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狰的谷地后,五人继续向北。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西域的地形从戈壁变成了荒漠,从荒漠变成了草原。草原上的草是金黄色的,很长,没过了膝盖。风吹过,草浪翻滚,像一片金色的海。天空很蓝,没有云,太阳挂在头顶,晒得人头皮发麻。
“乘黄的领地在前面。”周景山走在最前面,坤元杖点在草地上,杖尖泛着土黄色的光芒,“按照白泽图标注,它在北边的一片谷地里。那里有一个水潭,水潭边有一棵老树。乘黄就住在那里。”
“乘黄?”李煜念着这个名字,“《山海经》里的乘黄?”
“《山海经·海外西经》有载。”钱彬推了推眼镜,“‘白民之国……有乘黄,其状如狐,其背上有角,乘之寿二千岁。’”
“乘之寿二千岁?”赵真真眼睛亮了一下,“骑上它能活两千岁?”
“那是传说。”周景山说,“乘黄是瑞兽,它的毛可以入药,延年益寿。但骑上它就能活两千岁,那是夸张了。”
“那它长什么样?”
“像狐狸,但比狐狸大一圈。浑身金黄色的毛,背上有一个隆起,像骆驼的驼峰。”周景山顿了顿,“但它不是来找我们的。它是来找神兽的。”
“找神兽?”李煜问。
“乘黄是瑞兽,它出现的地方,必有好事发生。”周景山说,“但它不会主动找人类。它找的是神兽。它感知到了我们身边的灵宠,所以来了。”
赵真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星、小雕、小狰。三个小家伙都睡着了,挤在一起,像一团毛球。小星的尾巴搭在小狰身上,小雕把头埋在小星的毛里。
“它来找它们?”赵真真问。
“也许是。”周景山说,“也许不是。到了就知道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草原忽然变得开阔起来。草从金黄色变成了翠绿色,越来越密,越来越高,没过膝盖,没过腰,没过胸口。赵真真走在草海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小星从她怀里探出头,金色的眼睛看着四周的草尖,叫了一声。
“它在说,好高。”孙清婉说。
“你也很高。”赵真真低头对它说。小星缩回去了。
草原的尽头,是一道低矮的山脊。山脊上长满了灌木,灌木的叶子是银白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挂了一树的银子。山脊的后面,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里有一个水潭,水潭不大,但很深,水是碧绿色的,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石头和游动的鱼。水潭边有一棵老树,树干很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很大,遮住了半边天,树叶是金黄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把巨大的金色伞。
老树下,站着一只神兽。
它长得像狐狸,但比狐狸大一圈。浑身覆盖着金黄色的毛发,毛发很长,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像一件华丽的披风。它的头上有两只角,角很短,像刚发芽的树枝,角的颜色是金色的,像金子。它的背上有一个隆起,像骆驼的驼峰,但比驼峰小很多。它的眼睛是深蓝色的,像两颗蓝宝石,瞳孔深处有星星在闪烁。
乘黄。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风吹过,它的毛发在风中飘动,但没有一根乱了。
它看着五人,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警惕,只有好奇。它歪着头,打量着每一个人,目光在赵真真怀里的小星身上停了一下,又在钱彬肩上的小青身上停了一下,又在李煜胸口的吊坠上停了一下——它在感知灵宠的气息。
然后它的目光最后停在李煜身上。
它走到李煜面前,低下头,用鼻子嗅了嗅他的胸口。南红玛瑙吊坠在李煜的领口里,看不到,但乘黄闻到了。它抬起头,看着李煜,深蓝色的眼睛里有光。
“你身上有火的气息。”乘黄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银色的叶子,又像泉水滴在石头上。
“我是火系传承者。”李煜说。
“不只是火。”乘黄走近了几步,“你的身上有南明离火雀的气息。你救过它。你的火焰里有它的味道。它在你的火焰里住了很久,留下了印记。”
李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风告诉我的。”乘黄说,“风从扶桑树那边吹来,带来了你的气息。那只小鸟在等你。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它伤好了,每天都在扶桑树下等你。它每天早上站在树冠最高处,朝着你离开的方向叫。它叫你的名字。它不知道你的名字,但它叫的是你的火焰的味道。”
李煜的眼眶红了。“它还活着?”
