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建木遗址的东边漫过来，照在树桩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芒。发布页Ltxsdz…℃〇M钱彬站在树桩前，手里捧着建木青鸾蛋壳——蛋壳里的嫩芽又长高了一截，四片叶子变成了六片，翠绿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它长得真快。”赵真真走过来。
“建木的幼苗，只要有灵气，一天能长一寸。”周景山从山洞里走出来，坤元杖点在落叶上，“但长到原来的大小，还需要几千年。”
“几千年……”李煜咋舌，“那它什么时候才能成为通天的树？”
“等你老了，它还是小树苗。”周景山说，“等你孙子老了，它才刚成年。”
李煜想了想，觉得好像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走吧。”周景山说，“英招的领地在南边，穿过这片森林，再过一条河，就是天帝的花园。”
“天帝的花园？”赵真真问。
“天帝的花园。”周景山看着远方，“上古时期，天帝巡视人间时住的地方。后来颛顼帝绝地天通，天帝不再下凡，花园就荒废了。英招被派去看守花园，守了几千年。”
“英招？”李煜念着这个名字，“《山海经》里的英招？”
“《山海经·西山经》有载。”钱彬推了推眼镜，“‘又西三百五十里，曰天帝之山……有兽焉，其状如鹿而白尾，马足人手而四角，名曰英招。’”
“这什么怪物？”李煜皱眉。
“不是怪物，是神兽。”钱彬说，“英招是看管天帝花园的神兽。它的职责是巡视花园，防止外人进入。在神话里，它算是天帝的园丁兼保安。”
“保安？”李煜想了想，“那它应该挺凶的吧？”
“不一定。”周景山走在前面，坤元杖点在泥地上，“英招的职责是守护，不是攻击。它更倾向于驱逐而不是杀戮。只要我们不主动破坏花园，它应该不会为难我们。”
“那要是它为难我们呢？”
“那就讲道理。”
李煜看了看周景山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腰间的焚江刀，小声嘀咕：“讲道理……我的刀就是道理。”
赵真真听见了，忍不住笑出声。小星从她怀里探出头，金色的眼睛看了看李煜，又缩回去了。幼崽的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呼吸平稳，心跳有力，偶尔还会用小脑袋拱赵真真的手，像是在说：摸摸我。
“它越来越粘你了。”钱彬说。
“嗯。”赵真真低头摸了摸小星的脑袋，幼崽眯起眼睛，发出细细的叫声，像小猫，“它好像把我当妈妈了。”
“你是它第一个看到的人类。”孙清婉说，“动物都有印随行为。它出生后第一眼看到你，就把你当成母亲了。”
“它又不是鸟，还印随？”
“太白精金兽是胎生，但印随行为不只是鸟类才有。”钱彬说，“很多哺乳动物也有。小星出生后没多久就被母兽抛弃，你是第一个给它温暖的人，它记住你了。”
赵真真看着怀里的小星，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森林忽然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上开满了花，不是野花，是奇花——有的花瓣是透明的，像水晶；有的花朵会发光，像小灯笼；有的花在空中飘浮，像云朵。花香浓郁，混在一起，像一瓶打翻的香水。
“好香。”赵真真深吸了一口气。
“别闻太多。”孙清婉说，“有些花的花粉有迷幻作用。”
赵真真赶紧捂住鼻子。小星从她怀里探出头，也打了个喷嚏。
草地尽头，是一座花园。花园很大，一眼望不到边。花园的围墙是白色的，不是石头砌的，是用骨头砌的——不是人的骨头，是神兽的骨头。大大小小的骨节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围栏。骨头上刻满了符文，符文中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
花园的门口，站着一头神兽。
它的身体像马，但比马大一圈，浑身覆盖着白色的短毛，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它的尾巴是白色的，很长，拖在地上，末梢有一撮黑毛。它的腿是马腿，但蹄子是人的手——四只蹄子，每一只都像人的手掌，五指分明，指尖有厚厚的茧。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它的头是鹿的头，但长着四只角——两只向前弯，两只向后弯，角的颜色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英招。
它站在那里，银白色的眼睛看着五人，一动不动。它没有攻击，也没有欢迎，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风吹过，它的毛微微飘动。
“它在看我们。”李煜小声说。
“它在判断。”孙清婉说，“判断我们是不是入侵者。”
周景山走上前几步，坤元杖点在草地上。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十步之外，让英招能看到他的动作。
“你好。”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稳，“我们是路过的人。来找龙之九子，想请教一下路。”
英招没有动。它的银白色眼睛盯着周景山，看了很久。然后它的目光移到赵真真身上，又移到钱彬身上，又移到李煜身上，又移到孙清婉身上。
它的鼻子抽动了两下，嗅了嗅空气。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害怕，是痛苦。
它的前腿上有一道伤疤，不是旧的，是新的。伤疤边缘有暗紫色的能量残留——那是改造神兽留下的。它在舔伤口，像狗舔伤口一样，舌头粗糙，一下一下地舔，舔得很用力。
“它受伤了。”孙清婉取下丝带，预知之眼亮起。银白色的瞳孔盯着英招的身体，“它的体内有控制核心。和穷奇一样。尾部的根部。”
