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鹿之战的硝烟还没散尽,五人继续向东。发布页Ltxsdz…℃〇M脚下的路从战场变成了荒原,从荒原变成了沼泽。水越来越多,不是溪流,不是湖泊,是泛滥的洪水。浑浊的黄色洪水漫过大地,淹没了农田,冲垮了村庄,树木被连根拔起,在水面上漂浮。
“这水真脏。”李煜皱着眉头,踮着脚尖跳过一滩泥水。
“黄河。”周景山说,“泛滥了。”
“黄河不是黄的吗?这水怎么是黄的?”
“就是因为黄,才叫黄河。”钱彬推了擦眼镜,“黄河夹带大量泥沙,沉积在下游,河床抬高,容易决口泛滥。”
“那怎么办?”
“治。”周景山指向远处,“有人已经在治了。”
远处,一个男人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木棍上刻着刻度,像是测量水位的工具。他的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件破旧的蓑衣,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全是泥巴。他的身后跟着一群人,同样光着膀子,同样浑身是泥,挑着担子、扛着锄头、搬着石头。
大禹。
“他就是大禹?”赵真真问。
“对。”周景山说,“他是颛顼的孙子,鲧的儿子。鲧治水失败,被舜杀了。大禹接替父亲,继续治水。”
“他父亲被杀了,他还愿意干?”
“愿意。”周景山说,“因为他知道,水不治好,百姓永远受苦。”
五人走近。大禹正蹲在地上,用木棍在泥地上画线。线弯弯曲曲,从西到东,流入大海。
“这是水的路。”他对身边的人说,“不能堵,只能疏。堵在这里,它就往那里跑。疏给它一条路,它就乖乖地走。”
一个手下问:“那要从哪里开始疏?”
“从积石山开始。”大禹指着西边,“凿开山体,让水往东流。然后疏通龙门,打开华阴,再疏导孟津、洛水、伊水……一路到海。”
“那要挖多久?”
“不知道。”大禹站起来,“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挖到水通为止。”
赵真真看着他的脸。他的脸上有泥,有汗,但眼睛里没有犹豫。她知道,这个人会花十三年时间,三过家门而不入,把水治好。
“三过家门而不入”不是神话,是他真的没时间回家。
“大禹。”周景山走上前。
大禹转过身,看着他们。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孙清婉身上。
“你是水系的?”他问。
孙清婉微微点头。
“那你应该知道,水在想什么。”
“水在想回家。”孙清婉说,“它想回海。”
大禹笑了。那笑容很苦,但很真。
“你说得对。水想回家。我帮它回家。”
他转身,继续画线。
钱彬拿出容器,对准大禹脚下的土地。一道淡蓝色的光芒从土地中升起,飘进容器里。
“定水珠的原始版本。”他说,“大禹治水时用的方法,被记录在地脉里。有了它,就能改善里世界的水利系统。”
“还有呢?”赵真真问。
“还有……”钱彬顿了顿,“能让老百姓喝上干净的水。”
李煜凑过来:“那能洗澡吗?”
钱彬面无表情:“你的需求和你的卫生习惯成反比。”
“我每天都洗澡!”
“那你还问?”
“我就是问问!”
孙清婉走到大禹身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上的水。发布页LtXsfB点¢○㎡水在她指尖流动,发出柔和的蓝白色光芒。
“水说,谢谢你。”她轻声说。
大禹愣了一下:“水会说话?”
“会。”孙清婉说,“只是大多数人听不懂。它在说,‘谢谢你帮我回家。’”
大禹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用谢。”他说,“我帮水回家,水帮我养人。水养人,人养水。我们是一家人。”
孙清婉站起来,重新系上丝带。
“走吧。”周景山说。
“不等他治完?”李煜问。
“他治不完。”周景山说,“他要治十三年。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那我们就这么走了?”
“我们不是来看结果的。”周景山说,“我们是来见证过程的。”
五人继续向东。
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座城。不是砖石砌的城,是土筑的城。城墙不高,但很厚,底部宽有十几米,顶部也有好几米。城门口站着士兵,手里拿着木矛,腰间挂着骨刀。城墙上有了望台,台上有人在巡逻。
“禹都。”周景山说,“大禹治水成功后,在这里建都。他把天下分为九州,铸九鼎,定九州。”
“九鼎?”李煜眼睛一亮,“九个鼎?”
