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文华阁后,五人没有直接去归墟,而是折返向南,朝扶桑树的方向走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为什么要回去?”李煜问,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接小火。”周景山说,“螭吻的火焰告诉它,南明离火雀的翅膀已经长好了。它在等你。”
李煜摸了摸胸口的吊坠。吊坠烫得厉害,像有一团火在里面跳。
“它一直在叫。”孙清婉说,“从早到晚,叫你的名字。它的嗓子都快哑了。”
“那它为什么不飞来找我?”
“它说过,它等你回去接它。”
李煜没有再问。他加快脚步,走在了最前面。
扶桑树还是那棵扶桑树。树干粗得看不到两边,树皮赤红,像燃烧的炭。树冠巨大,遮住了半边天,树叶是金黄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树干上流淌的火焰灵力一如既往地浓郁,像岩浆,像血液,沿着树皮的纹路缓缓流动。
但树下多了一个东西。
一只赤红色的小鸟,蹲在树根上,缩着脖子,羽毛蓬松。它的翅膀不再是耷拉着的,而是收拢在身体两侧,羽毛整齐,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它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深处有一丝金色。
小火。
它看到李煜,叫了一声。声音清脆,像银铃,但有点哑——叫了太久了。
李煜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小火跳上他的手心,用头蹭了蹭他的手指。它的身体温热,像一小团炭火。
“你的翅膀好了。”李煜说。
小火张开翅膀,扑腾了两下。翅膀很大,比它的身体还大,赤红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又合上翅膀,歪着头看着李煜,叫了一声。
“它在说,好了。”孙清婉说,“但它等你等得太久了。它想问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我们有事要做。”李煜说,“救了很多神兽。旋龟、狰、九婴、巴蛇……还有螭吻的孩子。”
小火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满。
“它在说,它不管那些。”孙清婉翻译,“它说,你答应过会回来。”
小火没有立刻蹭李煜的手。它歪着头,金色的眼睛瞪着他,然后飞快地啄了一下他的手指——不疼,但很重,像是在说“你怎么才来”。啄完,它才用头蹭了蹭他的掌心,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软了很多。
“它在说,来了就好。”孙清婉说。
李煜笑了。他把小火托在手心里,站起来,走到周景山面前。
“怎么签血契?”他问。
“血契是火系传承者与火系神兽之间的最高契约。”周景山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片,“这是上古时期火系传承者留下的血契符文。你把血滴在符文上,再滴在小火额头上。契约就成了。”
“血契之后会怎样?”李煜问。
“你们的生命会连在一起。你受伤,它会疼。它受伤,你也能感觉到。如果一方死了,另一方也会受到重创。不是不能活,但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重创到什么程度?”
“修为倒退。灵力枯竭。三年之内无法战斗。”
李煜看着手里的小火。小火也看着他。它的眼神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轻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坚定。
“你愿意吗?”李煜问。
小火叫了一声,声音很亮,像是在说:愿意。
“那就签。”周景山把玉片递给李煜。
李煜接过玉片。玉片是赤红色的,半透明,里面有一丝火焰纹路在缓缓流动。他把玉片贴在额头上,感受着玉片的温度。温热的,像刚出炉的面包。
“咬破食指。”周景山说。
李煜把食指塞进嘴里,咬了一下。疼。血珠渗出来,鲜红色的,在阳光下泛着金光。他把血滴在玉片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玉片吸收了血液,赤红色的光芒亮了起来,像一盏小灯。他又把血滴在小火额头上。血珠没有滑落,渗进了羽毛里,像水渗进干涸的土地。
玉片炸开了,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在空中。光点围绕着李煜和小火旋转,像萤火虫,像星星。旋转了九圈之后,光点钻进了李煜的胸口,钻进小火的身体里。
李煜感觉胸口一阵灼热,像有一团火在燃烧。不是疼,是那种冬天里喝了一大口热汤、暖流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的感觉。温暖,治愈。
小火也感觉到了。它的羽毛炸开了,像一团毛球。它抖了抖身体,羽毛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但比之前更亮了。赤红色的羽毛上出现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像镀了一层金。
“契约成了。”周景山说。
小火跳上李煜的肩膀,蹲下来。它用头蹭了蹭李煜的脸,然后缩了缩脖子,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它在感受你的心跳。”孙清婉说,“血契之后,你们的心跳会同步。它能感觉到你的情绪。你高兴,它会高兴。你紧张,它会紧张。”
“我很少紧张。”
“它知道。”孙清婉笑了。
赵真真走过来,手里捧着两颗回魂果。她把一颗递给李煜。
“给你的小鸟吃。”
李煜接过回魂果,咬开一半,用指尖碾碎,喂给小火。小火啄得很快,啄啄啄,像一台小机器。吃完了,又叫。李煜又喂。连续吃了三颗,小火不叫了,把头缩进翅膀里,睡了。
“它累了。”孙清婉说,“血契消耗了它很多灵力。让它睡一会儿。”
李煜把小火从肩上取下来,小心地放进怀里。小火缩成一团,贴着李煜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李煜低头看着它,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
“走吧。”周景山说,“归墟还在等我们。”
五人在扶桑树下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清晨,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地上,像碎金子。
小火醒了。它从李煜怀里探出头,金色的眼睛看着四周,叫了一声,声音清脆。
“它在说,早上好。”孙清婉说。
李煜把它从怀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小火歪着头看着他,用嘴啄了啄他的手指,不疼。
“饿了?”