“活着。”乘黄说,“翅膀长好了,能飞了。但它不走。它说,你答应过会回去。”
李煜沉默了很久。“我会回去的。”
乘黄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它的毛很软,像丝绸,蹭在手背上凉丝丝的。然后它转身,走到钱彬面前。
“你的怀里有建木青鸾的幼崽。”它说,“它刚孵化不久,羽毛还没长全。它需要大量的木系灵力,每天至少一个时辰。你做到了。它在你的灵力里很舒服。”
钱彬推了推眼镜。“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没有偷懒。”乘黄说,“你每天用灵力温养它,一刻也没落下。它选择了你,是对的。”
小青从钱彬肩上探出头,歪着头看着乘黄,叫了一声。
“它在说,你好。”孙清婉说。
乘黄用头蹭了蹭小青的头。小青没有躲,用头蹭了回去。
乘黄又看向赵真真。
“你的怀里有三只幼崽。”它说,“太白精金兽的幼崽,蛊雕的幼崽,狰的幼崽。它们都很小,需要照顾。太白精金兽的幼崽生长很快,再过一个月就能自己捕食。蛊雕的幼崽慢一些,需要三个月。狰的幼崽最慢,需要半年。它受伤了,不是身体的伤,是心的伤。它想妈妈,但它不会说。它只会缩着。”
赵真真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狰。小狰蜷在小星肚子下面,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它在做梦,梦里一定有妈妈。
“它会好的。”赵真真说。
“会。”乘黄说,“它会慢慢忘记。也许需要很久,但它会忘记。”
乘黄最后看向周景山。
“你的怀里有后土麒麟的幼崽。”它说,“它重生了,变成了幼年状态。它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它认得你的气息。你是第一个给它温暖的人。它会记住你。”
周景山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麟。小麟缩在壳里,只露出两只金色的眼睛,看着乘黄。
“它很健康。”乘黄说,“你养得很好。”
小麟缩了一下,把眼睛也缩回去了。
乘黄笑了。它的笑容很淡,但很真。
它转身,走到老树下,用嘴从树根处叼起一个东西。是一个小布袋,布袋是白色的,上面绣着金色的符文。它把布袋放在赵真真面前,然后用头拱了拱。
“这是什么?”赵真真问。
“乘黄毛。”乘黄说,“我的毛。骑上乘黄能活两千岁,那是传说。但乘黄毛能入药,延年益寿,是真的。它能治狰的腿吗?不能。但能让它不那么疼。”
赵真真打开布袋。里面是一团金黄色的毛发,很软,很亮,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她把布袋收好。
“谢谢。”她说。
“不用谢。”乘黄转身,朝老树后面走去,“我要走了。风告诉我,东边有火灾,我要去帮忙。”
“火灾?”
“森林火灾。不是贪婪使徒放的,是雷击引起的。但火太大了,很多小动物跑不出来。它们不是神兽,只是普通的动物。它们不会求救,只会躲。躲在洞里,躲在树洞里,躲在石头缝里。火来了,它们跑不掉。我去帮它们。”
乘黄走了几步,又回头。
“你们也要小心。”它说,“贪婪使徒不会善罢甘休。工厂被毁了,他还会建新的。他的老巢在归墟,那里比这里危险一百倍。归墟的水很深,很黑,很冷。水里有东西,不是神兽,是比神兽更可怕的东西。贪婪使徒造出来的。”
“我们知道。”赵真真说,“我们会去归墟的。”
乘黄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灌木丛中。
银白色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说再见。
五人在乘黄的水潭边过夜。
山谷不大,四面是低矮的山丘,山丘上长满了金黄色的草。谷底有一条小溪,溪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溪边有一片空地,地上铺着厚厚的草,踩上去软绵绵的,像地毯。水潭里的水是温的,乘黄在这里住的时候,用体温把水潭暖热了。它走了,水还在暖。
赵真真靠着石头坐下,把发卡从头发上取下来,化为金羽弓形态。弓身温热,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金光。她把小星、小雕、小狰放在膝盖上,三个小家伙蜷在一起,很快就睡着了。小星的尾巴搭在小狰身上,小雕把头埋在小星的毛里。
钱彬坐在她旁边,从怀里掏出建木青鸾蛋壳。蛋壳里的建木幼苗已经长出了十几片叶子,翠绿色的,在暮色中泛着微光。小青蹲在他肩上,歪着头看着幼苗,叫了一声。
“它说,它想和它玩。”钱彬翻译。
“那让它玩。”
小青从钱彬肩上飞下来,落在蛋壳旁边。它用嘴啄了啄幼苗的叶子,叶子晃了晃,像是在回应它。小青又叫了一声。
“它在和幼苗说话。”孙清婉说。
“说什么?”李煜问。
“它在说,今天遇到了一只乘黄。”孙清婉说,“幼苗在说,乘黄是什么?”
