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客中文

字:
关灯 护眼
文客中文 > 星际殖民?看我华夏全民封神 > 第10章 细柳·俭之印·家训

第10章 细柳·俭之印·家训

    柳望舒的家在清河县,不大不小的一个院子,青砖墁地,扫得一尘不染。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赵真真站在门口,看着门楣上刻的两个字——“细柳”。字不大,但很深,像是刻了很多年,笔画里嵌着岁月的痕迹。门两边种着两棵柳树,柳枝垂下来,刚好遮住半个门楣。风一吹,柳枝扫过那两个字,沙沙地响。


    “这名字起得好。”李煜仰着头看,“细柳,细柳,跟她的气质很配。”


    “你还会品名字?”钱彬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我当然会。你看,她姓柳,叫细柳,又在家门口种柳树——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是个讲究人。”


    “说明她家种了两棵树。”


    李煜噎住了。赵真真忍住笑,抬手敲门。


    门开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口。三十多岁,穿着半旧的绸衫,洗得发白,但熨得很平整,没有一道褶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银簪子别着,簪头上刻着一朵兰花。她的眼睛很亮,像算盘珠子,上下打量着他们,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在估量什么。


    “你们找谁?”声音不高不低,不冷不热。


    “找柳望舒。”燕七上前一步。


    “我就是。”她没有问他们是谁,没有问他们从哪里来,只是侧身让开,动作干净利落,像在让一条路。“进来吧。家里乱,别嫌弃。”


    李煜差点笑出声。因为院子里一点都不乱。青砖墁地,砖缝里连一根草都没有。石桌擦得能照见人影,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茶杯倒扣着,杯口朝下,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花盆沿着墙根摆了一圈,高矮有序,颜色搭配得像一幅画。晾衣绳上的衣服按颜色排好顺序——从浅到深,从白到蓝到青到灰,没有一件是乱挂的。连绳子上夹衣服的竹夹子,间距都是一样的。


    “这也叫乱?”李煜小声嘀咕,“我家比这乱十倍。我妈晾衣服从来不分颜色,我爸的袜子经常挂在厨房门口。”


    柳望舒听到了。她回头看了李煜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从上到下,从下到上。“那你家该收拾了。”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李煜总觉得被老师点名批评了,缩了缩脖子。


    “坐。”柳望舒在石桌旁坐下,把茶杯翻过来,一个一个,动作很轻,杯子和石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她给他们倒茶。茶汤很清,几片茶叶在杯底沉浮,是去年的陈茶,但泡得恰到好处,不苦不涩,有一丝很淡的甜。


    赵真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这个院子。青砖墁地,没有一片落叶。石桌石凳,没有一道划痕。花盆里的花开得正好,该红的红,该白的白,该绿的绿。晾衣绳上的衣服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排听话的士兵。


    “你的家很干净。”她说。


    “干净是基本的。”柳望舒放下茶壶,“一个人,连自己的家都收拾不好,还能收拾什么?”


    李煜在旁边小声说:“她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钱彬推了推眼镜:“那你回去之后,把房间收拾一下。”


    “我收拾了!上周收拾的!”


    “上周?”


    “……好吧,上个月。”


    柳望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和赵芹看李煜的眼神一模一样——三分嫌弃,三分无奈,四分“我懒得说你”。赵真真看在眼里,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像她母亲。不是长得像,是那种感觉。那种“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的感觉。


    “你的孩子呢?”她问。


    柳望舒的手顿了一下。茶杯在嘴边停了半秒,然后她继续喝,像什么都没发生。“出去了。”


    “去哪里了?”


    “不知道。”她放下茶杯,看着杯底的茶叶,“他经常出去。有时候一天,有时候几天。回来的时候,身上有酒味,有脂粉味。问他去哪里了,他说跟朋友喝酒。问是哪个朋友,他说我不认识。”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但赵真真注意到,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他多大了?”


