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扶桑树后,五人继续向南。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按照白泽图的标注,嘲风的领地在一片石林里,石林的地形很奇特——到处都是高耸的石柱,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像刀剑。石柱之间有狭窄的缝隙,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风吹过石孔,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这地方真瘆人。”李煜缩了缩脖子。
“嘲风就喜欢这种地方。”周景山走在最前面,坤元杖点在碎石上,“它喜欢危险。越危险的地方,它越喜欢待。”
“那它现在在哪?”赵真真四处张望。
“不知道。”周景山说,“它不会主动出来。我们要找它。”
“怎么找?”
“它躲,我们找。”周景山说,“找到为止。”
孙清婉取下丝带,预知之眼亮起。银白色的瞳孔盯着石林深处。
“它在东北方向。”她说,“距离约三百米。躲在一条石缝里。”
“走。”周景山说。
五人朝东北方向走去。石林越来越密,石柱越来越高,缝隙越来越窄。赵真真侧着身子挤过去,毛衣被石壁蹭出了几道白印。小星从她怀里探出头,金色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叫了一声。
“它在说,好挤。”孙清婉翻译。
“忍一下。”赵真真说。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石缝忽然变宽了,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不大,直径约二十米。地上铺满了碎石,碎石是灰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空地的中央,有一根巨大的石柱,石柱的顶部有一个平台。
平台上蹲着一头神兽。
它长得像龙,但不是龙。它的头是龙的头,有角,有须,有鳞。但它的身体是兽的身体——四足,有爪,有毛,像狮子。它的尾巴很长,末梢有毛,像毛笔。它的眼睛是金色的,很亮,像两颗星星。
嘲风。
它蹲在石柱顶上,歪着头看着五人。风吹过,它的毛发在风中飘动,但它纹丝不动。
“它在看我们。”李煜小声说。
“它在等我们上去。”周景山说。
“上去?”李煜抬头看着石柱。石柱至少有二十米高,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可以抓手的地方,“怎么上去?”
“爬上去。”周景山说。
“怎么爬?”
周景山没有回答。他走到石柱下面,坤元杖点在碎石上。土黄色的光芒从杖尖涌出,顺着石柱向上蔓延。石柱的表面出现了几个凸起的石疙瘩,正好可以抓手和踩脚。
“周前辈,您怎么不早用这个?”李煜松了一口气。
“早用就没有挑战性了。”周景山说,“嘲风喜欢冒险。我们太轻松地上去,它会不高兴。”
“那我们现在这样算有挑战性吗?”
“算。我们至少爬了一半。”
李煜看了看头顶的平台,又看了看脚下的碎石,深吸一口气,开始爬。
石疙瘩不大,刚好能容手指。他抠住一个,脚蹬在另一个上,身体悬空。他咬紧牙关,往上爬了一步。石疙瘩很稳,没有松动。他又爬了一步。
赵真真跟在他后面,怀里的小星缩成一团,不敢动。
“它怕高。”赵真真说。
“它还小。”钱彬说,“长大了就不怕了。”
“长大了它一吨重,我也不怕它怕高。”
钱彬没有接话。
五个人一个一个地往上爬。李煜第一个爬到平台上,赵真真第二个,钱彬第三个,孙清婉第四个,周景山最后一个。平台的面积不大,只能容几个人站着。
嘲风蹲在平台边缘,歪着头看着他们。它的尾巴轻轻摆动着,末梢的毛笔在空气中划过,留下一道淡淡的墨痕。
“你们上来了。”它开口了。声音很年轻,像二十多岁的青年,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上来了。”周景山说。
“从正面爬的?”嘲风问。
“从正面。”周景山说。
“正面的路太容易了,没意思。”嘲风站起来,在平台边缘走了一圈。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边缘最窄的地方,后脚有一半悬空。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它在走钢丝——不是走钢丝,是走崖边。
“那你想让我们从哪爬?”李煜问。
“侧面。”嘲风用尾巴指了指石柱的侧面,“侧面更难爬。正面的路太容易了,没意思。”
“我们不是来爬山的。”赵真真说,“我们是来找龙之九子的。你是其中之一。我们需要你的祝福。”
“祝福?”嘲风歪着头,“你们想要什么祝福?长寿?好运?还是别的什么?”
