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浓墨,笼罩着血战过后的蓟州城。发布页Ltxsdz…℃〇M
城墙上的火把,“噼啪”作响,将一张张疲惫、麻木,又带着劫后余生庆幸的脸,映照得明明灭灭。浓重的血腥味,即便是最凛冽的寒风,也无法吹散。
伤亡的统计结果,像一块巨石,压在了每一个蓟州守军将领的心头。
“朱将军……”总兵朱国彦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今日一战,我蓟州守军……阵亡一千二百余人,伤者不计其数。民壮……民壮死伤更是惨重。”
他顿了顿,看着身边那个浑身浴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年轻祖室将领,眼中充满了敬意与悲痛。
“贵部……皇家护国军,伤亡如何?”
朱慈炯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了两个字:“九十七。”
九十七名朱家子弟,九十七条鲜活的生命,就在今天下午那短短一个时辰的厮杀中,永远地留在了这座雄关之上。
朱国彦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千五百人!
整整一千五百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而鞑子呢?
根据城下的尸体粗略估计,他们付出的伤亡,不过两三百人!
五比一!
这还是在他们占据着城墙地利的防御战中,打出来的触目惊心的战损比!
“鞑子的战力……果然强悍如斯。”朱国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我大明的军备,真是……烂到骨子里了!”
若非皇家护国军这支精锐及时赶到,用他们那几乎是以命换命的方式,硬生生地堵住了缺口,今天的蓟州城,恐怕已经城破人亡了。
朱慈炯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刀柄。他知道,今天,仅仅是一个开始。皇太极那不过是随手丢出来的一块探路石子,真正的大战,还在明天。
……
就在蓟州城沉浸在悲怆与凝重的气氛中时,整个大明王朝,这部庞大而古老的战争机器,已经在崇祯皇帝那一道道不带丝毫感情的敕令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轰然运转起来!
一道道八百里加急的勤王令,从紫禁城的军机处,发往天下各省!
两京十三省,除了正在围剿奢安之乱,无力抽身的四川、贵州,以及鞭长莫及的云南、陕西、山西、甘肃四省外,其余七省及南直隶地区,被下达了死命令!
河南、湖广、江西、浙江、福建、广东、广西,外加富庶的南直隶,八地总督巡抚,限十日之内,各凑齐兵马一万五千,星夜驰援京师!
总计十二万大军,将从东南各地,向京畿汇集!
与此同时,大明最精锐的边军,也接到了入援的将令!
新任三边总督洪承畴,被授予先斩后奏之权,尽起陕西、宁夏、甘肃、延绥、固原、辽东、大同七大边镇之精锐,合计十万虎狼之师,于居庸关,集结待命!
河北,巡抚孙传庭,日夜不休,将其亲手编练的“虎贲军”两万五千人,驻守真定府,作为西南各省集结地!孙传庭人西南联军总戎政,
山东,巡抚卢象升,招募山东勇士,将其麾下“天雄军”两万五千人,坐镇济南府,卢象升任西南联军总戎政!
最后,一道圣旨,送到了四川石柱,那位年近花甲,却依旧威名赫赫的女将军面前。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征调石柱宣慰使,二品诰命夫人秦良玉,率麾下白杆兵,即刻入京勤王!
至此,崇祯皇帝为了打赢这场关乎国运的京城保卫战,已经调集了整整二十七万六千人的庞大兵力!这几乎是此刻大明能够动用的,所有能战之兵!
大军分三个方向,山东济南,由卢象升总负责;河北真定府,由孙传庭坐镇;居庸关,则由洪承畴统领十万边军。三路大军,如三把巨大的铁钳,正缓缓地,向着被建奴肆虐的京畿之地,合拢而来!