    “十六。”柳望舒的声音更轻了,“和他爹一个年纪。”


    院子里安静了。风从柳枝间穿过,沙沙地响。晾衣绳上的衣服在摆动,从白到蓝到青到灰,一层一层,像波浪。


    “他爹呢?”李煜问。问完了才觉得不该问。但柳望舒没有生气。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死了。他三岁的时候死的。生病。没钱治。”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旧账本,“他爹活着的时候,是个书生。读书很好,先生说他能考上举人。但家里穷,没钱买书,没钱交束修。他就借,抄,背。冬天手冻僵了,笔都握不住,还在写。后来病了,没钱抓药,拖了几个月,拖死了。”


    她抬起头,看着门楣上那两个字。“细柳。是他爹给取的名字。说我像柳树,看着柔弱,其实经得起风雨。”


    赵真真看着她。这个女人,一个人带着孩子过了十三年。没有改嫁,没有求人,靠自己,把这个家撑起来了。院子干干净净,花开了谢了又开了。衣服洗得发白,但熨得整整齐齐。她什么都好,只是孩子不听话。


    “他会回来的。”赵真真说。


    柳望舒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门口。门口空荡荡的,只有柳枝在风里摇。


    门被推开了。


    一个少年站在门口。十六岁,穿着绸衫,但不是新的,袖口磨得发白,领口有油渍。脸很白,不是晒不黑的白,是那种在屋里待太久的白,像没晒过太阳的豆芽。眼睛很亮,但不是田七郎那种刀锋一样的亮,是那种喝过酒之后、看什么都好玩的亮,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


    他靠在门框上,看到满院子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好看,但赵真真觉得假。像画上去的,不是长出来的。


    “娘,来客人了?”


    “嗯。”柳望舒站起来,“过来,叫赵姐姐,钱哥哥,李哥哥,燕叔叔,沈叔叔,田叔叔,宁叔叔,聂姐姐,燕……叔叔。”她看了一眼站在最后面的三个人,犹豫了一下。


    宁采臣穿着青衫,手里攥着一本书,对少年点了点头。聂小倩站在他旁边,月白色的衣裙在风中微微飘动,她的身体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魂体,但少年看不到。燕赤霞的魂魄寄在燕七的剑匣里,此刻没有现身。


    “燕叔叔?”李煜差点笑出声,“他看起来比我还年轻。”


    燕七面无表情:“我三十二了。”


    “那沈叔叔呢?”李煜看向沈巍。


    沈巍站在最后面,像一棵枯了很久的树。他看了李煜一眼,没有说话。


    “他比你大。”燕七说,“大很多。”


    “宁叔叔?”李煜又看向宁采臣。


    宁采臣笑了笑:“我比你大。大三百多岁。”


    李煜闭嘴了。少年走过来,在柳望舒身边站好,挨个叫了人。赵姐姐,钱哥哥,李哥哥,燕叔叔,沈叔叔,田叔叔,宁叔叔,聂姐姐。叫到聂小倩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四处看了看——他看不到她。


    聂小倩笑了,声音很轻:“我在这里。”


    少年缩了缩脖子,没敢多问。但他身上的酒味,赵真真闻到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很淡,但确实有。还有脂粉味,很轻,像从衣服里渗出来的。


    柳望舒也闻到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失望,有心疼,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疲惫。少年低下头,不看她的眼睛。


    “吃饭了吗?”柳望舒问。


    “吃了。跟朋友在外面吃的。”


    “什么朋友?”


    “你不认识。”


    “哪个馆子?”


    “你不认识。”


    “花了多少钱?”


    “没花多少。”


    柳望舒没有再问。她转身走进厨房,锅碗的声音响起来,叮叮当当的。少年站在院子里,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


    赵真真看着他。这个少年,穿着干净的衣裳,吃着外面的馆子,跟朋友喝酒,去不知道什么地方。他母亲一个人在家,洗衣服,浇花,等门。他不知道。或者知道,但假装不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赵真真问。


    “长福。”少年抬起头,“柳长福。”


    “你母亲给你取的名字?”


    “嗯。说我爹希望我有福气。”他笑了,但笑不到眼底,“我爹还希望我考上举人。我考了三年,连秀才都没考上。”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但赵真真看到了——他的手在抖。和柳望舒绞手指的动作一模一样。


    “你不想考?”


    “想。但考不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先生说我聪明,但不用功。我用功了。真的用了。但坐在书桌前,脑子里就是乱的。想我爹,想我娘,想家里的银子够不够用。想考上了怎么办,考不上又怎么办。越想越乱,越乱越看不进去。”


    他抬起头,看着厨房的方向。柳望舒在里面忙活,灶火的光映在窗户上,一晃一晃的。


    “我娘不知道。她以为我在外面玩。其实我去了书铺。看新来的书,看别人写的文章。写得真好。我怎么就写不出来呢?”


