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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席方平·孝之印(下)

    阴间的大牢,在城隍庙的下面。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很深,很黑,很冷。石阶很长,走了很久。墙上有灯,灯是绿的,火是绿的,光是绿的。光照在墙上,墙上刻着字——“冤枉”。很多“冤枉”。密密麻麻的,像蚂蚁爬过。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大,有的小。但每一个都是“冤枉”。席方平的父亲刻的。刻了一千多年,刻了一千多个“冤枉”。刻到指甲断了,手指烂了,骨头露出来了。他还在刻。


    赵真真站在牢房门口,看着里面的老人。他很老了,头发白了,胡子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他的眼睛不亮了,像快灭的灯。他的手攥着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两个字——“方平”。他儿子的名字。他刻了一千多年,刻了一千多遍。刻到石头磨圆了,字磨平了。他还在刻。


    “爹。”席方平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老人抬起头。他的眼睛不亮了,像快灭的灯。但他听到了。他听到了儿子的声音。他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像吃药,像喝毒。


    “方平。你来了。”


    “来了。”


    “你瘦了。”


    “你也是。”


    “你告赢了?”


    “还没有。”


    “那你来做什么?”


    “来接你。”


    老人的眼睛亮了。不是快灭的灯,是重新点亮的灯。他站起来,走到牢房门口,看着席方平。他的眼睛很亮,像星星,像露珠。


    “你接我?你怎么接?”


    “走出去。走出去,就赢了。”


    牢房的门开了。不是赵真真开的,是席方平开的。他用钉子撬开了锁。锁是铁的,很粗,很重。钉子刺进去,撬了一下,两下,三下。锁断了。门开了。


    席方平走进去,扶着老人走出来。老人的腿断了,腰断了,手断了。但他走着。他的背是直的。他走出牢房,走上石阶,走出城隍庙,走到阴间的街上。街上有人。很多鬼。他们看着席方平,看着老人,看着他们手里的钉子。他们的眼睛亮了。


    “席方平告赢了!”


    “席方平把他爹接出来了!”


    “席方平赢了!”


    鬼魂们涌过来,围住席方平。他们的眼睛很亮,像星星,像露珠。他们笑了。那笑容很亮,像阳光。


    “席方平,你赢了!”


    “赢了。”席方平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我告了一千多年,打了一千多板子。腿断了,腰断了,手断了。我赢了。”


    他举起钉子,对着天。钉子是铁的,很粗,很长,尖上还有血。血是红的,很亮,像火,像太阳。光照在阴间,阴间亮了。鬼魂们看着那道光,笑了。


    “天亮了。”他们说。


    “天亮了。”席方平说,“我赢了。”


    然而,就在席方平扶着他爹准备离开阴间的时候,冥王来了。


    不是从路上来的,是从天上来的。黑云翻涌,雷霆滚滚,阴间的天空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里,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降落。他穿着黑色的龙袍,戴着十二旒冕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像两颗燃烧的炭火,红的,烫的,带着一千年的愤怒和一千年的贪婪。


    “席方平。”冥王的声音很沉,像大地在崩塌,“你告了城隍,告了郡司,告了本座。你赢了。但你赢不了本座。本座是冥王。阴间的主宰。十万鬼差听我号令,百万亡魂由我定夺。你拿什么赢我?”


    席方平看着他。“拿命。”


    “你的命不值钱。”


    “值不值钱,不是你说了算。”席方平举起钉子,“我的命,是我的。我的血,是我的。我的骨头,是我的。我的钉子,是我的。你拿不走。你毁不掉。你杀不死。我死了,我的钉子还在。我死了,我的血还在。我死了,我的骨头还在。它们会替我告。告到天庭,告到地府,告到三界之外。告到你死了,告到阴间干净了,告到天下没有冤枉。”


    冥王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风。“告到天庭?你知道天庭在哪里吗?你知道怎么去吗?你知道告状的规矩吗?你知道谁受理、谁审理、谁判决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你只是一个穷秀才的儿子,读了几本书,认了几个字,就以为能告倒本座?”


