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精卫的海岸后,五人继续向北。发布页Ltxsdz…℃〇M北域的冰原在身后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山脉是昆仑山——上古天帝的居所,帝俊沉睡的地方。山很高,山顶没入了云层,看不到顶。山腰以下覆盖着厚厚的积雪,雪下面是黑色的岩石,岩石上刻满了符文,符文中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昆仑山。”周景山走在最前面,坤元杖点在雪地上,杖尖泛着土黄色的光芒,“上古时期,天帝在这里居住。后羿射日之后,帝俊就沉睡了。再也没有醒来。”
“他为什么沉睡?”赵真真问。
“因为他累了。”周景山说,“后羿射日,射的是他的九个儿子。十个太阳金乌,是他和羲和的孩子。后羿射落了九个,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坠落,却无能为力。他是天帝,不能徇私,不能报仇。他只能沉睡。”
赵真真沉默了一下。
“那他恨后羿吗?”
“不恨。”周景山说,“因为他知道,十日并出,大地焦枯,百姓受苦。后羿做的是对的。他的儿子做错了,就要承担后果。他是天帝,不能因为自己的儿子就徇私。”
“那他为什么还要沉睡?”
“因为他难过。”孙清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三枚水球在她身侧缓缓旋转,“他难过了一千年,一万年。他的难过没有消失,只是被压在了梦里。他在梦里,和他的儿子们在一起。”
五人沉默着,朝山顶走去。
山路很陡,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石阶上有雪,雪下面是冰,冰面光滑如镜,踩上去像踩在玻璃上。周景山走在最前面,坤元杖点在冰面上,杖尖涌出土黄色的光芒,在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泥土,防滑。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石阶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石门。石门是白色的,不是雪的白,是玉石的白。门上面刻着两个大字——“帝俊”。字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到了。”周景山说,“帝俊沉睡的地方。”
“门怎么开?”李煜问。
周景山没有回答。他走到石门前,伸手摸了摸门上的字。字是凹进去的,很深,能容手指。他把手指按在“帝”字上,土黄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出,顺着笔画的纹路蔓延。整个“帝”字亮了起来。
“俊”字也亮了。
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面是一条通道,通道很长,很深,看不到尽头。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壁画——不是普通的壁画,是会动的壁画。壁画上画着十个太阳,从东边的汤谷升起,从西边的虞渊落下。每个太阳的中间都有一只金乌,三足,黑色的,眼睛是金色的。
“十日并出。”周景山说,“后羿射日之前,十个太阳轮流值日。每天一个,从东到西,从不间断。”
“那后来呢?”赵真真问。
“后来他们不听话了。”周景山说,“十个太阳一起出来,大地焦枯,河流干涸,百姓受苦。后羿射落了九个,只剩下一个。”
壁画上的太阳一个一个地坠落,金乌一个一个地消失。最后一个太阳挂在天空中,孤零零的,光芒黯淡。
“那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太阳。”周景山说,“只有一只金乌了。”
五人看着壁画,沉默了很久。
通道的尽头,是另一扇门。门是玉石的,半透明的,能看到门后面的光。光是金色的,很亮,但不刺眼。光里有一个人影,躺着,一动不动。
帝俊。
赵真真伸手推门。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门后面是一个圆形的房间,不大,直径约二十米。房间的墙壁是玉石的,半透明的,里面镶嵌着发光的晶石,晶石的颜色是金色的,像星星。房间的中央,有一张玉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他很大,不是体型的大,是气场的大。他躺在那里,像一座山,像一个世界。他的头发是白色的,很长,铺在玉床上,像一条白色的河流。他的脸是年轻人的脸,但眼神里有一种很老很老的东西——那种经历了千万年、看尽了一切的东西。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浅,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到。
帝俊。
他在沉睡。
五人站在玉床前,看着他的脸。
“他在做梦。”孙清婉说,“水告诉我的。他在做梦,梦见他的儿子们。发布页Ltxsdz…℃〇M”
“我们能进去吗?”赵真真问。
“能。”周景山说,“但进去就出不来了。除非他让我们出来。”
“那我们怎么进去?”