“对。每个鼎代表一个州。铸鼎的材料,是从九州各地收集来的铜。九鼎铸成后,放在禹都,象征天下一统。”
“那九鼎还在吗?”
“在。”周景山说,“就在城里。”
五人走进城。城不大,但很热闹。有人在卖菜,有人在卖布,有人在卖陶罐。一个小女孩蹲在路边卖花,花是野花,用草绳扎成一束一束的。她穿着碎花裙子,脸上有雀斑,眼睛很大,很亮。
“买花吗?”小女孩看着赵真真。
赵真真蹲下来,看着她。小女孩五六岁,手指很细,指甲里嵌着泥。
“多少钱?”
“一文钱一束。”
赵真真摸了摸口袋,她没有一文钱。她看向钱彬。钱彬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递给小女孩。
“谢谢哥哥!”小女孩笑了,把花递给赵真真。
赵真真接过花。花是野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扎在一起,五颜六色。她闻了闻,花香很淡,但很甜。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小禾。”小女孩说。
赵真真愣了一下。小禾。和她婶婶的女儿同名。和老陈的女儿同名。
“你爸爸妈妈呢?”
“爸爸在铸鼎,妈妈在家做饭。”
小女孩说完,抱起花篮跑了。
赵真真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老陈。老陈在五庄观等女儿,小禾在禹都卖花。
“走吧。”周景山说。
五人走到城中央。广场上立着九个大铜鼎,每个鼎都有一人多高,鼎身刻着山川、河流、城池、道路。鼎足是兽形的,蹲着,像是扛着鼎身。鼎的表面有绿色的铜锈,但纹路依然清晰。
“九鼎。”钱彬推了擦眼镜,“每个鼎重几千斤。古代没有起重机,没有吊车,他们是怎么铸的?”
“用人。”周景山说,“用很多人。几千人一起挖矿、冶炼、浇铸。铸了几年才铸成。”
李煜走到一个大鼎前,伸手摸了摸鼎身。青铜冰凉,但纹路很烫——不是温度烫,是能量烫。
“它在动。”他说。
“它在守护。”周景山说,“九鼎守护着九州。只要九鼎在,九州就不会亡。”
赵真真走到大鼎前,伸手摸了摸鼎身上的山川河流。她看到了泰山、黄河、长江、洞庭湖。她看到了她去过的地方,也看到了她没去过的地方。她忽然觉得,自己和这片土地是有联系的。不是血脉的联系,是更深的、更古老的联系。
“我们能带走吗?”李煜问。
“不能。”周景山说,“九鼎是镇国之宝,不能动。”
“那我们怎么收集资源?”
“我们不收九鼎,我们收九鼎之气。”
“九鼎之气?”
“九鼎凝聚的天地正气。”周景山说,“有了它,就能增强国土防御。伪神想入侵,必须先破九鼎之气。”
钱彬拿出容器,对着大鼎。大鼎亮了一下,一道金色的光芒从鼎身飘出,飘进容器里。
“九鼎之气,收集完毕。”他说。
九个大鼎依次亮过,又依次暗了。像是眨了眨眼。
五人离开禹都,继续向东。
李煜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九鼎。九鼎立在广场上,沉默不语。
“它们会一直立在那里吗?”他问。
“会。”周景山说,“直到九州不在了。”
“九州会不在吗?”
“不会。”周景山说,“只要有人在,九州就在。”
五庄观·平行线
同一时间,五庄观。
演武场上,金翎在教铁心如何用“金属活化”修复武器。
“金属是有记忆的。”金翎拿着一把断刀,“你加热它,它就会想起自己原来的样子。你敲打它,它就会变回原来的形状。”
铁心接过断刀,闭上眼睛。他的能力是“金属记忆”——能通过加热,让受损的金属“回忆”起其完好的原子排列结构。他掌心发热,断刀开始变红,变软,变形。裂纹消失了,刀刃恢复了。
“好了。”他睁开眼,把刀递给金翎。
金翎接过刀,看了看刀刃。
“还行。”
铁心笑了。他的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你笑什么?”金翎问。
“高兴。”
“高兴什么?”
“刀修好了。”
金翎摇了摇头:“你比那个姓钱的单纯。”
“钱彬?”
