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被扔进了数九寒冬的冰窟窿里。发布页LtXsfB点¢○㎡
皇帝最后那个问题,那平静的语调,那冰冷的眼神,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拔掉……蚂蟥……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该叫什么?
造反?谋逆?不,那是臣子对君父。
屠杀?清洗?似乎也不对,这两个词,不足以形容皇帝话语里那种颠覆一切的、令人心悸的意味。
“奴……奴婢……不知……”王承恩的声音细若蚊蝇,头深深地埋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不敢去看皇帝的眼睛。
崇祯看着他那副吓破了胆的样子,并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这,叫革命。”
“革命?”王承恩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茫然和不解。
这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词。
“革,是变革,是革除,是《易经》里的‘天地革而四时成’。”崇祯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未来,“命,是天命,是命运,是国祚气数!”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空旷的乾清宫内炸响。
“朕要革的,就是他们的命!”
“是这些盘踞国本、吸食民髓的勋贵、士绅、宗室的命!也是我大明朝这两百多年积攒下来的,腐朽不堪、积重难返的命!”
“不革掉他们的命,大明就要亡国!朕,就要去煤山上,找一棵歪脖子树,挂绳子了此残生!天下亿万无辜的百姓,就要被他们这群蛀虫,拖着一起,埋进坟墓里!”
“到那时,国已不国,家已不家,遍地腥膻,神州陆沉!我汉家衣冠,将沦为胡虏的奴仆!这,难道就是太祖爷当年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想要看到的结局吗?!”
唯有如此,大明才能摆脱出帝国末期的死亡螺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崇祯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压抑着无尽怒火的低吼。
王承恩被这番话,震得心神俱裂,呆若木鸡。
革……命……
革掉勋贵、士绅、宗室的命!
这是何等大逆不道,何等惊世骇俗的言论!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足以诛九族!可偏偏,这话是从当今天子,从大明朝最高统治者的口中说出来的!
他终于明白了。
皇帝不仅仅是要借鞑子之手,抢夺那些勋贵豪门的财富。
他是要……将整个大明朝的既得利益阶层,这个支撑了王朝两百多年的统治根基,连根拔起!彻底砸烂!
这是何等的疯狂!何等的胆魄!
“可是……陛下……”王承恩的声音都在颤抖,“他们……他们是国之柱石,是朝廷的根基啊!若是将他们全都……那……那天下岂不大乱?”
“柱石?根基?”崇祯发出一声嗤笑,充满了不屑,“一根根早就被虫子蛀空了的烂木头,也配叫柱石?一块块建立在百姓骸骨之上、吸饱了民脂民膏的地基,朕要它何用?!”
他走到王承恩面前,俯下身,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眼神锐利如刀。
“大伴,你给朕记住了!朕,是天子!是天下万民的天子!不是他世家豪族的族长,更不是那帮士大夫的掌柜!”
“他们不体恤百姓,不忠于国家,只顾自家私利,挖空心思地蛀空朕的江山。那在朕的眼里,他们……便不再是朕的臣子,更不是朕的亲人!”
“他们是国之巨贼!是附骨之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杀贼,天经地义!”
崇祯站直了身体,重新恢复了那份帝王的威严与冷酷。
“朕知道,这把刀,朕自己不能握。朕要是亲自动手,下旨抄了成国公府,明日,朝堂上就能有三百份奏疏骂朕是昏君、暴君!天下所有的士绅,都会联合起来,让朕的政令出不了紫禁城!大明,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可是,借建奴之手……就不一样了。”他的嘴角,再次浮现出那抹冰冷的笑意,“英国公‘死于国事’,成国公‘为国捐躯’,满门忠烈啊!他们是‘受害者’,朕,不仅不会受到指责,反而还要为他们‘报仇雪恨’,嘉奖他们的‘忠义’!”
“至于那些闻风而逃的,守土不力的,甚至暗中通敌的……朕在战后,以雷霆之势,清算他们,抄没他们的家产,谁又能说朕一个‘不’字?天下百姓,只会拍手称快!”
“一场弥天大祸,在朕的手里,就变成了一场……彻彻底底的大清洗!一场,只针对那些烂疮脓包的大扫除!”
话音落下,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了调:“启禀陛下!大捷!皇城守军大捷!”
“刚刚……刚刚鞑子的镶黄旗和正黄旗,猛攻承天门,被……被周遇吉大人指挥的护国军,用火炮和震天雷,打得……打得尸横遍野,溃不成军!鞑子……鞑子退了!退到三里之外了!”
黎明的第一缕晨光,恰在此时,穿透了弥漫京城的滚滚浓烟,透过窗棂,照在了崇祯那张年轻而又冷酷的脸上。
给他镀上了一层,亦神亦魔的金色光辉。
王承恩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听着殿外传来的捷报,再看着眼前这位心思深沉如海、手段酷烈如火的年轻帝王,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和恐惧,也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和……彻底的臣服。
他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这位年轻的陛下,不是疯了,他比任何人都清醒。他正在用一种最极端、最痛苦、也最有效的方式,为这个病入膏肓的帝国,刮骨疗毒!
王承恩不再犹豫,他猛地俯下身,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奴婢……明白了!陛下欲行尧舜之治,必先用雷霆之法!奴婢……万死不辞!”
崇祯看着脚下彻底归心的老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扶起了王承恩,目光望向那片被朝阳映照得如同血海般的京城。
“传朕的旨意给孙承宗,告诉洪承畴,卢象升,孙传庭。”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微光中,清晰而又冰冷地响起。
“可以开始收网了。”
“也该是时候,让皇太极知道,朕送给他的这份‘京师大礼’,他该怎么……连本带利地,给朕还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