“小青怎么回答?”
“小青说,乘黄是一种长得很像狐狸的神兽,毛是金黄色的,背上有个包。它会说话,声音很好听。”
李煜笑了。
“你的小青还会讲故事。”
“它什么都会。”钱彬说。
李煜翻了个白眼。
李煜坐在洞口,守着篝火。篝火是用干枯的海藻和冻死的灌木点燃的,火焰不大,但很暖。小火不在,但他的吊坠还在发烫。
“在想小火?”赵真真走到他旁边,坐下。
“嗯。”李煜说,“乘黄说它的翅膀好了,能飞了。那它为什么不飞来找我?”
“它要等你回去。”孙清婉说,“它说,你答应过会回去。”
“我答应过。”李煜说,“我会回去的。”
“那就回去。”孙清婉说,“但不是现在。等我们办完事,回去接它。”
李煜点了点头。
周景山站在水潭边,看着水面。月亮升起来了,不大,但很亮。月光洒在水面上,水面碎成万千银片。
“你在想什么?”孙清婉走到他身边。
“想乘黄。”周景山说,“它说东边有火灾,它要去帮忙。它不是战斗型的神兽,但它还是去了。”
“它是瑞兽。”孙清婉说,“它的使命是带来好事。哪里有灾,它就去哪里。”
“它一个人去。”
“它习惯了一个人。”
周景山沉默了一下。
“你呢?”孙清婉问。
“什么?”
“你习惯了一个人吗?”
周景山没有回答。他看着水面,水面上映着月亮的倒影。
孙清婉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周景山没有缩手。
五庄观·平行线
同一时间,五庄观的后院。
小竹坐在人参果树下,手里拿着竹笔,在纸上画画。她画的是一只狐狸,毛是金黄色的,背上有个包,头上长着角。旁边画了一棵树,树下有一个水潭。
“你画的是什么?”明月蹲在旁边。
“乘黄。”小竹说,“《山海经》里的乘黄。”
“你见过乘黄?”
“没有。但我听陈先生讲过。”小竹在纸上添了几笔,“陈先生说,乘黄是瑞兽,骑上它能活两千岁。但那是传说。乘黄的毛可以入药,延年益寿,是真的。”
“那它在做什么?”
“它在告诉赵真真姐姐,东边有火灾,它要去帮忙。”小竹说,“它不是战斗型的神兽,但它还是去了。”
画上的乘黄从纸上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墨,然后跑到小竹的脚边,用头蹭了蹭她的脚踝。
“它说,谢谢。”小竹笑了。
明月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乘黄的头。乘黄的毛是软的,像丝绸。它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它在说什么?”明月问。
“它在说,它要走了。”小竹说。
画上的乘黄转身,朝东边跑去。跑了几步,又回头,叫了一声。
“它在说,再见。”小竹说。
乘黄消失在纸的边缘。
明月看着它跑走的方向,沉默了一下。
“它会回来吗?”
“不会。”小竹说,“它要去救火。救完了,它会去下一个地方。它不会停的。”
“为什么?”