    他伸出手,手指很长,指甲很尖。他朝席方平的脖子掐过去。席方平没有躲。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只手伸过来。他的眼睛闭上了,像快灭的灯。


    “等等。”赵真真走过来,站在席方平面前。“他不知道,我知道。”


    冥王的手停了。“你是谁?”


    “路过的人。”赵真真从口袋里掏出天命铜钱,举起来。铜钱上的字在黑暗中发着金色的光。仁、义、俭、勇、恭、信、廉、礼、温、良、让、耻、孝。十三颗字,十三颗种子。“天庭在南天门以北,凌霄殿以东。告状的规矩是,先击鼓,后递状,三审三判,终审不终。受理的是太白金星,审理的是托塔天王,判决的是玉皇大帝。我知道。我都知道。”


    冥王的脸变了。不是黑,是灰。像纸灰,像骨灰。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人教过我。”赵真真把铜钱收好,“教我的那个人,叫周景山。活了上千年。去过天庭,见过玉帝,跟太白金星喝过茶。他说,天庭的规矩,是人间的规矩。人间的规矩,是心里的规矩。心里有规矩,到哪里都走得通。心里没规矩,到哪里都走不通。”


    冥王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他的眼睛看着赵真真,又看着席方平,又看着席方平手里的钉子。钉子上刻着三十六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一笔银子。每一笔银子,都是一条人命。


    “你……你要去天庭告我?”


    “不。”赵真真说,“我们不去天庭。”


    “那你们去哪里?”


    “我们去请一个人。”赵真真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毫毛。毫毛是金的,很亮,像一小块太阳。这是孙悟空的毫毛,还剩最后一次。她用了一次,打跑了曀。还剩一次,请二郎神。够了。够用了。够请二郎神了。够判冥王了。够赢冥王了。


    她把毫毛举起来,吹了一口气。毫毛飞起来,飞到天上。它越飞越高,越飞越亮。金色的光从毫毛上洒下来,照在阴间,阴间亮了。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赵真真睁不开眼。光散了。一个人站在天上。很高,很瘦,穿着银白色的铠甲,手里拿着一把三尖两刃刀,额头上有第三只眼。他站在天上,看着冥王,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风。


    “冥王。你认识我吗?”


    冥王的脸白了。不是白,是灰。像纸灰,像骨灰。他往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他的腿在抖,他的手在抖,他的整个人都在抖。


    “二郎……真君……”


    “你认识我,就好。”二郎神从天上落下来,站在冥王面前。他的第三只眼睁着,白光从第三只眼里照出来,照在冥王脸上,照在城隍脸上,照在郡司脸上,照在那些跪着的鬼差脸上。他们的脸变了。不是白,是灰。像纸灰,像骨灰。


    “冥王,你可知罪?”


    冥王跪下了。他的膝盖砸在地上,声音很闷。他的头低着,不敢抬起来。


    “臣……知罪。”


    “你犯了什么罪?”


    “收受贿赂,枉法裁判,滥用酷刑,草菅人命。”


    “还有呢?”


    “还有……欺瞒天庭,私设公堂,篡改生死簿,强夺阳人寿数。”


    “还有呢?”


    冥王的身体在抖。他的声音在抖,他的整个人都在抖。


    “还有……谋害席方平之父,逼死席方平之母,毁席家家产,断席家香火。”


    二郎神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风。


    “你做的这些事,够下十八层地狱了。”


    冥王趴在地上,像一摊烂泥。“真君饶命……真君饶命……”


    “饶命?”二郎神的第三只眼亮了,“你饶过谁?你饶过席方平的爹吗?你饶过那些被你害死的冤魂吗?你饶过那些被你吞掉的银子吗?”


