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炮手,和那些被吓破了胆的俘虏,纷纷跪了下来,哭喊着,哀求着,争先恐后地表示愿意投降。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人性中那名为气节的东西,在死亡的威胁和利益的诱惑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哎,呜呼哀哉!
为何我华夏民族,勤劳、聪明、勇敢,自古以来,却也最爱出汉奸国贼?
汉武帝时,有那助纣为虐的中行说,为匈奴人出谋划策,成为心腹大患。本朝,有那范文程、宁完我之流,为虎作伥,引狼入室。而如今,在这遵化城下,又有多少个王三,为了活命,为了家人,为了那黄白之物,便将刀口,对准了自己的同胞?
这,或许才是这个民族,最深沉的悲哀。
皇太极只用了短短三天时间,就用这种威逼利诱的血腥手段,从俘虏中,招募了足足一万多人的汉八旗“伪军”!
至于武器装备?
从遵化和蓟州缴获的兵器,堆积如山,虽然破烂了些,但发给这帮炮灰,足够了。
反正,他们就是一次性的消耗品,是用来消耗三河城里,那要命的震天雷的。
……
“报——!”
一个探子打扮的汉人,被两个鞑子兵押着,快步走进了皇太极的中军大帐。他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一丝邀功的谄媚。
“启禀大汗!小的……小的幸不辱命,从三河城里,探得了最新的军情!”
皇太极正对着一盘残局凝神思索,闻言,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讲。”
“回大汗!”那探子连忙叩首,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城里的守军,把四门都用巨石和泥土给堵死了,跟蓟州城一样,是打算死守到底了!”
这一点,皇太极早就料到了,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发布页Ltxsdz…℃〇M
“说重点。”
“是!是!”探子被他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连忙说道,“重点是……小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一个守城军官的小妾那里,套出了实话!城里那种会爆炸的铁疙瘩,就是明军新式的‘震天雷’!他们总共,也就从京城里运来了……五千枚!”
五千枚?
皇太极的瞳孔,骤然一缩!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啊大汗!”探子赌咒发誓道,“那小妾亲口说的!还说……还说上次咱们试探攻城,他们一口气,就扔了将近八百枚!现在城里剩下的,满打满算,也就四千出头了!”
“哈哈……哈哈哈哈!!”
皇太太极突然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充满了压抑许久的畅快和一种智珠在握的得意!
他随手从案几上拿起一锭马蹄金,扔到了那探子面前。
“干得不错!赏你的!下去吧!”
“谢大汗!谢大汗!”探子如获至宝,捡起金子,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帐内,只剩下皇太极和他手下的一众心腹贝勒。
“都听到了?”皇太极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和残忍,“崇祯小儿的底牌,已经让本汗给摸清楚了。”
“四千多枚震天雷……”他伸出四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听着是不少。可是,本汗这几天,又多了多少人马?”
一个贝勒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回汗王,咱们新招募的汉军旗,已逾一万两千人!”
“一万两千人……”皇太极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数字,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一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用这一万两千条尼堪的贱命,去换他四千多枚震天雷。这笔买卖……划算!太划算了!”
在场的满洲贵族们,听到这话,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兴奋而嗜血的笑容。
用汉人的命,去消耗汉人的武器,最后再由他们伟大的满洲勇士,去收割胜利的果实。
这,就是大汗的“以汉制汉”之策!
简直是神来之笔!
“传我将令!”皇太极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一股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帐。
“命新编汉军旗,即刻整队!一个时辰后,对三河城,发起总攻!”
他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里传来的魔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告诉他们,第一个登上城头的,赏银千两,官升三级!但若有畏战不前者……杀无赦!”
……
一个时辰后。
三河城外,那片刚刚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再次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只是这一次,站在最前排的,不再是那些凶神恶煞的蒙古兵,而是一张张充满了恐惧、麻木和绝望的,汉人的脸。
他们,就是那刚刚被招募的一万多名“伪军”。
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有的是生了锈的朴刀,有的是断了半截的长矛。他们身上的铠甲,更是穿着缴获来的,破破烂烂明军布甲,有的布甲上面,血迹都还没有干透。
在他们身后,是那些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满洲建奴。建奴们并没有组成冲锋的阵型,而是排成了一排排松散的督战队。他们张弓搭箭,雪亮的刀锋出鞘,冰冷的目光,像是在看一群即将被驱赶进屠宰场的牲口。
更远处,那一百多门从遵化和蓟州缴获来的大炮,已经昂起了黑洞洞的炮口,冰冷地,对准了那座,满是同袍们的城池。
炮手,自然也是那些刚刚投降的汉人炮手。王三,就在其中。
他脸色惨白,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里的火把。他能清楚地看到,城墙上,那些守城的明军,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正用一种混杂着愤怒、鄙夷和……一丝丝怜悯的复杂眼神,看着他们。
“预备——!”
督战的牛录额真,举起了手中的令旗。
王三闭上了眼睛,两行滚烫的泪水,顺着他满是硝烟的脸颊,滑落下来。
“娘……儿子不孝啊!!”
他心里,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开炮!!”
“轰!轰!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炮声,瞬间撕裂了战场的宁静!
一百多枚沉重的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地砸向了三河城那本就不甚坚固的城墙!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城墙剧烈地晃动着,仿佛随时都会垮塌!
“冲!!”
“冲啊!!”
在满洲督战队的驱赶和刀逼之下,那一万多名汉军旗伪军,发出不似人声的哭喊和咆哮,扛着云梯,如同决了堤的洪水,朝着那座正在被炮火蹂躏的故乡城池,发起了冲锋!
一场用汉人的血肉,来消耗汉人武器的,最残忍,也最悲哀的攻城战,就此拉开了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