周景山没有回答。他走到玉床前,伸手摸了摸帝俊的额头。帝俊的额头很凉,像玉,像冰。周景山的掌心发光,土黄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出,渗进帝俊的皮肤。帝俊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孙清婉说。
“他在叫我们进去。”周景山说,“他要见我们。”
五人闭上眼睛。等他们再睁开的时候,他们站在一片金色的光芒里。光芒很亮,但不刺眼。光芒的中央,有一个人。他穿着白色的长袍,头发是黑色的,不是白色的。他的脸很年轻,像二十多岁的青年。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很亮,像两颗星星。
帝俊。
“你们来了。”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树叶,又像泉水滴在石头上。
“来了。”周景山说。
帝俊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活了一千年。”
“一千年。”周景山说。
“你觉得累吗?”
“累。”周景山说,“但习惯了。”
帝俊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很淡的弧度。
“我活了几万年了。”他说,“也觉得累。但也习惯了。”
他转身,朝光芒深处走去。五人跟在他后面。
光芒深处,有一片海。海是金色的,不是蓝色的。海水很平静,没有浪,没有波。海面上有十只金乌在飞。它们不是真的金乌,是梦里的金乌。是帝俊的梦。
“这是我的梦。”帝俊说,“我在这里,和我的儿子们在一起。他们每天都在飞,从东边的汤谷飞到西边的虞渊。他们很乖,不吵,不闹。他们只是飞。”
“他们知道自己在梦里吗?”赵真真问。
“知道。”帝俊说,“但他们不想醒。我也不想醒。醒来就没有他们了。”
赵真真看着那些金乌。它们在金色的海上飞,翅膀张开,像三只脚的黑色太阳。它们的眼睛是金色的,很亮,像星星。它们在笑——不是在笑,是它们的叫声像笑声。它们在叫:爸爸。爸爸。
“它们在叫你。”赵真真说。
“嗯。”帝俊说,“它们一直叫我。叫了几万年了。”
赵真真的眼眶红了。
“你不想醒,是因为你不想失去它们。”
“是。”帝俊说,“但它们已经失去了。我醒不醒,它们都已经不在了。我只是不想面对。”
帝俊走到海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海水。海水是金色的,很暖,像阳光。他的手在水里划了一下,水波荡漾,金乌的倒影碎了。
“你们来山海世界,是为了龙之九子的祝福。”他说。
“是。”周景山说,“我们需要生灵之力。点亮九州星火图。”
“九州星火图……”帝俊念着这个名字,“那是女娲和伏羲造的。用来守护这片土地。七种力量,七颗星。点亮了,就能唤醒鸿蒙之心。”
“你知道鸿蒙之心?”赵真真问。
“知道。”帝俊说,“那是上古时期,盘古开天辟地时留下的。是这片天地的核心。鸿蒙之心醒了,所有人的力量都会提升。反噬会消失。那些被系统控制的人,会恢复清醒。”
“那你愿意帮我们吗?”赵真真问。
帝俊站起来,转身看着她。他的金色眼睛里有一种很重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犹豫,是看透了一切之后的平静。
“我愿意。”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帝俊看着海面上的金乌。金乌还在飞,还在叫:爸爸。爸爸。
“帮我把它们带出去。”他说,“带出我的梦。让它们去外面的世界。”
“它们能出去吗?”赵真真问。
“能。”帝俊说,“它们不是真的金乌。它们是金乌的印记。是它们留在世上的最后一丝气息。只要找到合适的载体,它们就能重生。”
“载体?”周景山问。
帝俊看着赵真真怀里的小星,看着钱彬怀里的建木青鸾蛋壳,看着李煜胸口的南红玛瑙吊坠,看着孙清婉袖子里的小鲲,看着周景山怀里的小麟。
“你们的灵宠。”他说,“太白精金兽、建木青鸾、南明离火雀、北冥玄鲲、后土麒麟。它们都是上古神兽的后裔,血脉很纯。金乌的印记可以和它们融合。融合之后,它们会获得金乌的能力。火焰更纯,灵力更强。”
