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仓颉的造字台后,五人的背包里多了文心。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钱彬翻开笔记本,一项一项核对:“混沌原质、息壤、五彩晶石、先天八卦算法、万药图谱、龙之精魄、定水珠原始版、九鼎之气、金乌之核、月桂枝、文心、炎黄之气……还差一个。”
“哪个?”李煜问。
“不屈意志。夸父和刑天。”
“夸父?追太阳那个?”
“对。还有刑天,被砍了头还在战斗的那个。”
“他们还没死?”
“死了。”周景山说,“但他们的意志还在。我们要去收集。”
五人继续向东。天更热了。不是太阳晒的热,是大地本身的热。地面龟裂,裂缝里有热气冒出,像蒸笼。远处的山峦在热浪中扭曲,像融化的蜡烛。
“夸父逐日,走过的地方,大地都被烤干了。”周景山说。
“他为什么要逐日?”赵真真问。
“因为他想知道,太阳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周景山说,“他想知道,为什么白天有光,黑夜没有。他想知道,天有多大,地有多广。”
“那他不是傻子吗?”李煜说。
“他不是傻子。”周景山说,“他是勇士。他用自己的脚,丈量天地。用自己的命,追问天道。”
“那他追到了吗?”
“追到了。但代价是命。”
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个巨人。他比盘古小一号,但仍然大得离谱。他光着脚,只穿一条兽皮短裤,皮肤晒得黝黑,肌肉如山峦起伏。他在跑,步子很大,一步跨出好几丈。他的眼睛盯着天上的太阳,不看脚下。他的嘴里喊着什么,但声音被风吞没了。
夸父。
“他在追太阳。”孙清婉说,“追了很久了。”
“多久?”
“不知道。从天地初开,他就在追。”
五人跟在夸父后面。他跑得快,他们追不上。但他跑过的路,留下了深深的脚印。脚印里有汗水,汗水汇成溪,溪水在阳光下闪着光。赵真真蹲下来,摸了摸脚印里的水。水是温的,带着咸味。
“他在流汗。”赵真真说。
“他在燃烧。”周景山说,“他的身体在燃烧,生命在燃烧。他不知道自己会死,或者他知道,但不在乎。”
李煜看着夸父的背影,忽然说:“他跑得真快。”
“比你快。”钱彬说。
“废话,他腿那么长。”
“你的腿也不短。”
“但没他长。”
“你的反驳能力和你的身高成反比。”
“你闭嘴!”
跑了很久,夸父慢了下来。不是累了,是渴了。他蹲下来,喝干了黄河的水。还不够,又喝干了渭河的水。还不够。
“还有水吗?”他问。
没有人回答。黄河干了,渭河干了。大地龟裂,草木枯黄。夸父的嘴唇干裂了,血从裂缝里渗出来,但他没有擦。
“还有水吗?”他又问。
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倒下了。
不是摔倒,是倒下。他的身体像山一样崩塌,砸在地上,震得地面都在颤抖。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上的太阳。太阳还在跑,他追不上了。
“我追不上了。”他说。
“您追上了。”周景山走到他面前,“您追到了天边。发布页LtXsfB点¢○㎡”
“天边在哪里?”
“天边在心里。”周景山说,“您想知道天有多大,地有多广。您已经知道了。天很大,地很广。但您的心,比天还大,比地还广。”
夸父笑了。那笑容带着苦涩,却也有一丝释然。
“谢谢你。”他说。
他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化成了山川,血液化成了江河,骨骼化成了矿石。他的手杖,化成了桃林。桃林开花,粉色的花瓣在风中飘,像雪。
“他死了。”李煜低声说。
“他活着。”周景山说,“他变成了桃林。花开花落,生生不息。”
赵真真走到桃林边,折了一枝桃花。花瓣粉嫩,花蕊金黄。她把它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花香很淡,但很甜。
“不屈意志,收集完毕。”钱彬拿出容器,将桃花放进去。
容器里,桃花在发光。光很淡,但很暖,像夸父的心。
五人继续向东。
走了一段,前方传来战鼓声。不是普通的战鼓,是雷声。不是天上的雷,是地下的雷。大地在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涌。远处的天空变了颜色,不是蓝,不是白,是暗红色的,像血。
“刑天。”周景山说。
“刑天?那个被砍了头的?”李煜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对。他和黄帝争位,被黄帝斩首。但他没死。他用双乳当眼睛,用肚脐当嘴巴,左手拿着盾牌,右手拿着斧头,还在战斗。”
“还在战斗?打了多久了?”