而在这三路大军之中,有一支队伍,显得尤为特殊。
那就是秦良玉的白杆兵。
当勤王的圣旨抵达石柱时,这位以白发的女帅,没有丝毫犹豫。她当即点齐了麾下最精锐的五千子弟兵,祭拜过天地祖先后,便踏上了漫漫的勤王之路。
五千白杆兵,人人手持那种特制的,带钩的长矛,身传崭新的鸳鸯战袄,行动迅捷如风。他们昼夜兼程,一路向北,军纪之严明,令沿途所有州县的官员和百姓,都为之咋舌。
大军过处,秋毫不犯。
别说抢掠百姓了,就连拿乡民一根针,一棵菜的事情,都从未发生过。他们饿了,就吃自己带的干粮;渴了,宁愿去河里取水,也绝不惊扰百姓。宿营时,宁肯在野外和衣而卧,也绝不占用民房。
这,与那些骄横跋扈,所过之处犹如蝗虫过境的官军,简直是天壤之别!
沿途的百姓,一开始还对这支军队充满了畏惧和提防,可到后来,无不交口称赞,甚至自发地拿出家中的食物和热水,送到路边犒劳。
“将军,前面就是南阳府了。”副将马祥麟策马来到秦良玉身边,看着将士们疲惫的面容,有些心疼地说道,“咱们是不是该休整一下?兄弟们连着赶了十几天路,都快到极限了。”
秦良玉看了一眼天色,正要下令,一名斥候飞马而来。
“报——!禀大帅!前方三十里,有朝廷的运粮队!他们……他们是专门来迎接我们的!”
“什么?!”秦良玉和马祥麟同时愣住了。
等他们率部赶到地方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白杆兵的将士们,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官道旁的一片开阔地上,数名穿着“总后勤部”制服的官员和民夫,早已支起了一口口大锅。锅里,正冒着腾腾的热气,炖着香喷喷的肉汤!旁边,堆积如山的,是雪白的大米饭和热乎乎的馒头!甚至还有数千双崭新的军靴!
一名看似为首的官员,快步迎上前来,对着秦良玉深深一揖。
“下官总后勤部河南司主事,奉陛下之命,在此恭候秦将军大驾!粮草、箭矢、伤药,皆已备齐!请将军和将士们,先行用饭!”
整个白杆兵的队伍,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热气腾腾的饭菜,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他们……打了半辈子的仗了。为朝廷卖命,流血,牺牲。可哪一次出征,不是自备粮草?哪一次,不是被沿途的官员像瘟神一样防着,克扣粮饷?
可今天……
当今的天子,竟然派了人,提前算好了他们的行程,在这里,为他们准备好了热饭热菜!
“大帅……”一个满脸沧桑的老兵,看着那锅里的肉,声音哽咽了,“这……这是真的吗?俺不是在做梦吧?”
“啪嗒。”
一滴浑浊的眼泪,从秦良玉那饱经风霜的眼角,滑落下来。
她翻身下马,走到那名官员面前,郑重地,回了一个军礼。
“请代我,谢过陛下天恩。”
她转过身,看着自己那群眼眶通红的子弟兵,用尽全身的力气,振臂高呼:
“将士们!如此厚待我等的朝廷,如此体恤我等的陛下!我等,还有何理由不为之死战?!”
“死战!死战!死战!”
五千人的怒吼,汇成了一股冲天的声浪!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的疲惫和疑虑,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感激和冲天的战意!
这样的朝廷,值得他们用命去守护!
这样的陛下,值得他们用血去效忠!
紫禁城,军机处。
崇祯静静地站在巨大的舆图前,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路勤王大军的行进路线。
一个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陛下,您已经站了两个时辰了,该歇息了。”
崇祯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东北角,那个小小的,用朱笔圈起来的“蓟州”二字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朕前期举起屠刀,抄家灭族,得罪了天下士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朕要让天下的将士们知道,为我大明流血,不会饿肚子,不会受冻!”
“朕要让那些建奴看看,我华夏,不是无人!”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蓟州的位置上。
“撑住……你们,一定要给朕多撑数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