“那金乌的印记会消失吗?”赵真真问。
“不会。”帝俊说,“它们会成为灵宠的一部分。灵宠活着,它们就活着。灵宠死了,它们就消散。但它们不会死的。你们的灵宠,会活很久。比你们久。”
赵真真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星。小星还在睡,金色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露出粉红色的小舌头。
“它愿意吗?”她问。
“它愿意。”帝俊说,“它是你的灵宠,它的意愿和你一样。你愿意,它就愿意。”
赵真真看着帝俊的眼睛。
“我愿意。”
帝俊点了点头。他转身,朝海面走去。海水在他脚下分开,让出一条路。他走到海中央,伸出手。十只金乌飞过来,落在他的手心里。它们很小,像十只小麻雀,缩成一团。它们的眼睛是金色的,很亮,像星星。
“去吧。”帝俊说,“去新的主人那里。”
金乌们飞起来,朝五人飞去。它们飞到小星身边,融进了小星的眉心。小星的眉心星形印记亮了一下,金色的,然后暗了。小星在睡梦中动了一下,用头蹭了蹭赵真真的手。
它们飞到建木青鸾蛋壳旁边,融进了蛋壳里。蛋壳的青色光芒亮了一下,金色的,然后暗了。小青从钱彬肩上探出头,看着蛋壳,叫了一声。
它们飞到李煜的胸口,融进了南红玛瑙吊坠里。吊坠亮了一下,金色的,然后暗了。吊坠更烫了,烫得李煜的胸口发红。
它们飞到孙清婉的袖子里,融进了小鲲的身体。小鲲从袖子里探出头,银白色的眼睛变成了金色,然后又变回了银白色。
它们飞到周景山的怀里,融进了小麟的壳里。小麟从壳里探出头,金色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缩回去了。
“好了。”帝俊说,“它们和你们的灵宠融合了。灵宠会慢慢吸收它们的能力。火焰会更纯,灵力会更强。但它们还是它们。不会变成金乌。”
“谢谢。”赵真真说。
“不用谢。”帝俊转身,朝海滩走去,“该是我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把它们的印记带出去。让它们看看外面的世界。几万年了,它们一直在我的梦里。它们也该醒了。”
“那你呢?”赵真真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打通山海世界和里世界的通道?”
帝俊停下来,没有回头。
他沉默了很久。海风吹过,他的白色长袍在风中飘动。
“你们人类的世界,有一样东西,我们没有。”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什么东西?”赵真真问。
“变化。”帝俊说,“你们总是在变。昨天种田,今天炼钢,明天上天。你们会犯错,会改错,会从错误中学会新的东西。你们的医术,几百年前连感冒都治不好,现在能换心脏、换脑子。你们的科技,几十年前还在用算盘,现在已经能飞上天了。”
他转过身,看着五人。他的金色眼睛里有光。
“山海世界,几万年了,还是老样子。神兽们出生,长大,老去,死亡。它们不会变。它们的医术,还是几千年前那一套。它们的修炼,还是几万年前那一套。它们不会进化,不会提升。它们的生命层次,从上古到现在,没有变过。”
他走到赵真真面前,低头看着她怀里的小星。
“太白精金兽,上古时期就存在。几万年了,它还是太白精金兽。不会更强,不会更弱。不会变。”
他又看向钱彬怀里的蛋壳。
“建木青鸾,也是上古时期就存在。几万年了,它还是建木青鸾。不会进化,不会退化。永远一样。”
他的目光扫过李煜的吊坠,孙清婉的袖子,周景山的怀里。
“你们的灵宠,跟着你们,也许会不一样。它们会学到新东西。会看到新世界。会和人类的医术、科技、知识接触。它们的生命层次,也许会有提升。它们的后代,也许会更强。”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梦里的天空是金色的,没有云,没有太阳,只有光。
“我想给妖族一个机会。”他说,“一个走出去的机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学习你们的知识。去接触你们的科技。去用你们的医术治疗它们的伤病。去用你们的方法修炼、进化、提升。”