“从涿鹿之战到现在。几千年了。”
“几千年?”李煜瞪大眼睛,“他不累吗?”
“累。但不敢停。”
“为什么?”
“停了,就忘了自己是谁。”
五人走到战场。
战场上,一个人站着。他没有头,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愈合,留下一个碗大的疤。他的双乳在发光,那是他的眼睛。他的肚脐在蠕动,那是他的嘴巴。他的左手拿着盾牌,盾牌上刻着龙纹。他的右手拿着斧头,斧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刑天。
他在跳舞。不是跳舞,是舞戚。斧头在空中挥舞,划出一道道弧光。弧光斩在地上,地面裂开。斩在山上,山崩塌。他的动作很快,快到看不清。但他的舞步有节奏,有韵律,像一首悲壮的诗。
“他在战斗。”孙清婉说,“在和谁战斗?”
“和他自己。”周景山说,“他在和命运战斗。他不服,他不认,他不要命。”
赵真真看着刑天。他的动作很快,快到看不清。但他的舞步有节奏,有韵律,像一首悲壮的诗。她忽然想起一句话——“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
“刑天。”周景山喊了一声。
刑天停下来。他用双乳“看”着周景山。
“你是谁?”
“路过的人。”
“来这里做什么?”
“来看你。”
“看我做什么?”
“看你战斗。”
刑天沉默了一下:“我战斗了几千年,没人来看我。”
“现在有人来了。”周景山说,“你还要打多久?”
“打到死。”刑天说,“死了也要打。”
“你不累吗?”
“累。但不敢停。停了,就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我是谁。”刑天说,“我没了头,但我还有身体。身体记得我是谁。只要还在战斗,我就知道我是刑天。”
李煜忍不住说:“你这样不疼吗?”
刑天“看”向他。
“疼。但习惯了。”
“习惯了就不疼了?”
“习惯了,疼也是活着的一部分。”
李煜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真真走上前,把手里那枝桃花递给他。
“送给您。”
刑天用盾牌接过桃花。花瓣粉嫩,在盾牌上微微颤动。
“好看。”他说。
“您也很美。”赵真真说,“您的舞,很美。”
刑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苦,但很真。
“谢谢你。”
他继续舞戚。但这次,他的动作慢了,轻了。不是没力气了,是在跳舞。不是在战斗,是在跳舞。跳给桃花看。
“不屈意志,收集完毕。”钱彬拿出容器,将刑天舞戚时溅落的能量碎片吸入。
容器里,桃花和能量碎片融合在一起,发出柔和的光。
五人离开战场。
身后,战鼓声还在响。但不是厮杀的鼓声,是跳舞的鼓声。
走了很久,李煜忽然问:“他还会打多久?”
“不知道。”周景山说,“也许打到世界末日。”
“那他不是永远不能休息?”
“他不想休息。”周景山说,“他想战斗。战斗就是他的休息。”
李煜沉默了一下:“那他挺幸福的。”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周景山看着他,没有回答。
远处,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金红色。
五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五庄观·平行线
同一时间,五庄观。
演武场上,金翎在教白冽如何用锋锐感知判断敌人的攻击轨迹。
“敌人攻击之前,身体的脆弱点会先暴露。”金翎说,“你感觉到了,就能提前避开。”
白冽闭上眼睛,感知着面前挥来的木刀。在他的感知中,木刀不是一把刀,而是一条线。线的尽头,是他的脖子。
他侧身避开。
木刀擦着他的耳朵飞过。
“还行。”金翎说。
白冽睁开眼,面无表情。
苏芮走过来:“你的感知速度是多少?”