“对。他修东西的时候,总是一脸严肃,像在算账。”
铁心又笑了:“他是在算账。”
“算什么账?”
“算成本。修这把刀,用了多少灵力,多少时间,多少精力。然后折算成钱。”
金翎愣了一下:“他真的会算?”
“真的。他上次帮我算了一下,说我修一把刀的成本是五块钱。建议我收费十块。”
“那你收了吗?”
“没有。我修刀不要钱。”
金翎难得地笑了一下。
药圃里,婴宁在教花姑子如何用花感知天气。
“花对天气很敏感。”婴宁蹲在地上,指着一株含羞草,“你看,它的叶子合上了。说明要下雨了。”
花姑子凑近看,含羞草的叶子确实合上了。
“为什么?”
“因为它怕雨。雨滴打在叶子上,会伤到它。所以它提前合上叶子,保护自己。”
“那它怎么知道要下雨?”
“它感觉到了空气中的湿度。”婴宁说,“湿度高了,它就合上。湿度低了,它就张开。”
花姑子若有所思:“那它能预报台风吗?”
“能。台风来之前,它会合得更紧。”
花姑子笑了:“那以后不用看天气预报了,看花就行。”
婴宁也笑了。
演武场边上,小翠在教阿英如何用幻术制造幻象。
“幻象不是凭空想象的。”小翠说,“幻象是你心里的世界。你心里有山,幻象就有山。你心里有水,幻象就有水。”
阿英闭上眼睛。她心里有花姑子,有花山,有漫山遍野的花。她睁开眼,面前是花山。漫山遍野的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花姑子站在花丛中,对她笑。
“这是……”
“你心里的世界。”小翠说,“很美。”
阿英看着花姑子,眼眶红了。
“她会一直在我心里。”她说。
“那就好。”小翠说,“她不会走。”
后院,人参果树下,小竹坐在地上,手里拿着竹笔,在地上画画。她画的是一条龙,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是龙。
“你画的是什么?”明月蹲在旁边。
“龙。”小竹说。
“不像。”
“像。”小竹指着画,“你看,这是头,这是身体,这是尾巴。这是鳞片,这是爪子。”
明月仔细看了看,确实有头、身体、尾巴、鳞片、爪子。
“那它的眼睛呢?”
小竹想了想,在龙头上画了两个点。
画上的龙从地上站了起来,腾空而起,在院子里飞了一圈,然后落在小竹身边,用头蹭了蹭她的脸。
“它活了。”小竹笑了。
明月看呆了。
清风走过来:“小竹,你画的龙会飞了。”
“是笔好。”小竹举起竹笔。
“笔好,你的本事也好。”
小竹歪着头:“什么是本事?”
“就是你画画能变出东西的本事。”
“那不是本事。”小竹说,“是它们本来就在那里。我只是把它们画出来。”
清风没有反驳。
树上的人参果们看着地上的龙,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最小的那颗又跳了下来,跑到龙面前,仰头看着它。
龙低下头,闻了闻人参果。
人参果不怕,蹦了两下,跳到了龙的背上。
龙没有甩它,驮着人参果,在院子里慢慢飞。
“它喜欢人参果。”小竹笑了。
明月看着龙驮着人参果在院子里飞,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殿里,镇元子坐在木案前,翻看着老陈带来的资料。老陈坐在对面,怀里抱着小禾。小禾在画画,画的是大禹治水。一个男人,站在水里,手里拿着木棍,身后跟着一群人。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
“爸爸,你看。”小禾举起画。
“好看。”老陈说。
“这是大禹。”小禾说,“他治了水。”
“你怎么知道大禹?”
“清风哥哥讲的。”小禾说,“他讲了好多故事。大禹治水,三过家门不入。铸九鼎,定九州。”
老陈看着女儿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
“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小禾说,“大禹治水,三过家门不入。铸九鼎,定九州。我以后也要像他一样,做大事。”
老陈的眼眶红了。
“你会的。”他说。
镇元子合上资料,看着这对父女。
窗外,人参果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小竹坐在树下,手里拿着竹笔,在地上画画。明月蹲在旁边看,清风站在后面看。龙驮着人参果在院子里慢慢飞,尾巴一摇一摇的。
(第1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