英招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抬起头，看着孙清婉，银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不是对孙清婉的恐惧，是怕自己体内的东西被发现。它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冷，是害怕。它的四条腿在抖，但它站得很直。
然后它转身，朝花园深处跑去。
它的蹄子踩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跑得很快，但跑姿不对——它在忍着疼。
“跟上！”周景山说。
五人追上去。英招跑过花丛，跑过草地，跑过一条小溪，跑到花园的尽头。尽头是一面石墙，墙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符号——一个圆，中间有一个叉。
归墟的标记。
英招停在石墙前面，回头看着五人。它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挣扎——在和体内的控制核心对抗。它的四条腿在发抖，但它站得很直。它用头指了指石墙上的符号，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它在说，归墟。”孙清婉说，“贪婪使徒的老巢。它被控制了，但它在反抗。它想告诉我们归墟的位置。”
英招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它的头转向西北方。西北方是昆仑山的方向。
“它在说，帝俊。”孙清婉的声音变了，“山海世界的天。后羿射日之后，它就沉睡了。在昆仑山的最深处。”
周景山走上前，蹲下来，和英招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英招愣了一下。没有人问过它的名字。它张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它在说，它没有名字。”孙清婉翻译，“英招只是它的种族名。”
“那我给你取一个。”周景山说，“叫阿招。”
英招看着他，银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它的尾巴动了一下，末梢的黑毛轻轻摆动。然后它的身体又开始颤抖了——控制核心在激活，暗紫色的能量从它的尾巴根部向上蔓延。它的眼睛开始变红，银白色的光芒被暗紫色取代，瞳孔深处有两团火在燃烧。
“它在被控制。”孙清婉说，“傲慢使徒在远程操控它。”
“能切断吗？”赵真真问。
“很难。控制核心在尾部，靠近大脑。”钱彬盯着监测仪，“强行切断可能会伤到它的意识。”
“那就先打晕它。”周景山说。
李煜一步上前，焚江刀反转，刀背敲在英招的后脑勺上。英招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打晕了。”李煜收起刀。
“快走。”周景山说，“东边有埋伏，我们绕路。”
五人朝西边走去。走了没几步，前方的树丛中忽然窜出几只庞然大物。它们的身体像牛，但比牛大一倍，浑身覆盖着黑灰色的鳞甲，头上长着四只角，角上缠绕着暗紫色的能量纹路。眼睛是血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光。
“四角牛。”周景山说，“被改造过的。”
四角牛朝五人冲来，蹄声如雷，地面在颤抖。
“打！”李煜拔刀冲了上去。
焚江刀在他手中炸开一团赤红火焰，刀身膨胀、拉宽、加厚——灼心锤。他双手握锤，猛地砸向最近的一只四角牛。“轰！”锤头砸在牛头上，火花四溅。四角牛被砸得头一歪，但没有倒下。
“好硬！”李煜咬牙。
赵真真拉弓，陨金飞轮的金色圆环旋转起来。金光箭矢射出，精准地射入一只四角牛的眼睛。牛眼炸开，暗紫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四角牛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疯狂地甩头，撞断了旁边的一棵大树。
钱彬的九节鞭甩出，藤蔓缠住一只四角牛的后腿。四角牛低头咬断藤蔓，但钱彬已经跳到了它的背上。他从腰包里掏出一根银针，刺入四角牛颈部的能量节点。四角牛的身体猛地一僵，倒了下去。
孙清婉的预知之眼全力运转，银白色瞳孔盯着剩下的四角牛。“左边那只，颈部偏右三寸。右边那只，颈部偏左两寸。后面那只，颈部正中央。”
赵真真连发三箭，金光箭矢精准地射入每一只四角牛的能量节点。三只四角牛相继倒下，砸在地上，溅起漫天的尘土。
战斗结束。五人喘着气，看着满地的牛尸。
“傲慢使徒的埋伏就这？”李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也不怎么样嘛。”
“这只是第一波。”周景山说，“后面还有。”
话音刚落，远处的森林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吼声。不是一两只，是一群。吼声混在一起，像雷鸣，像山崩。
“走。”周景山说，“不能硬拼。”
五人朝西边跑去。跑了约莫一刻钟，身后的吼声渐渐远了。钱彬盯着监测仪，屏幕上的红点慢慢消失。
“它们没有追来。”他说，“奇怪。”
“因为英招醒了。”孙清婉说，“它在帮我们。”
“英招？”
“它醒了，控制核心暂时被它压制住了。它用花园的结界挡住了追兵。”
赵真真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森林上空，有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在闪烁，像一层薄薄的纱。
“它没事吧？”她问。
“不知道。”孙清婉说，“但它在尽力。”
五人继续向西。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树丛中忽然走出一个身影。