    他举起三尖两刃刀,刀尖指着冥王。


    “冥王,判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冥王惨叫一声,化作一道黑烟。黑烟没有散,它在空中盘旋,盘旋,盘旋。然后它冲向大殿的屋顶,撞开了一个洞。黑烟从洞里钻出去,钻到天上,钻到云里,钻到无间地狱里。


    二郎神转身看着城隍和郡司。城隍趴在地上,郡司趴在地上,他们的脸更白了,像纸,像灰。


    “城隍,郡司,判入畜生道。三世为猪,一世为狗,一世为蛇。永世不得为人。”


    他们惨叫一声,化作两道黑烟,追着冥王去了。


    二郎神看着席方平,看着他的腿,他的腰,他的手。他的眼睛很亮,像星星,像露珠。


    “席方平。”


    “在。”


    “你告了一千多年,打了一千多板子。腿断了,腰断了,手断了。你赢了。”


    席方平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一滴,两滴,三滴。他笑了。那笑容很亮,像阳光。


    “赢了。我赢了。”


    二郎神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席方平。令牌是金的,上面刻着两个字——“巡察”。


    “这是什么?”席方平问。


    “巡察令。天庭的巡察令。阴间的巡察使。从今天起,你是阴间巡察使。随时巡视地府,直达天听。谁敢贪,你查谁。谁敢枉法,你判谁。谁敢害人,你杀谁。”


    席方平接过令牌。令牌是金的,很亮,像一小块太阳。他把它贴在胸口,令牌是凉的,像冬天的河水。但贴着他掌心的时候,慢慢变热了。像一个人的心跳。


    “真君,我能召唤你吗?”


    “能。”二郎神笑了,“用这个。举起来,我就来了。第三只眼,帮你看穿它。”


    他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他看着赵真真。


    “小姑娘。”


    “在。”


    “你的铜钱,亮了几个字了?”


    “十三个。”


    “还差两个。”


    “我知道。”


    “曀快醒了。它醒了,就会来。它来了,你要打。打不过,叫我。”


    他走进金色的光里,不见了。


    席方平站在阴间的街上,手里攥着巡察令,扶着他爹。他的背很直,像一棵松树。他的眼睛很亮,像山涧里的水。


    “谢谢你。”他转过身,看着赵真真。


    “不用谢。”赵真真说,“你告了一千多年,够了。该我们告了。”


    席方平看着他爹,看了很久。老人的脸上全是皱纹,像刀刻的。老人的手全是疤,像老树皮。但老人的眼睛是亮的,像星星,像露珠。


    “爹。”席方平说,“我们回家。”


    “回家。”老人笑了,“回哪个家?”


    “回阳间的家。回东安县。回咱家的老宅子。回你教书的那间屋子。回你写字的那个书桌。回你磨墨的那块砚台。回你种的那棵枣树。”


    老人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一滴,两滴,三滴。他笑了。那笑容很亮,像阳光。


    “好。回家。”


    他们走出阴间,走出鬼门关,走过奈何桥,走过忘川河,走过黄泉路。孟婆站在桥头,手里端着那碗汤。汤是黑的,热气是白的。她看着席方平,看着他爹,看着他们手里的巡察令。她笑了。


    “喝碗汤吧。喝了,就不累了。”


    “不喝。”席方平说,“我有不能忘的事。”


    孟婆看着他,看了很久。“不能忘的事,是最苦的事。你带着它,走不远。”


    “走不远,也要走。”席方平说,“走一步,算一步。走到走不动了,再回头。回头看看,那些事还在。还在,就没白走。”


    孟婆没有说话。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席方平。瓶子很小,能握在手心里。瓶子上刻着一个字——“忘”。


    “这是什么?”席方平问。


    “忘川水。”孟婆说,“不是让你忘事。是让你在别人想忘事的时候,帮他们想起来。有些事,忘了是解脱。有些事,忘了是逃避。你帮他们分清楚。该忘的,忘。不该忘的,记着。”


    席方平接过瓶子。瓶子是凉的,像冰。但贴着他掌心的时候,慢慢变热了。像一个人的体温。


    “谢谢婆婆。”