“我们想要你的羽毛。”周景山说,“嘲风翼羽毛,可以做成滑翔翼。”
嘲风看了看自己的翅膀。它的翅膀不大,和身体比起来显得很小,但羽毛很漂亮——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边缘有一圈红色的光晕。
“你们要我的羽毛?”它说,“凭什么?”
“我们可以陪你爬山。”周景山说,“你喜欢冒险。我们陪你。”
嘲风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
“你倒是了解我。”它说,“行。你们陪我爬一次山,我就给你们羽毛。”
“爬哪?”李煜问。
嘲风转身,指着远处的另一座石柱。那座石柱比这座更高,顶端没入了云层。石柱的形状很奇特——像一把刀,刀刃朝上,刀尖直指天空。
“那是刀锋柱。”嘲风说,“比这里高五百米,更陡,更险。我爬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爬到顶。”
“为什么?”
“因为最后一段是冰壁,没有任何裂缝。我爬不上去。”
“那我们也爬不上去。”李煜说。
“你们有五个人。”嘲风说,“人多力量大。”
李煜看了看周景山。周景山点了点头。
“走。”嘲风从平台边缘跳下去,不是跳崖,是跳到下面的一个岩架上。它的动作很轻,像一片羽毛。
五人跟着嘲风,开始攀爬刀锋柱。
刀锋柱比之前的石柱更陡。岩壁几乎是垂直的,表面光滑如镜,只有偶尔几道裂缝可以抓手。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赵真真把小星塞进怀里,用毛衣裹住它,幼崽缩成一团,不敢动。
“它怕高。”赵真真说。
“它还小。”钱彬说,“长大了就不怕了。”
嘲风在前面带路。它爬得很快,比所有人都快。它的爪子不是手,是钩子,可以扎进岩壁的缝隙里。它有时候会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看戏的意味。
“你们太慢了。”它说,“太阳快落山了。天黑之前爬不到顶,明早再来。”
“你不是爬过很多次吗?从来没到顶。”李煜喘着气,“你急什么?”
嘲风想了想。
“你说得对。我不急。”
它蹲在岩壁上,不动了。风吹过它的毛发,金色的毛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晒太阳——实际上不是,它在等他们。
爬了约莫两个时辰,终于到了最后一段——冰壁。冰壁是蓝色的,透明的,能透过冰看到里面的岩石。冰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裂缝,没有任何凸起。
“就是这里。”嘲风蹲在冰壁下面,仰头看着,“我试过很多次,每次都滑下来。”
周景山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冰壁。冰壁很冷,冷得刺骨。他的手指在冰面上划过,感受着冰的厚度和硬度。孙清婉取下丝带,预知之眼盯着冰壁的内部。
“冰壁厚度不均。”她说,“最薄的地方在偏左三米的位置,厚度只有二十厘米。下面是岩石,有裂缝,可以抓手。”
“能冻住吗?”赵真真问。
“不能。”孙清婉说,“冰是固体,再冻只会更硬。我们需要的是不滑。”
周景山想了想,抬起坤元杖,杖尖点在冰壁上。土黄色的光芒从杖尖涌出,顺着冰面向上蔓延。冰面上出现了几个凸起的石疙瘩——不是冰,是土。周景山用土系能力在冰面上“种”出了几个土疙瘩,正好可以抓手。
“这样就不会破坏冰壁。”他说,“也不会滑。”
嘲风看着那些土疙瘩,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的能力,很有意思。”它说。
“谢谢。”
嘲风第一个爬上去。它的爪子抓在土疙瘩上,稳稳的,一步一步往上爬。它的动作很流畅,像是在跳舞。不到一刻钟,它就爬到了顶。
“上来了!”它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兴奋。
五人轮流爬上去。李煜最后一个,他爬的时候脚滑了一下,差点掉下去,被赵真真一把抓住。
“小心!”
