“说。发布页Ltxsdz…℃〇M”
崇祯放下手中的千里镜,缓缓转过身,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小太监即将报出的,不是一个足以震动天下的数字,而只是今晚御膳房的菜单。
可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期待。
小太监“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着的账册,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启奏陛下!经核算,此次南海大捷,共缴获……共缴获……”
他因为太过激动,舌头都有些打结,一连说了两个“共缴获”,都没能把那个惊天动地的数字给说出来。
“直接说总数。”崇祯淡淡地道。
“是!”
小太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嘶吼道:
“缴获各国金条、金币,折合白银,共计九百七十二万余两!”
“缴获西班牙银元、荷兰银元、各国银锭、碎银,共计七千八百一十四万余两!”
“两项相加,光是金银,总价值便高达……八千七百八十六万两白银!!”
“另有,上等紫檀木、金丝楠木、各色香料、铜料、宝石、珍珠……等杂项,户部初步估价,不下……一千余万两!”
“也就是说……”
小太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那是被巨大的幸福感和财富冲击到语无伦次,“陛下!咱们这次……咱们这次……差不多,抢了……抢了一个亿啊!!”
一个亿!
当这个数字,如同天雷滚滚,在御书房内炸响时,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饶是崇祯早就通过锦衣卫的密报,对这笔财富的规模有了一个大概的心理准备,此刻,亲耳听到这个被精确到了个位数的最终总额时,他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狠狠抽动了一下!
一个亿!
他娘的!
要知道,大明朝一年的国库总收入,在风调雨顺,没有任何天灾人祸的情况下,满打满算,也不过区区四百多万两!
这一战的缴获,相当于大明朝……二十年的国库总收入!
发了!
这回,是真的发了!
有了这笔钱,别说打鞑子了,就算是从辽东一路平推到欧洲,把整个地球都给犁一遍,都他娘的够了!
然而,崇祯毕竟是崇祯。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巨大的狂喜,在他的心中,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的时间,便被他强大的意志力,给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淡然表情。
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用一种近乎于“也就那样”的平淡语气,说道:“嗯,知道了,辛苦了。传朕旨意,所有缴获,一两都不要动,全部封存内库。”
“遵……遵旨。”
小太监被皇帝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给彻底搞懵了,一个亿啊!陛下您就一个“嗯”字?您难道不应该高兴得跳起来,然后大喊三声“赏”吗?
他晕晕乎乎地领旨退下了。
可他不知道,皇帝这句轻描淡写的“封存内库”,即将在整个朝堂之上,掀起一场何等恐怖的……滔天巨浪!
……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官场。
一亿两!
“天哪!”
当这个数字,传到那些刚刚还在为抢到几个人才而沾沾自喜的官员耳朵里时。
所有人都疯了!
彻底的,不顾一切的,疯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财富的认知,还停留在“十万银元”这个层面上,那么现在,“一亿两”,这个如同神话般的数字,已经彻底击碎了他们所有的理智和矜持!
“我的天爷!一个亿啊!国库……国库要是有这笔钱,别说拖欠咱们三年的俸禄了,就算是从今往后,给咱们所有人的俸禄都翻上十倍,都绰绰有余啊!”
“何止是俸禄!边军的军饷,拖了多久了?再不发,将士们都要哗变了!有了这笔钱,能把他们武装到牙齿!”
“还有赈灾!河南大旱,陕西大涝,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有了这笔钱,能救活多少人命啊!”
“这笔钱,必须,必须纳入国库!!”
“对!天子富有四海,与国同休!岂能将此等巨款,纳入私囊?!”
一时间,群情激奋!
不管是东林党,还是阉党,亦或是那些平日里明争暗斗,恨不得把对方往死里整的各个派系,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达成了空前的一致!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
把那座金山银山,从皇帝的内库里,给挖出来!放进属于他们文官集团掌控的……国库!
可……谁敢去跟那位说一不二,杀人不眨眼的皇帝陛下提这个茬儿呢?
没人敢。
就在所有人都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束手无策的时候。
一个人的出现,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内阁首辅,孙承祖!
这位年过古稀,在大明德高望重,门生故吏遍天下的帝师,在听闻此事后,只是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缓缓地,穿上了自己那身象征着文官之首的一品朝服,戴上了乌纱帽,一步一步,异常坚定地,走向了午门。
他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了午门之前。
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振臂一呼的,集结的信号!
“孙阁老去了!”
“阁老都亲自出马了!我等岂能落后?!”
“同去!同去!为了大明江山!为了天下苍生!”
于是,一副堪称大明立国以来,最为壮观,也最为离奇的景象,出现了。
成百上千的官员,从京城的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涌来。他们不分党派,不分品级,自发地,汇聚到了午门之前。
他们没有吵闹,没有喧哗,更没有冲击宫门。
他们只是学着孙承祖的样子,静静地,站在那里。
可这无声的沉默,却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呐喊,都更具力量!
这是一场和平的请愿。
更是一场,以整个文官集团的意志,对至高无上的皇权,发起的……最决绝的挑战!
消息传到御书房时,崇祯,整个人都麻了。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听着王承恩那带着哭腔的汇报,只觉得一阵头大如斗。
他想过这帮文官会眼红,会闹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敢玩这么大!
堵门!
而且,领头的,竟然是他最敬重,也最倚重的老师——孙承祖!
这就难办了。
换做是别人,哪怕是内阁次辅周延儒,他都可以直接下令锦衣卫,把人拖下去打板子,杀鸡儆猴。
可……孙承祖不行。
动了他,就等于动了整个大明文官集团的“魂”!那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这……这可如何是好啊?”王承恩急得都快哭了,“天都快黑了,孙阁老他们……就那么站着,不吃不喝,风一吹,老骨头哪受得了啊……”
崇祯烦躁地摆了摆手,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他知道,这帮老狐狸,是在逼宫!
他们吃准了自己不敢对孙承祖怎么样,吃准了自己爱惜名声,不敢背上一个“苛待功臣,独吞国财”的骂名!
“好!好一招以退为进!”
崇祯气得都笑了。
他看着窗外那渐渐沉下的夕阳,知道今天这事,要是不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恐怕是没法收场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
“王承恩。”
“奴婢在!”
“传朕口谕。”
崇祯的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中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宣,内阁首辅孙承祖,御书房……单独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