    他的声音更轻了。“后来就不去了。去了也没用。不如喝酒。喝了酒,就不想了。”


    赵真真看着他。这个少年,不是不孝,不是不懂事。他是太懂事了。懂到知道自己做不到,就干脆不做。懂到知道自己会让母亲失望,就干脆不回家。懂到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就干脆放弃。


    “你母亲等你。”她说,“每天。从早到晚。她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但她知道你会回来。所以她等。等你回来吃饭,等你回来换衣服,等你回来叫她一声娘。”


    长福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在抖。


    厨房里传来柳望舒的声音:“长福,进来端菜。”


    “来了。”他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他揉了揉眼睛,走进厨房。


    赵真真看着他的背影。这个少年,穿着半旧的绸衫,领口有油渍,鞋上沾着泥。他的肩膀很窄,比田七郎窄了一半。但他端菜的手很稳。


    晚饭是柳望舒做的。竹笋炒肉,清炒时蔬,一碟咸菜,一碗蛋花汤。菜不多,但每一道都做得精致,摆盘讲究。长福端菜的时候,手很稳,汤一滴都没洒。


    吃饭的时候,柳望舒给每个人夹菜。给赵真真夹了一块竹笋,给钱彬夹了一筷子青菜,给李煜夹了一块肉,给燕七夹了一筷子咸菜,给沈巍夹了一碗汤,给田七郎夹了一块红薯,给宁采臣夹了一筷子青菜。宁采臣看着碗里的青菜,愣了一下。他是魂体,吃不了东西。但他还是拿起筷子,夹起青菜,放在嘴边。


    青菜穿过他的嘴唇,掉在桌上。他笑了。


    “谢谢。”他说,“很好吃。”


    柳望舒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聂小倩坐在宁采臣旁边,面前也摆着一碗汤。她没有去端,只是看着那碗汤,看了很久。


    “怎么了?”宁采臣问。


    “很久没有坐在桌子前面吃饭了。”她轻声说,“三百年了。”


    宁采臣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冰。他的手很暖,像春天的阳光。


    “以后天天都能坐。”他说。


    聂小倩笑了。那笑容很亮,像月光照在水面上。


    长福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吃饭,不夹菜,不说话。柳望舒给他夹了一块肉,放在他碗里。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母亲。


    “吃。”柳望舒说。


    长福低下头,把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他的眼圈红了,但没有哭。


    吃完饭,长福去洗碗。柳望舒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柳枝上,银白色的,像霜。


    “他会改的。”赵真真在她身边坐下。


    柳望舒没有说话。


    “他怕你失望。”赵真真说,“怕自己考不上,怕你白等。所以他不回来。不是不想回来,是不敢回来。”


    柳望舒沉默了很久。“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他像他爹。聪明,但想太多。他爹当年也是这样,书读得好,但总觉得自己不够好。考了一次没中,就觉得自己不行。再考,又没中,就更觉得自己不行。其实他行的。他只是太急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不急。我可以等。等他慢慢来。”


    赵真真看着她。这个女人,等丈夫等了十几年,等到他死了。等儿子等了十几年,等到他回来。她不怕等。她只怕等不到。


    “他会考上的。”赵真真说。


    柳望舒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考不考上,没关系。只要他好好的,就行。”


    长福洗完碗,从厨房出来。他站在门口,看着母亲坐在月光下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来,在柳望舒面前站住。


    “娘。”


    “嗯。”


    “我明天开始读书。”


    柳望舒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读。”长福的声音有点哑,“不是骗你。我……我不想让你等了。”


    柳望舒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摸一样很容易碎的东西。


    “好。”她说。


    第二天一早,赵真真被读书声吵醒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念经一样的读书声,是真正的、一字一句琢磨的、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停下来翻书的读书声。她推开窗户,看到长福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面前摊着一本书,嘴里念念有词。他的眉头皱着,手指在书页上比划,偶尔停下来,在旁边的纸上写几个字。


    柳望舒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手里攥着围裙。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柳树。风来了,摇一摇。风过了,站得直直的。


    赵真真走出去,在长福旁边坐下。“读什么呢?”


    长福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论语》。以前学过,但没认真学。现在重新看,发现好多地方都不懂。”


    “哪里不懂?”