“没事。”李煜稳住身体,继续爬。
到了峰顶。
峰顶很小,只有一张桌子那么大。地上是雪,雪下面是冰,冰下面是岩石。站在峰顶,能看到整个南域——森林、河流、湖泊、山脉,像一幅巨大的地图铺在脚下。
“好看吗?”嘲风问。
“好看。”赵真真说。
“那就值得。”嘲风从翅膀上拔下几根羽毛,递给赵真真。羽毛是金色的,很长,很软,边缘有一圈红色的光晕。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根根金条。
“嘲风翼羽毛。”周景山说,“可以做成滑翔翼。戴上它,能在天上飞。”
赵真真接过羽毛,收好。
“谢谢。”她说。
“不用谢。”嘲风站在峰顶边缘,看着远处的云海,“你们陪我爬了一次山,我给你们羽毛,公平交易。”
它的尾巴轻轻摆动着,末梢的毛笔在空气中写了一个“好”字。字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后化作一缕墨香,飘散了。
“你会写字?”李煜好奇。
“会。”嘲风说,“但只会写几个。写多了累。”
“写什么字?”
“好、险、高、远。”嘲风想了想,“还有‘掉’。”
“掉?”
“掉下去的掉。”嘲风说,“我喜欢这个字。”
李煜无语了。
下山比上山快。嘲风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像一阵风。它没有等他们,因为它知道他们不会摔下去——如果会摔,早就摔了。
“蒲牢在钟鸣山。”嘲风在前面喊,“它很胆小,不敢出来。你们要去找它,需要先清理掉山里的机械蜘蛛。那些蜘蛛是贪婪使徒留下的,它们封锁了山洞,蒲牢出不来。”
“我们知道。”周景山说。
“那就去吧。”嘲风说,“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
五人加快脚步。到山脚下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暮色中,刀锋柱的轮廓像一把巨大的刀,插在大地上。嘲风站在山脚下的一块岩石上,金色的眼睛看着他们。
“你们是好人。”它说,“我不喜欢好人。但你们是好人里,比较不讨厌的那种。”
李煜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该翻白眼。
“走了。”周景山说。
五人转身,朝北边走去。
身后的石林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嘲风蹲在最高的那块石头上,看着他们的背影。
风吹过石孔洞,发出呜呜的声音。
“有意思。”它说。
然后它闭上眼睛,继续听风。
五庄观·平行线
同一时间,五庄观的演武场。
金翎站在木人桩阵中央,手里握着匕首,身法如风。她的匕首在木人桩之间穿梭,每一次刺击都精准地命中弱点。
“秦锋,你的结构洞察,现在能同时解析几个目标?”
秦锋站在五十米外,闭着眼睛。在他的视野中,三十个木人桩的能量节点清晰可见。
“三十个。”他睁开眼,“解析时间十八秒。”
“太慢。”金翎说,“战场上十八秒能死三十次。继续练。”
秦锋点了点头,继续训练。
苏芮站在演武场角落,手里拿着监测仪,正在测试新的磁场波形。方波加二十二滤波器的效果很好,传播距离稳定在八百米。
“试试正弦波加二十三滤波器。”秦锋头也不回地说。
苏芮调整波形,监测仪屏幕上的波形图从方波变成了正弦波。传播距离达到了八百二十米,波形稳定。
“有效。”她说。
“那就用正弦波加二十三滤波器。”金翎说。
苏芮点了点头,继续测试。
林瞳蹲在药圃边,和婴宁一起给灵植浇水。灵植的叶子是紫色的,叶脉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它们长得真快。”林瞳说。
“因为有灵气。”婴宁说,“灵气比肥料好用。”
林瞳拿出小本子,记录下来。
铁心坐在铁匠铺里,手里握着一把刚打好的长剑。长剑的剑身上有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他用“意志灌注”留下的痕迹。他把长剑递给白冽。
“试试。”
白冽接过长剑,握在手里,闭上眼睛。在他的“锋锐感知”中,这把长剑的“锋锐度”比普通长剑高了百分之九十五。
“不错。”他说,“又提升了。”
铁心憨厚地笑了。
钱运来坐在石桌旁,手里转着铜钱,看着天上的白云。白云很厚,像。
“今天五行传承者找到了嘲风。”他说。
“嘲风?”青鸩从门槛上站起来,“那个喜欢冒险的嘲风?”