“你们有医院,能治百病。我们的神兽生病了,只能自己扛。扛不过,就死了。”
“你们有学校,能教知识。我们的幼崽,只能跟父母学。父母会的,它们会。父母不会的,它们永远不会。”
“你们有工厂,能造东西。我们的神兽,只能用爪子和牙齿。几万年了,还是用爪子和牙齿。”
“你们有网络,能传信息。我们的神兽,只能靠吼。吼一声,方圆十里能听到。再远,就听不到了。”
他顿了顿。
“我想让妖族,也能用上这些东西。不是让它们变成人类,是让它们有更多的选择。想修炼的修炼,想学习的学习,想治病的治病。不想留在山海世界的,可以去你们的世界。想回来的,可以回来。”
“通道开了,它们就有选择了。通道不开,它们永远只能困在这里。困在几万年的老样子里,永远不变。”
赵真真看着帝俊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悲伤,有期待,有一种很沉的、很重的东西。
“你不只是为了你的儿子们。”她说,“你是为了整个妖族。”
“是。”帝俊说,“我的儿子们已经不在了。但妖族还在。它们需要机会。”
“那你呢?你不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帝俊笑了。他的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我不能走。”他说,“我是天帝。山海世界需要我。地脉需要我。天柱需要我。我走了,这个世界会乱的。”
“那你的孤独呢?”
帝俊沉默了一下。
“孤独不会死人的。”他说,“习惯了就好。”
他抬手,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包裹住五人。光芒越来越亮,亮得刺眼。赵真真闭上眼睛。等她再睁开的时候,她站在昆仑山的山顶上。雪在脚下,云在头顶。帝俊不见了。
“他回去了。”周景山说。
“回到梦里?”赵真真问。
“回到梦里。”周景山说,“但梦空了。他的儿子们不在了。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梦里。”
赵真真看着昆仑山的山顶。山顶没入了云层,看不到顶。
“他会寂寞的。”她说。
“他习惯了。”周景山说。
“但他给妖族打开了一扇门。”孙清婉说,“一扇通往更大世界的门。以后的神兽,不用困在山海世界里了。它们可以去里世界,去蓝星。去学习,去治病,去修炼。去变成更好的自己。”
“这是他的愿望。”周景山说,“几万年的愿望。”
五人在昆仑山的山顶上站了很久,没有说话。风很大,吹得雪花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但没有人动。
小星从赵真真怀里探出头,金色的眼睛看着昆仑山的山顶,叫了一声。
“它在说什么?”李煜问。
“它在说,那个人好孤独。”孙清婉说,“但它说,他的愿望会实现的。”
“你怎么知道?”
“水告诉我的。”孙清婉说,“小星感觉到了。金乌的印记在它体内,它感觉到了帝俊的心。他的心很沉,但他的希望很大。”
赵真真低头看着小星。小星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那种很亮很亮的光。
“你也会帮他的,对吗?”她问。
小星叫了一声。
“它在说,会。”孙清婉说,“它说,它会让他的愿望实现的。”
赵真真把小星抱紧了。
“走吧。”周景山说,“天快黑了。前面有个山洞,可以在那里过夜。”
五人转身,朝山下走去。
身后的昆仑山在暮色中泛着金色的光。山顶的云层里,有一双金色的眼睛在看着他们。帝俊没有睡。他站在梦的边缘,看着五人走远。
“一路平安。”他轻声说。
然后他转身,走进梦里。
梦是空的。没有海,没有金乌,没有声音。只有他一个人。
他在空荡荡的梦里走着,走得很慢。他的白色长袍拖在地上,沙沙作响。
他走到梦的边缘,坐下来,看着外面的世界。
“几万年了。”他自言自语,“外面的世界,还是老样子。但很快,就会不一样了。”
风吹过,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没有动。
他在等。
等通道打开的那一天。
(第3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