“因为它是瑞兽。”小竹说,“它的使命就是到处跑,到处帮忙。”
陈守拙从客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初中语文课本。他走到人参果树下,坐在石凳上,翻开课本。猫蹲在他膝盖上——那只小竹画给他的猫,黑白色的,胖乎乎的,正在打盹。白色幼崽蹲在他脚边——那只小竹画给他的太白精金兽,也在打盹。
“陈先生,你在看什么?”小竹凑过来。
“语文。”陈守拙说,“《诗经》选读。”
“什么是《诗经》?”
“中国古代最早的诗歌总集。”陈守拙翻到一页,“‘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什么意思?”
陈守拙想了想。
“就是离开的时候,杨柳依依,不舍得走。回来的时候,雨雪霏霏,路很难走。但还是要回来。”
小竹歪着头。
“那乘黄会回来吗?”
“不会。”陈守拙说,“它不会停。它走的时候,不会回头。”
小竹低下头,在画上添了一笔——画了一只乘黄,站在山顶上,看着远方。
“这样它就不会孤单了。”她说。
画上的乘黄站在山顶上,风吹着它的毛,它的眼睛看着远方。
陈守拙看着那只纸乘黄,没有说话。
猫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山海世界·西域
清晨,阳光从东边漫过来,照在水潭上,水面泛着金色的光。赵真真睁开眼,看到的是满天的金色。阳光照在山丘的金黄色草海上,草浪翻滚,像一片燃烧的海。
小星还蜷在她膝盖上,睡得正香。小雕趴在小星背上,小狰蜷在小星肚子下面。三个小家伙挤在一起,毛茸茸的,像一团毛球。
小青蹲在钱彬肩上,正在用嘴梳理羽毛。它的羽毛是青色的,很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块翡翠。它看到赵真真醒了,叫了一声,声音很细,很轻,像风吹过琴弦。
“它在问你早。”钱彬翻译。
赵真真笑了。“早。”
李煜从水潭边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条小鱼。鱼不大,巴掌大小,鳞片是银白色的,还在挣扎。
“吃鱼。”他把鱼举起来。
“你抓的?”赵真真问。
“嗯。水潭里抓的。”
“你会杀鱼了?”
“不会。钱彬杀。”
钱彬面无表情地接过鱼,从腰包里掏出一把小刀,熟练地刮鳞、开膛、去内脏。动作很快,很干净,像是在做手术。
“你不是说只会解剖吗?”李煜看着他的手法。
“鱼和人的解剖差不多。”
李煜想了想,觉得好像不太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鱼烤好了。没有盐,没有调料,但肉很嫩,很甜,像是加了蜂蜜。李煜吃了一条,又吃了一条。钱彬吃了一条,把鱼刺挑出来,整齐地码在石头上。赵真真吃了一条,把剩下的鱼肚肉掰成小块,喂给小星和小雕。小星舔了舔,皱起眉头——它不喜欢吃鱼。小雕倒是吃得很快,啄啄啄,像一台小机器。小狰还在睡,没醒。
“小狰不吃鱼?”李煜问。
“它还小,只能喝奶。”赵真真从背包里掏出保温杯,倒了一点灵泉水在手心里,用指尖蘸了,抹在小狰的嘴边。小狰的舌头动了一下,舔了一点进去。又动了一下,又舔了一点。它没有醒,但在睡梦中吃完了。
“它吃了吗?”李煜问。
“吃了。”赵真真说,“它很乖。”
五人收拾好东西,继续向北。
乘黄的水潭在身后渐渐远去,金色的草海在晨风中翻滚。远处,有鸟叫声传来,很轻,很远,像是在说:一路平安。
“乘黄说,东边有火灾。”赵真真说,“它一个人去救火,能行吗?”
“能。”周景山说,“乘黄不是战斗型的神兽,但它是瑞兽。它出现的地方,必有好事发生。它去救火,火会灭的。”
“那它会不会受伤?”
“不会。”周景山说,“它的毛能防火。火烧不到它。”
赵真真松了口气。
“那它救完火去哪?”
“去下一个地方。”周景山说,“哪里有灾,它就去哪里。它不会停的。”
“它不累吗?”
“累。”周景山说,“但它是乘黄。它的使命就是到处跑,到处帮忙。”
赵真真看着远方。
“它真了不起。”
“嗯。”周景山说,“它很了不起。”
(第2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