“零点三秒。”白冽说。
“能再快吗?”
“能。但需要实战。”
苏芮在平板上记录:“锋锐感知:反应速度零点三秒,可提升。”
药圃里,娇娜在教林素衣如何用草药解毒。
“中了蛇毒,要先封住穴位,防止毒血回流。”娇娜拿起一根银针,刺入模拟伤口的穴位,“然后用解毒剂清洗伤口,内服外敷。”
林素衣认真地看着:“蛇毒分几种?”
“神经毒、血循毒、混合毒。”娇娜说,“不同蛇毒,不同解法。青鸩前辈教过我一套辨毒法,通过伤口形状、颜色、气味判断蛇种。你要学吗?”
“要!”林素衣眼睛亮了。
藏经阁里,沈巍在整理书架。聂小倩飘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这本书写的是夸父逐日。”聂小倩说。
“你看完了?”
“看完了。夸父很傻。”
“为什么?”
“他追太阳,追到死。有什么意义?”
沈巍沉默了一下:“有意义。”
“什么意义?”
“他证明了,人可以追逐不可能的东西。”
聂小倩想了想,把书放回书架。
后院,人参果树下,小竹坐在地上,手里拿着竹笔,在地上画画。她画的是一座山,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是山。
“你画的是什么?”明月蹲在旁边。
“山。”小竹说。
“不像。”
“像。”小竹指着画,“你看,这是山顶,这是山腰,这是山脚。”
明月仔细看了看,确实有山顶、山腰、山脚。
“那山上有树吗?”
小竹想了想,在山上画了几棵树。
画上的山从地上长了起来,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直到比五庄观的屋顶还高。
明月仰头看着这座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它活了。”小竹笑了。
清风走过来:“小竹,你画的山越来越高了。”
“是笔好。”小竹举起竹笔。
“笔好,你的本事也好。”
小竹歪着头:“什么是本事?”
“就是你画画能变出东西的本事。”
“那不是本事。”小竹说,“是它们本来就在那里。我只是把它们画出来。”
清风没有反驳。
树上的人参果们看着这座新长出来的山,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最小的那颗又跳了下来,跑到山脚下,仰头看着山顶。
“它想爬山。”小竹说。
“它爬得上去吗?”明月问。
“不知道。”
人参果试了试,蹦了一下,没蹦上去。又蹦了一下,还是没蹦上去。它生气了,蹦了三下,还是没上去。
“它爬不上去。”小竹说。
她拿起竹笔,在山脚下画了一条小路。路弯弯曲曲,从山脚一直通到山顶。
人参果蹦到小路上,沿着路往上蹦。蹦了很久,终于蹦到了山顶。
它站在山顶上,张开双臂——如果那两根小树枝能叫手臂的话——像是在拥抱天空。
“它做到了。”小竹笑了。
正殿里,镇元子坐在木案前,翻看着老陈带来的资料。老陈坐在对面,怀里抱着小禾。小禾在画画,画的是夸父逐日。一个巨人,在奔跑,追着天上的太阳。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
“爸爸,你看。”小禾举起画。
“好看。”老陈说。
“这是夸父。”小禾说,“他追太阳,追到死。”
“你怎么知道夸父?”
“清风哥哥讲的。”小禾说,“他讲了好多故事。夸父逐日,刑天舞戚。”
老陈看着女儿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
“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小禾说,“夸父逐日,刑天舞戚。我以后也要像他们一样,勇敢。”
老陈的眼眶红了。
“你会的。”他说。
镇元子合上资料,看着这对父女。
窗外,人参果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小竹坐在树下,手里拿着竹笔,在地上画画。明月蹲在旁边看,清风站在后面看。人参果站在山顶上,月光照在它身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1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