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全军撤往滦州!快!”
多尔衮的咆哮声在混乱的战场上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和惊怒。发布页LtXsfB点¢○㎡
阿达几夹着马腹,混在撤退的大军里,脑子里还是一片嗡嗡作响。
败了。
就这么败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巴牙喇精锐,在孙传庭那五万明军跟前,就像是纸糊的老虎,一冲就散。
对方的火器犀利得不讲道理,弓马娴熟的女真勇舍,还没冲到跟前,就被打成了筛子。
这仗,没法打!
更要命的是,屁股后面,又钻出来一支黑压压的明军!
卢象升!
那个疯子!那个天雄军的阎王!
阿达几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头皮发麻。漫山遍野都是明军的旗帜,像一片红色的海洋,正朝着他们无情地淹没过来。
“快!快走!别管那些奴隶了!”
“车!车!我的金子!”
混乱中,到处都是哭喊和咆哮。
阿达几死死地护着自己那几十辆大车,眼睛都红了。
这些是他的命!是他未来的指望!谁敢动一下,他就跟谁拼命!
“章京大人!车太慢了!再不扔掉,咱们都要被明狗追上了!”一个手下焦急地喊道。
“扔你娘!”阿达几一鞭子抽了过去,“这些东西要是没了,咱们入关来干什么?喝西北风吗?给老子快点赶!死也得把它们带走!”
不只是他,几乎所有的女真将领,从上到下,都抱着同样的想法。
到手的财富,怎么可能扔掉?
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于是,一支本该是机动迅猛的铁骑,硬生生被这些装满金银珠宝的大车拖成了步兵。
他们就像一群背着金山的乌龟,在明军的追杀下,狼狈地朝着滦州方向爬行。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
好不容易,连滚带爬地逃进了滦州城,阿达几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城外传来了震天的号角声。
他跌跌撞撞地爬上城墙,朝着外面望去。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四面八方,地平线的尽头,升起了无数的狼烟。
一面面日月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汇聚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旗海。
明军的营帐,如同雨后春笋般一座接一座地冒了出来,密密麻麻,将整个滦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夜幕降临时,城外点起了成千上万的篝火,从城墙上看下去,就像一条巨大的火龙,将他们死死地困在了中央。
十八万……
听探子说,围城的明军,足足有十八万!
阿达几只觉得手脚冰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被包围了。
滦州,不是避难所。
是一个巨大的笼子!一个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坟墓!
“章京大人……”身边的巴牙喇声音都在发抖,“咱们……咱们出不去了……”
阿达几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攥着城墙上的砖石。
他想起了入关以来的一幕幕。
那些被他屠杀的百姓,那些被他奸淫的女子,那些在他面前磕头求饶的明狗官员……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神。
可现在,他看着城外那片沉默而压抑的火海,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恐惧。
一种被猎物反过来包围的恐惧。
“轰!轰!轰隆隆!”
突然,剧烈的炮声打破了死寂。
整个滦州城都开始剧烈地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阿达几被震得一个趔趄,差点从城墙上摔下去。
明军的攻城,开始了!
而且,是从一开始就毫无保留的猛攻!
无数的炮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划破夜空,狠狠地砸在城墙上,砸在城内的房屋上。
砖石横飞,木屑四溅。
惨叫声,哭喊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瞬间响彻了全城。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城墙上,满洲的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咆哮着,用鞭子抽打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士兵。
“汉军旗的!上!都给老子上城墙!”
“谁敢后退,杀无赦!”
最先被驱赶上城墙的,是那些刚刚投降没多久的汉军旗士卒。
他们哭爹喊娘,可是在督战队的屠刀下,只能硬着头皮冲上那片被炮火覆盖的死亡之地。
阿达几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这些明狗降军,就是用来消耗的炮灰。
死了,一点都不可惜。
可是,炮火太猛了。
猛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一波汉军旗士卒刚冲上去,还没站稳脚跟,一排炮弹就覆盖了过来,整个城墙头都被掀飞了,血肉混着碎石,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一波,又一波。
汉军旗的士卒就像韭菜一样,被割倒了一茬又一茬。
尸体在城墙上堆积如山,鲜血顺着墙缝往下流,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顶住!给老子顶住!”
多尔衮也出现在了城墙上,他亲手砍下了一个想要逃跑的汉军旗将领的脑袋,眼睛赤红,如同困兽。
“告诉勇士们,明狗的炮火总有停的时候!等他们攻城的时候,就是我们大金勇士发威的时候!”
炮火,似乎真的没有停歇的时候。
白天,轰!
晚上,也轰!
明军就像疯了一样,不计成本地倾泻着弹药,仿佛他们的炮弹是不要钱的大白菜。
阿达几被震得耳朵一直在流血,脑子里除了轰鸣声,什么都听不见。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不是不想睡,是根本睡不着。
他躲在自己的院子里,看着那几十车财宝,第一次觉得这些东西是如此的刺眼。
为了这些该死的东西,他们把自己送进了一个绝地。
院子里那些抢来的女人,也不再是娇滴滴的美人,她们的哭喊声,只会让阿达几觉得烦躁,恨不得一刀一个全都砍了。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可是,怎么活下去?
城里的粮食还能撑很多天,可箭矢呢?能战的勇士呢?
最重要的是,人心,还能撑几天?
他看到,就连最悍勇的满洲巴牙喇,眼神里也开始出现了一丝迷茫和恐惧。
他们是狼,可狼,也怕被关在笼子里活活耗死!
“章京大人!不好了!”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西城的墙……被轰塌了!明狗……明狗冲进来了!”
阿达几浑身一激灵,猛地站了起来。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贝勒爷有令!”亲兵带着哭腔喊道,“所有真满洲的牛录,立刻去西城!堵住缺口!快!”
阿达几抓起自己的佩刀,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炮灰用完了。
该他们这些“主子”亲自上场,去当那个填窟窿的血肉磨盘了。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些金灿灿的财宝,眼神复杂。
他曾经以为,这些是带给他荣耀和富贵的宝贝。
现在才发现,这他娘的,是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