    “这里。”他指着书页上的一行字,“‘礼,与其奢也,宁俭。’先生说,礼与其奢侈,不如节俭。俭是好的。但我娘说的俭,和书上说的俭,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书上说的俭,是省。省着用,省着花,省着过日子。但我娘说的俭,不是省。”他想了想,“是敬。”


    赵真真愣了一下。“敬?”


    “嗯。她擦桌子的时候,不是把桌子擦干净就行了。她是敬这张桌子。敬这个家。敬她过的每一天。”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以前不懂。以为她舍不得花钱,是抠门。现在懂了。她不是舍不得,是把钱留给该用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着厨房的方向。柳望舒已经进去了,灶火的光映在窗户上,一晃一晃的。


    “给我买书,给我交束修,给我做好吃的。她自己呢?衣服穿了多少年了?鞋补了多少次了?她什么都舍不得,什么都给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以前觉得她傻。现在觉得,傻的是我。”


    赵真真看着这个少年。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喝酒之后那种亮,是清醒的、认真的、带着光的亮。


    “你娘说你像你爹。”


    “我爹?”长福愣了一下,“我爹什么样?”


    “聪明,心细,认准了一件事就不回头。”赵真真笑了,“你娘说的。”


    长福低下头,盯着书页上的字,沉默了很久。


    “我会考上的。”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是为了功名。是为了……让我娘知道,她没白等。”


    接下来的几天,长福像变了个人。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他就起来读书。读到中午,吃几口饭,继续读。读到天黑,柳望舒催他睡觉,他才肯放下书。他的书桌上堆满了纸,写满了字,有些是抄的课文,有些是自己写的文章。


    钱彬偶尔会指点他几句,告诉他哪里写得不够好,哪里可以用更好的典故。长福听得很认真,每次都用笔记下来,然后改,改完再给钱彬看。


    宁采臣也加入进来。他坐在长福旁边,看着他写文章,偶尔说几句。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叶,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这句‘俭者,德之基也’,你写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长福想了想。“想的是我娘。她舍不得花钱,但给我买书的时候从来不犹豫。”


    “那就对了。”宁采臣笑了,“写文章,不是为了给考官看。是为了把自己心里的话,说明白。你的心里有你娘,你的文章里就有她。考官看不看得出来,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写出来了。”


    长福用力点头。


    第五天,长福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沓纸。他走到柳望舒面前,把纸递给她。“娘,你看看。”


    柳望舒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文章写得很长,字迹工工整整,没有涂改。她看完最后一行,抬起头。“这是你写的?”


    “嗯。钱哥哥和宁叔叔帮我改过几次。但大部分是我自己写的。”


    柳望舒没有说话。她把文章放在桌上,转身走进厨房。锅碗的声音响起来,叮叮当当的。长福站在那里,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意思。


    赵真真走过去,看了一眼桌上的文章。题目是《说俭》。开头写着——“俭者,德之基也。不俭,则奢;奢,则贪;贪,则无所不至矣。”


    “写得好。”她说。


    长福挠挠头。“真的吗?我觉得还是不够好。”


    “够了。”赵真真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绸衫、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家丁,手里拎着礼盒。男人看到院子里的长福,笑了。那笑容很腻,像糖浆从罐子里流出来。


    “长福贤侄,听说你最近在读书?”


    长福的脸色变了。“王举人。”


    王举人摆了摆手,“叫什么举人,叫王叔就行。你爹在世的时候,我们可是好朋友。”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众人,在赵真真头发上的发卡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听说你写了一篇文章?拿来给王叔看看?”


    长福犹豫了一下,把那篇文章递过去。


    王举人接过来,扫了一眼,笑了。“俭者,德之基也?”他念了一遍,摇了摇头,“贤侄,你这文章,写得不行啊。”


    长福的脸白了。


    “俭?什么是俭?省吃俭用,抠抠搜搜,那是穷人的活法。”王举人把文章扔回桌上,“你爹当年就是太俭了,才穷了一辈子。你娘也是太俭了,才守了十几年寡。你要是学他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长福的手在抖。


    “你看看你。”王举人指了指他的衣服,“穿的什么?补丁摞补丁。你看看我。”他扯了扯自己的绸衫,“这才是体面人该穿的。读书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穷酸,是为了当官。当了官,才有银子,才有地位,才有——”


    “才有资格看不起穷人?”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王举人转身,看到钱彬靠在门框上,推了推眼镜。


    “你谁啊?”