“对。”钱运来把铜钱收进口袋,“他们爬了刀锋柱,拿到了嘲风翼羽毛。”
“然后呢?”
“然后嘲风说他们是好人里比较不讨厌的那种。”钱运来咧嘴一笑,“这算是夸奖吧?”
青鸩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让人想笑。”
“因为气运本来就是让人笑的。”钱运来把铜钱收进口袋,“不笑的,就不用算了。”
山海世界·夜
五人找了一个山洞过夜。山洞不大,但很深。洞壁上有发光的苔藓,翠绿色的,像挂了满墙的星星。
赵真真靠着洞壁坐下,把发卡从头发上取下来,化为金羽弓形态。弓身温热,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金光。她把小星放在膝盖上,幼崽蜷成一团,尾巴搭在她的手腕上,很快就睡着了。
钱彬坐在她旁边,从怀里掏出建木青鸾蛋壳。蛋壳里的嫩芽已经长出了十二片叶子,翠绿色的,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小青蹲在他肩上,歪着头看着嫩芽,叫了一声。
“它说,它饿了。”钱彬翻译。
钱彬从背包里掏出一颗回魂果,咬开一半,用指尖碾碎,喂给小青。小青啄得很快,啄啄啄,像一台小机器。吃完了,又叫。钱彬又喂。连续吃了三颗,小青不叫了,把头缩进翅膀里,睡了。
李煜坐在洞口,守着篝火。篝火是用干枯的海藻和冻死的灌木点燃的,火焰不大,但很暖。小火不在他肩上——它还在扶桑树上等他。他摸了摸胸口的南红玛瑙吊坠,吊坠温热,在火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在想小火?”赵真真走到他旁边,坐下。
“嗯。”李煜说,“不知道它一个人在上面冷不冷。”
“它是火系神鸟,不会冷。”孙清婉走过来,坐在篝火旁边,“扶桑树的火焰灵力会温暖它。它比我们暖和多了。”
“那它饿了怎么办?”
“扶桑树上有果子。”孙清婉说,“红色的那种,它自己会吃。”
李煜沉默了一下。
“它什么时候才能飞?”
“翅膀的骨头长好需要时间。”孙清婉说,“快则七天,慢则半个月。但它不会走的。它会在那里等你。”
李煜看着火焰,没有说话。
周景山站在洞口,看着外面的石林。月光洒在石林上,石柱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个个巨大的手指。
“你在想什么?”孙清婉走到他身边。
“想嘲风。”周景山说,“它喜欢冒险,喜欢危险,喜欢随时可能摔下去的感觉。”
“你不喜欢?”
“我不喜欢。”周景山说,“我活太久了。危险不是乐趣,是麻烦。”
孙清婉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周景山没有缩手。
月亮升到了最高处。
石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石孔的声音。
远处,有嘲风的叫声传来,很轻,很远,像是在说:晚安。睡吧。
赵真真靠着洞壁,抱着小星,听着那些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
金羽弓在她手心里温热,像一颗小心脏在跳动。
明天,凤凰族。
(第1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