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啸，刮过大同镇的城头，带着塞外特有的凛冽，像刀子一样割在人脸上。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城墙上，守军的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可他们的腰板，却挺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直。冻得通红的脸颊上，不再是往日的麻木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精气神。


    “他娘的，这风，可真够劲儿！冻得老子尿都快出来了！”一个脸上带着高原红的士卒，搓了搓冻得通红的耳朵，嘴里呼出一团白气，白气瞬间就被风吹散。他叫铁柱，祖上三代都是边军，习惯了这苦寒之地。


    他身旁的同袍，扛着长枪，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风大才好！这样才能把咱们身上的懒骨头，都给吹没了！以前啊，那真是混一天算一天，哪有现在这精神头儿？”这汉子叫狗剩，比铁柱小几岁，但同样身经百战。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久违的精气神。这精气神，搁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那时节，军营里死气沉沉，饿殍遍地，谁还有心思去想什么“精气神”？能活下来，就谢天谢地了。


    “这个月粮饷，又准时发了，足足一两七钱银子！”（大明银元还没有全面普及）另一个瘦高的士兵，探过脑袋，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带着几分神秘兮兮，“我婆娘上次来探亲，都说我脸色好了不少，肉都长了几斤！她还偷偷问我，是不是背着她藏了私房钱！”说着，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可不是嘛！总兵大人这次，可是足足发了八层的银子！比以前那狗日的只发四五层，还拖欠个半年一年的，新皇帝可比以前好太多了！”狗剩接茬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往日贪官污吏的恨意。“老子以前一年到头，能拿到三四两就不错了！家里揭不开锅，还得想法子去外面打短工！”


    “听说了吗？陛下抄了好多走私的大海商，还有那些贪官污吏的家！那银子，堆得跟大山似的！”铁柱神神秘秘地说，眼睛瞪得老大。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切，这算啥？可不是！还听说陛下在海外，抢到了好大一笔银子！国库和内库，现在银子都堆得跟大山一样了！就跟那什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似的！”狗剩不屑地撇撇嘴，却也带着一股子与有荣焉的骄傲。这些消息，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传出来的，但士兵们都信，而且深信不疑。因为，他们的日子，确确实实是好起来了。


    一时间，城墙上的士兵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以前，他们这些边军，就是被遗忘的角落，吃不饱，穿不暖，粮饷更是常年拖欠。谁还愿意替朝廷卖命？那时节，能逃就逃，不能逃就混，反正都是等死。


    可现在，不一样了！


    粮饷足，士气自然也足！谁不想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谁不想堂堂正正地活着？陛下给了他们活路，他们自然愿意为陛下拼命！


    “陛下有钱啊！国库有钱！国家现在，不可能再让咱们这些当兵的，既流血流汗，又流泪了！”一个老兵，拄着长枪，语气沉重，却又带着一丝发自肺腑的骄傲。他叫老黑，脸上刀疤横亘，眼神深邃，仿佛看透了这世间的沧桑。他见过太多的袍泽，活活饿死在边关，也见过太多的家庭，因为粮饷被克扣而家破人亡。


    他们都听说了，现在他们的粮饷，不是经过地方官府，层层盘剥，最终才落到他们手里。而是由朝廷新设立的总后勤部，直接拨付到他们镇一级！那些个文官，再也别想从中漂没一分一毫！这消息，就像一道惊雷，炸醒了无数沉睡的边军。


    “娘的，以前那些狗官，恨不得把咱们嘴里的肉都抠出来！”铁柱啐了一口，“现在他们要是还敢伸爪子，信不信老子直接把他们剁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压抑已久的愤怒，如今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大明“以文御武”的传统，并没有变。兵部只负责军队的组建，募兵，训练。可真正的“主战”权力，却已经收归到了皇帝亲手掌握的“军机处”！这才是真正的大事！


    军机处，那可是直接对陛下负责的！那些身居高位的督抚、总兵，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把兵马当成自己的私产，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他们得听军机处的调度，听皇帝的命令！这让士兵们感到，自己不再是某些大官的私兵，而是，真正的大明军人！


    这其中的权力交割，在外人看来，或许只是朝廷内部的结构调整。但对于大同镇这些亲身经历变化的边军将士来说，那可真是切切实实的，关乎他们身家性命的大事！他们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公平，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大明朝。


    “你们看，训练也有劲头了！”一个年轻的士卒指了指校场下方，一群新兵正在教官的带领下，挥舞着长矛，动作虽然还显生涩，却已有了几分章法。汗水顺着他们的额头往下淌，但他们的眼神，却异常专注。


    “那是！现在吃得饱，穿得暖，谁还愿意当个孬兵？这年头，不拼命，对不起陛下给的银子！”狗剩用手背擦了擦鼻子，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豪气。“而且，现在训练的那些玩意儿，跟以前可不一样了！什么鸟铳，什么火炮，听说密云那边，还在造什么……什么铁疙瘩，能飞天的！”他忍不住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对未知的好奇。


    大同镇，兵部账册上写着兵额八万六千人，实际在编的，却只有五万二。其余的，都是被那些贪得无厌的官僚给“吃空饷”了。即便如此，那些督抚、总兵，以往也只肯发四五层的粮饷，还经常拖欠。克扣，那是家常便饭。


    可现在，他们能拿到七八层的粮饷，而且月月兑现，这简直就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兵油子们想尽办法逃兵役，现在，许多流民青壮，都抢着入伍，只为能吃上一口饱饭，拿上一份足额的军饷。


    士气，就这么一点一滴地被提了起来。训练，也有了那么些许的精气神。至少，在面对鞑子的时候，他们不会像以前那样，还没开打就吓破了胆，一触即溃。他们，也敢战了！他们有银子，有尊严，有希望，自然，也就有了拼命的理由！


    这大明，在崇祯的屠刀之下，没有在继续糜烂下去，而是有了那么一丝丝……好转的迹象。那好转，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悄无声息的，一点一滴渗透到每一个边军将士的骨子里。


    当然，这好转，还十分微弱，像冬日里，窗户纸上透出的一缕阳光，吝啬而又脆弱。谁知道这阳光，能持续多久？谁知道明天，会不会又被乌云遮蔽？


    可对于这些身处边关，常年与死神打交道的将士们来说，这微弱的光，已足以点燃他们心中的希望！那是一种，久违的，想要活下去，想要改变的渴望！


    “他娘的！鞑子要是再敢来犯，老子非得让他们知道，我大同镇的刀，可不是吃素的！”一个老兵，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唾沫被风瞬间冻成了冰渣，眼神中，闪烁着嗜血的寒光。他的话，得到了周围所有将士的共鸣。一股无形的杀气，在城头弥漫开来。


    风更大了，可吹不散他们心中的那团火。


    大明，这艘千疮百孔的巨船，似乎，正在崇祯的铁腕之下，缓缓地，调整着航向。船身摇晃，甲板吱呀作响，船帆破旧，桅杆也饱经风霜。但至少，它不再漫无目的地漂流，而是有了，自己的方向。


    只是，前方的风浪，依旧汹涌。


    而这艘船上的人，是否能真正同舟共济，共渡难关？


    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在大同镇的城头，将士们的心中，有了一份久违的……期盼。那期盼，就像深冬里的一粒火种，虽然微弱，却足以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