    “路过的人。”钱彬走过来,拿起桌上的文章,看了一眼。“你说这篇文章写得不行?”


    “当然不行。”王举人嗤笑,“一个穷秀才的儿子,能写出什么好东西?”


    “那你写一篇试试?”钱彬把纸递过去。


    王举人的笑容僵住了。“我……我写什么?”


    “就写‘俭’。”钱彬推了推眼镜,“你既然觉得他写得不行,那你写一篇更好的。我们看看,什么是‘体面人’的学问。”


    王举人的脸涨红了。“你……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写文章?”


    “我不是东西。”钱彬语气平淡,“我是人。会读书的人。你既然瞧不起穷人的学问,那拿出你的学问来。写不出来,就别在这儿丢人。”


    李煜在旁边小声说:“哥好凶。”


    赵真真小声回:“他平时就这么凶,只是对你比较温柔。”


    “……你管那叫温柔?”


    王举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钱彬的眼神,又咽了回去。他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长福。“贤侄,听王叔一句劝。读书没用。你爹读了一辈子,读死了。你娘守了一辈子,守穷了。你要是聪明,就趁早找个营生,别学你爹。”


    门关上了。


    长福站在原地,手还在抖。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他说得对。”他的声音很轻,“我爹读了一辈子,读死了。我娘守了一辈子,守穷了。我……”


    “他说的不对。”钱彬打断他。


    长福抬起头。


    “你爹读了一辈子,没考上功名,但他教出了一个明事理的儿子。你娘守了一辈子,没等到富贵,但她守住了一个家。这不是穷酸,这是——”钱彬顿了顿,看向柳望舒。


    柳望舒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围裙。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这是敬。”她说。


    长福愣住了。


    “敬物,敬人,敬日子。敬自己,敬儿子,敬将来。”柳望舒走过来,拿起桌上的文章,“你写的这些,不是穷酸,是敬。你爹教你的,不是死读书,是敬。我守了这么多年,不是等富贵,是等你明白这个道理。”


    她把文章递还给长福。


    “你写得好。比任何人都好。”


    长福接过文章,手在抖。他低头看着纸上的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母亲,笑了。


    “娘,我会考上的。”


    “我知道。”柳望舒也笑了,“不急。慢慢来。”


    那天晚上,长福没有读书。他坐在院子里,陪母亲看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柳枝上,银白色的,像霜。


    “娘,”他忽然说,“我写了一篇文章。是《说俭》。”


    “我知道。”


    “您觉得……能行吗?”


    柳望舒看着他。“你写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长福想了想。“想的是您。想您擦桌子的时候,想您晾衣服的时候,想您把钱省下来给我买书的时候。想您说的——俭省不是抠门,是珍惜。”


    柳望舒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那就够了。写文章,不是为了给考官看。是为了把自己心里的话,说明白。”


    长福点点头,把文章收好。“明天,我去找先生。让他看看。”


    “好。”


    赵真真站在门口,看着月光下的母子。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铜钱是烫的。她掏出来看——字又多了。第八个字,出现了。“俭”。


    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像柳枝,从树干上长出来。很细,很软,但风吹不断。


    她把铜钱收好。柳望舒从厨房出来,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她走到赵真真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她。


    “拿着。”


    赵真真打开。里面是一把木尺,巴掌大小,很旧,边角磨得圆溜溜的。上面刻着两行字——“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这是?”赵真真抬起头。


    “我家的家训。”柳望舒的声音很轻,“他爹留下的。说有一天,会有人来,需要这个。现在,这个人来了。”


    赵真真握着木尺。木头很温,像一个人的手心。她把木尺收好,和那些信放在一起。


    “你儿子会考上的。”她说。


    柳望舒笑了。“我知道。”她看着书房的方向,长福在里面收拾书桌,把笔墨摆好,把书放回架上。“他像他爹。聪明,心细,认准了一件事就不回头。这样的人,不会差的。”


    傍晚,他们该走了。长福站在门口送他们,手里还攥着那本书。钱彬看了一眼。


    “看完了?”


    “看了一半。还有一半没看懂。”


    “那留着看。看完了还我。”


    长福点点头,把书收好。他看着钱彬,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怎么了?”钱彬问。


    “钱哥哥,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你也没比我大几岁。”


    钱彬推了推眼镜。“因为我看的书比你多。”


    “那你怎么看得进去?”


