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毛文龙一脚踹开一座小型城堡城主府那扇雕花的大门,门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他将手中那柄还在“滴答滴答”往下淌血的腰刀,随意地往门框上一抹,一道刺目的血痕留了下来。他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癫狂与暴戾。
在他身后,是潮水般涌入的东江镇士兵。
他们一个个双眼放光,哪里还像是大明的官军,分明就是一群饿了三天三夜,终于冲进了羊圈的狼!
“所有仓库,都给老子撬开!粮食、布匹、兵器,但凡是能带走的,一件都别留下!全都给老子打包带走!”
“带不走的,就给老子一把火,烧他娘的干干净净!”
毛文龙的声音,在混乱的城中回荡。
“所有男的,只要身高比车轮高的,杀无赦!女的嘛……嘿嘿,赏给兄弟们了!谁抢到算谁的!”
“还有!把那些被抓来的汉人奴隶!都给老子找出来!告诉他们,别怕!大明的王师回来了!咱们……带他们回家!”
他的命令,简单、粗暴,却又无比有效。
整个城池,瞬间变成了一片交织着狂欢与血腥的海洋。
东江镇的这帮弟兄,常年被困在皮岛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朝廷的粮饷,十次有八次到不了位。他们缺衣少食,过得比乞丐还惨,全靠着一股对建奴的恨意,才勉强撑到了今天。
如今,一朝杀入后金腹地,看到这满城的财富、粮食和女人,那压抑了多年的兽性,被彻底点燃、激发!
抢掠的吼叫声、女人的尖叫声、鞑子的惨嚎声,此起彼伏,汇成了一曲狂野而又残忍的交响乐。
副将快步走到毛文龙身边,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也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连声音都在发飘:“大帅!发了!咱们这次,是真的发大财了!光是这个小小的阿敏寨,搜出来的粮食,就足够咱们整个东江镇的弟兄,敞开肚皮吃上三个月了!”
毛文龙得意地捋了捋自己那乱糟糟的胡须,心情好到了极点。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这种感觉,比在海上抢了几艘商船,还要痛快一百倍!
可笑着笑着,他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地凝固了,眉头也渐渐锁了起来。
不对劲……
他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诡异的现象。
他们这一路杀过来,势如破竹,接连攻破了三座寨子,两座城堡。按理说,动静闹得这么大,早该遭到鞑子疯狂的反扑才对。
可事实上,他们遇到的抵抗,弱得可怜,简直像是在欺负一群老弱妇孺。
守城的,大部分都是些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和一些还没长成的半大孩子。偶尔有几个看似青壮的,一交手才发现,根本就是些没上过战场的包衣奴才,手里拿着木棍、镰刀,站在城墙上哆哆嗦嗦的,连站都站不稳。
真正的,那些骑着高头大马,凶悍无比的真鞑子精锐,他娘的,一个都没碰上!
这不正常!
太他娘的不正常了!
后金就算再怎么倾巢而出,去南边打仗,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老家搞得这么空虚吧?这简直就跟一个大姑娘脱光了衣服,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敞开大门等着人来蹂躏,有什么区别?
“不对劲……”毛文龙的眉头,紧紧地锁成了一个“川”字,他喃喃自语,“这里面,绝对有古怪!”
他一把揪住一个刚刚从地窖里被士兵拖出来,吓得浑身筛糠似的包衣奴才,将那柄还带着温热血迹的刀,重重地架在他的脖子上,厉声喝道:“说!老子问你!你们这儿的青壮年呢?那些能打的真鞑子,都死哪儿去了?!”
那包衣奴才被冰冷的刀锋一激,只觉得一股热流从下半身涌出,裤裆里瞬间湿了一大片,一股难闻的骚臭味弥漫开来。
“军……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他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声音都变了调,“都……都被抽走了啊!”
“抽走了?”毛文龙一愣,手上加了点力气,“抽到哪儿去了?!”
“先……先是大汗南征,从各牛录抽走了一大批最精锐的勇士……前些日子,代善大贝勒又下了死命令,把各城各寨剩下的青壮,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全都调到大凌河前线去了!说是要……要跟南边的袁崇焕,决一死战!”
“什么?!”
毛文龙和身边的陈继盛,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难以置信的,深深的震撼!
大凌河!
又是大凌河!
一个大胆到让他们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的猜测,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了他们脑海中的迷雾!
袁崇焕……他在大凌河,用自己的命,硬生生地拖住了鞑子的全部主力!
而自己,之所以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杀入后金腹地,如入无人之境,不是因为自己有多能打,也不是因为鞑子有多废物……
而是因为……这一切,都在那个年轻皇帝的算计之中!
袁崇焕是正面战场上,那柄最坚硬的铁锤,死死地拖住了鞑子的主力,让他们进退不得,动弹不得!
而自己,毛文龙,就是一把从鞑子背后,悄无声息捅进来的,最锋利、最致命的匕首!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当今万岁爷登基那一刻起,就开始悄悄布下的,一个足以颠覆整个辽东战局的……惊天大局!
“嘶——”
想通了这一切,毛文龙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沿着脊梁,直冲后脑勺!
那个远在京城,深居在紫禁城里的年轻皇帝,他的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简直是……恐怖如斯!
他之前还对皇帝的命令,有些腹诽,觉得自己率领这区区两万人马,来掏鞑子的老窝,跟主动送死没什么区别。
现在看来,自己简直是幼稚得可笑!
皇帝不是让他来送死,而是把一场天大的,足以封妻荫子,光祖耀祖的泼天功劳,硬生生、白白地,塞到了他的嘴边啊!
“佩服……老子毛文龙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人,当今万岁爷,算一个!”毛文龙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双原本因为杀戮而兴奋、狂热的眼睛里,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敬畏、钦佩和一丝丝恐惧的复杂光芒。
“大帅,那我们现在……”陈继盛也被这个惊人的真相,给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舌头都有些打结。
“现在?”毛文龙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而又狰狞的弧度,那眼神,像一头在深海中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既然万岁爷给咱们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搭好了这么大的台子,咱们要是不在上面好好唱一出大戏,那他娘的还算是人吗?!”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腰刀,遥遥地,指向了后金的都城——盛京的方向!
他的声音,如同滚雷,响彻了整个阿敏寨的上空!
“传我将令!”
“从今天起,我东江镇,不设任何目标,不计任何伤亡!”
“我军所过之处,三光!”
“杀光!烧光!抢光!”
“老子要让这辽东千里之地,寸草不生!老子要让建州女真,赤地千里!!”
“嗷——!!!”
两万多名东江镇士兵,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爆发出如同野兽般的,疯狂的咆哮!
屠刀,既已出鞘,不见血,绝不归鞘!
一时间,整个后金腹地,烽烟四起,烈焰冲天!
无数封十万火急的求援信,被那些骑着快要跑死的战马的信使,带着哭嚎和绝望,从四面八方,如同雪片一般,飞向了那座看似固若金汤,实则风雨飘摇中的城市——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