英招。它的脸色很苍白，银白色的眼睛不再明亮，像是蒙了一层灰。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四条腿都在抖，但它站得很直。它的前腿上还有那道伤疤，但暗紫色的能量残留已经淡了很多。
“你们没事吧？”它问。它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没事。”赵真真说，“你呢？”
“控制核心还在。”英招低下头，“傲慢使徒随时可以再次控制我。但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怎么不让？”
英招抬起头，看着赵真真。它的银白色眼睛里有一丝决绝。
“我把花园的结界钥匙给你们。”它说，“只要结界在，他就进不来。花园安全了，我也就安全了。”
它从脖子上取下一串钥匙，递给赵真真。钥匙是金色的，很小，像一枚金币。钥匙上刻着一个符文，符文中流转着淡淡的光芒。
“英招之蹄印。”周景山说，“加速符咒。戴上它，移动速度提升。”
赵真真接过钥匙，收好。
“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英招转身，看着花园的方向，“是我应该谢谢你们。你们救了我，也救了很多神兽。”
它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傲慢使徒在归墟。他在那里建了一个基地，专门改造神兽。他比贪婪使徒更危险，因为他不只是想要力量，他想要‘完美’。”
“完美？”
“完美的神兽，完美的战士，完美的世界。”英招的声音很轻，“他觉得现在的世界太混乱了，需要被‘净化’。他是认真的。他真心相信自己在做一件伟大的事。”
五人沉默了很久。
“我们知道了。”周景山说，“我们会小心的。”
英招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森林里。走了几步，又回头。
“龙之九子，蒲牢在钟鸣山。”它说，“它很胆小，不敢出来。你们要去找它，需要先清理掉山里的机械蜘蛛。”
“知道了。”
英招消失在树丛中。
五人站在森林里，听着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走吧。”周景山说，“去钟鸣山。”
五庄观·平行线
同一时间，五庄观的正殿。
镇元子坐在木案前，翻看着一卷竹简。清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拂尘。明月蹲在门口，逗猫。猫是小竹画的，黑白色的，胖乎乎的，在台阶上滚来滚去。
“师傅。”清风说，“英招的结界钥匙被赵真真拿到了。”
镇元子放下竹简，点了点头。
“英招的结界钥匙，能加速移动。用在边防巡逻上，能节省大量时间。”
“那要送回里世界吗？”
“等他们回来再说。”镇元子拿起竹简，继续看。
明月从门口探出头。
“师傅，小竹画的那只英招，活了。在花园里跑来跑去。”
镇元子笑了。
“她的画，越来越好了。”
“是啊。”明月说，“但她画的凤凰还是像胖鸡。”
镇元子没有说话，继续看竹简。
明月蹲在门口，继续逗猫。猫滚到他的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他低头看着猫，猫也看着他。
“你也是画出来的。”他说。
猫叫了一声。
“我知道。”明月说，“但你不像画出来的。”
猫又叫了一声，跳上他的膝盖，蹲下来。
明月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你还挺乖的。”
猫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山海世界·夜
五人找了一个山洞过夜。
赵真真靠着洞壁坐下，把发卡从头发上取下来，化为金羽弓形态。弓身温热，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金光。她把小星放在膝盖上，幼崽蜷成一团，尾巴搭在她的手腕上，很快就睡着了。
钱彬坐在她旁边，从怀里掏出建木青鸾蛋壳。蛋壳里，嫩芽已经长出了八片叶子，翠绿色的，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小青蹲在他肩上，歪着头看着嫩芽，叫了一声。
“它在说什么？”赵真真问。
“它说，它饿了。”钱彬翻译。
钱彬从背包里掏出一颗回魂果，咬开一半，用指尖碾碎，喂给小青。小青啄得很快，啄啄啄，像一台小机器。吃完了，又叫。钱彬又喂。连续吃了三颗，小青不叫了，把头缩进翅膀里，睡了。
李煜坐在洞口，守着篝火。小火蹲在他肩上，缩着脖子，赤红色的羽毛在火光中泛着金光。
“你在想什么？”赵真真走到他旁边，坐下。
“想英招。”李煜说，“它说傲慢使徒想要‘完美’。什么叫完美？”
“就是觉得现在的一切都不够好，要重新造一个。”赵真真说，“但完美是不存在的。因为每个人的完美都不一样。”
李煜想了想。
“那傲慢使徒的完美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赵真真说，“但一定很可怕。”
周景山站在洞口，看着天空。月亮升起来了，很大，很圆，像一个银色的盘子。月光洒在森林里，把树叶染成了银白色。
“你在想什么？”孙清婉走到他身边。
“想英招说的话。”周景山说，“傲慢使徒在归墟。他在那里建了一个基地。”
“你担心？”
“担心。”周景山说，“傲慢使徒比贪婪使徒更危险。贪婪使徒想要力量，傲慢使徒想要‘完美’。一个可以被利益打动，一个不行。”
“那我们就要更快。”孙清婉说，“在傲慢使徒完成他的‘完美’之前，找到龙之九子，拿到生灵之力。”
周景山点了点头。
月亮升到了最高处。
森林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声。
远处，有狼嚎声传来，很轻，很远，像是在说：晚安。睡吧。
赵真真靠着洞壁，抱着小星，听着那些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
金羽弓在她手心里温热，像一颗小心脏在跳动。
明天，钟鸣山。
（第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