    “因为我知道,看完这些书,能帮到人。”他顿了顿,“你写那篇文章的时候,是不是也想帮人?”


    长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我想让更多人知道,俭省不是抠门。是珍惜。”


    “那就对了。”钱彬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这种感觉。以后看不进去书的时候,就想想这篇文章。想想你为什么要写它。”


    长福用力点头。柳望舒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柳树。风来了,摇一摇。风过了,站得直直的。


    赵真真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长福已经回书房了。柳望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篇《说俭》,在灯下看。灯光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她看得很认真,像在看一样很珍贵的东西。


    “走吧。”燕七在前面催。


    赵真真转过身,跟上他们。走了几步,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李煜问。


    “笑你。回去把你的房间收拾了。人家十六岁都知道俭省,你都十八了,袜子还到处扔。”


    “我哪有到处扔!就扔了两只!”


    “两只还少?”


    李煜不说话了。钱彬在后面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翘起。


    燕七走在最前面,步子还是那么快,那么轻。但他的剑匣不响了。安静了很久。也许,连剑也知道,该安静的时候,要安静。


    沈巍走在最后面,手里攥着那碗汤的余温。他很久没有被人夹过菜了。他很久没有坐在一个亮着灯的院子里,听人说话了。他低着头,走得很慢,但步子比以前稳了一些。


    田七郎走在沈巍旁边,没有说话。他的腰间挂着两把刀,一旧一新。他低头看着那把新刀,刀鞘上刻着“守心”两个字。他想起他娘说的话——“山是活的。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你对它不好,它就走了。”他摸了摸刀柄上的红绳。红绳在风中飘,像一簇小小的火苗。他忽然觉得,这个叫柳望舒的女人,也像一座山。她守着她的家,守着她的儿子,守着她丈夫留下的那把木尺。她守了十三年,还要守下去。她的俭,是守。守住了,家就在。守住了,儿子就在。守住了,日子就好过了。


    他抬起头,看着前面的路。路很长,看不到尽头。但他不觉得累了。


    星轨震动了一下。赵真真低头看去,是萧景琰的暗卫发来的消息。


    【殿下说:柳望舒的家训,是治国之本。农业技术已经收到。新作物种子已试种,长势良好。另,殿下问:长福说,俭省不是抠门,是珍惜。殿下深以为然。殿下说,朝廷也需要这样的人。知道珍惜的人,不会贪。不会贪的人,不会害人。不会害人的人,是好人。殿下问,你们在聊斋世界,有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有没有办法培养这样的人?】


    赵真真把消息给柳望舒看。柳望舒看了一眼。“有。读书。读圣贤书。书里说,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书读多了,就知道珍惜了。知道珍惜了,就不会贪了。不会贪了,就是好人了。”


    暗卫沉默了很久。然后回复了两个字——


    【明白。】


    赵真真把星轨关掉。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俭”字贴着掌心,温热的,像一个人的心跳。


    “走吧。”她说,“去下一个地方。”


    燕七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清——


    “商三官,淄川人。父为人所害,讼于官,官不受。三官去,三年不归。后知,已杀三人矣。”


    “商三官。”燕七说,“一个替父报仇的女子。她的故事,不是等,不是忍,是——杀。”


    赵真真看着那行字,铜钱在手心里微微发热。


    “她杀了三个人?”李煜瞪大了眼睛。


    “三个官。”燕七把纸条收好,“县官,府官,巡抚。一个一个杀的。杀了一年,又一年,又一年。杀到手软了,刀钝了,心冷了。还没杀完。”


    “为什么?”


    “因为她爹不是那三个人害的。”燕七的声音很轻,“她杀了三个,才发现,真正的凶手,还在活着。”


    赵真真把铜钱收好。“走吧。去淄川。去见那个杀了三个人、还没杀完的商三官。”


    星轨数据更新


    赵真真


    等级:白银二星


    力量:F(92↑)|敏捷:E(100↑)|精神:E(100↑)|能量:F(89↑)


    天命书碎片:【仁之印】、【义之印】、【俭之印】


    灵蕴:3800/5000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魔境主宰 玄鉴仙族 无限轮回,我用刀斩破诸天万界 刀光枪影啸武林 无上邪帝 徒弟,你无敌了,下山找师姐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