    “不用谢。”孟婆笑了,“去吧。别回头。”


    他们走出阴间,走回阳间。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东安县的巷子还是那条巷子,墙还是那堵墙,门还是那扇门。门板上的“冤枉”两个字还在,血已经干了,黑了,但字还在。


    席方平伸出手,摸着那两个字。字是凉的,像冰。但他的手指是热的。


    “爹,你看。字还在。”


    老人走过来,摸着那两个字。字是凉的,像冰。但他的手指也是热的。


    “在。还在。”


    席方平从怀里掏出那根钉子,钉在门板上。钉子刺进去,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把钉子钉在“冤枉”两个字旁边,钉得很深,很深。


    “以后,没有冤枉了。”他说。


    他转过身,看着赵真真。“你们要去哪里?”


    “去下一个地方。”赵真真说,“找该找的东西。”


    “找什么?”


    “找能让天下没有冤枉的东西。”


    席方平笑了。那笑容很亮,像阳光。


    “那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等你们回来,喝茶。”


    星轨震动了一下。赵真真低头看去,是周景山发来的消息。


    【席方平的孝,是大的。他告了一千多年,打了一千多板子。腿断了,腰断了,手断了。还在告。他的孝,是直的。像他的背,像他的钉子,像他刻在门板上的字。孝之印,亮了。二郎神的巡察令,是直的。他判了冥王,判了城隍,判了郡司。他的判,是正的。你们拿到了巡察令,以后可以随时召唤二郎神。曀来了,叫他。他的第三只眼,能看穿曀的伪装。】


    赵真真看着那行字,笑了。她把星轨关掉,把铜钱从口袋里掏出来。铜钱是烫的。第十四颗字,出现了。“孝”。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像席方平的背,直直的,风吹不倒。像他的钉子,刻了一千多年,还没钝。像他的血,流了一千多年,还没干。


    她把铜钱收好,跟上队伍。


    “走吧。”她说,“去下一个地方。”


    燕七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清——


    “乔生,晋宁人。性痴,好读书。一日,见一女,喜之。女曰:‘我连城也。’遂相从。后女死,生亦死。死三年,复生。人问之,曰:‘我在地下,见连城。连城曰,你等我。我等了三年,她来了。’”


    “乔生。”燕七说,“一个等了三年的人。他的故事,是你们要找的第十五颗种子。”


    赵真真看着那行字,铜钱在手心里微微发热。“第十五颗种子?”


    “忠。”燕七说,“乔生的忠。不是忠君的忠,是忠情的忠。他等了她三年,她等了他三年。他们都等到了。他的忠,是直的。”


    他把纸条收好,转身朝北边走去。“走吧。他在晋宁等我们。”


    星轨数据更新


    赵真真


    等级:白银四星


    力量:F(100↑)|敏捷:E(100↑)|精神:E(100↑)|能量:F(100↑)


    天命书碎片:【仁之印】、【义之印】、【俭之印】、【勇之印】、【恭之印】、【信之印】、【廉之印】、【礼之印】、【温之印】、【良之印】、【让之印】、【耻之印】、【孝之印】


    灵蕴:/


    持有:二郎神巡察令(可召唤二郎神一次)、宫梦弼的预言石、花姑子的花籽、阿英(入队)、天命铜钱(十四字显现)、金羽弓(发卡)、柳望舒家训木尺、王六郎神符×1、萧景琰玉佩


    钱彬


    等级:白银四星


    力量:F(100↑)|敏捷:F(100↑)|精神:E(100↑)|能量:F(100↑)


    灵蕴:/


    持有:天命铜钱、千机带(手串)、青鸩毒药三瓶


    李煜


    等级:白银四星


    力量:E(100↑)|敏捷:E(100↑)|精神:F(100↑)|能量:E(100↑)


    灵蕴:/


    持有:天命铜钱、炎牙(吊坠)、烬枭手枪、隐身符×2


    新入队:席方平(意志核心,战力组)、二郎神(召唤单位,需巡察令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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