小火叫了一声。
李煜从背包里掏出一颗回魂果,咬开一半,用指尖碾碎,喂给它。小火啄得很快,吃完后,用头蹭了蹭李煜的手指,然后跳上他的肩,蹲下来。
小星从赵真真怀里探出头,看着小火,叫了一声。
“它在说,你好。”孙清婉说。
小火歪着头,看着小星,叫了一声。
“它在说,你好。”孙清婉说,“它说,你的毛好白。”
小星又叫了一声。
“它在说,你的毛好红。”
两个小家伙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扭过头去。
“它们害羞。”赵真真笑了。
小青从钱彬肩上飞下来,落在小火的旁边。它歪着头看着小火,叫了一声。
“它在说,你好。”钱彬翻译。
小火看着小青,叫了一声。
“它在说,你好。它说,你的羽毛好青。”
小青又叫了一声。
“它在说,你的羽毛好红。”
三个小家伙站成一排,像三个不同颜色的毛球。
小鲲从孙清婉袖子里游出来,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落在小火的旁边。它太小了,只有手指长,银白色的眼睛看着小火,叫了一声。
“它在说,你好。”孙清婉说。
小火低头看着小鲲,叫了一声。
“它在说,你好小。”
小鲲叫了一声。
“它在说,你也不大。”
小麟从周景山怀里探出头,看了看小火,又缩回去了。
“它怕生。”周景山说。
“它会习惯的。”孙清婉说。
五人在扶桑树下吃了早饭,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李煜回头看了一眼扶桑树。树干上流淌的火焰灵力在晨光中像一条赤红色的河流。树冠中央的那个巢,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我会回来的。”他轻声说。
小火叫了一声,用头蹭了蹭他的脸。
“它在说,它也会回来的。”孙清婉说。
李煜笑了,转身,跟上队伍。
五庄观·平行线
同一时间,五庄观的后院。
小竹坐在人参果树下,手里拿着竹笔,在纸上画画。她画的是一只红色的小鸟,蹲在一个人的肩上,旁边有一颗红色的珠子。
“你画的是什么?”明月蹲在旁边。
“南明离火雀。”小竹说,“火系神鸟,和凤凰同源。”
“你见过南明离火雀?”
“没有。但我听陈先生讲过。”小竹在纸上添了几笔,“陈先生说,南明离火雀住在扶桑树上,以火焰为食。它受伤了,李煜哥哥救了它。今天他们签了血契。”
“血契是什么?”
“就是生命连在一起。”小竹说,“你疼,它也疼。它疼,你也疼。”
“那不是很疼?”
“但它们是伙伴。”小竹说,“伙伴不分你我。”
画上的小火从纸上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墨,然后飞到小竹的手心里,用头蹭了蹭她的手指。
“它说,谢谢。”小竹笑了。
明月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火的头。小火的毛是软的,像棉花。它叫了一声,声音很细。
“它在说什么?”明月问。
“它在说,它要走了。”小竹说,“它们要去归墟。”
画上的小火飞起来,在五庄观的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朝北边飞去。
陈守拙从客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初中语文课本。他走到人参果树下,坐在石凳上,翻开课本。猫蹲在他膝盖上——那只小竹画给他的猫,黑白色的,胖乎乎的,正在打盹。白色幼崽蹲在他脚边——那只小竹画给他的太白精金兽,也在打盹。
“陈先生,你在看什么?”小竹凑过来。
“语文。”陈守拙说,“《诗经》选读。”
“又读《诗经》?”
“嗯。”陈守拙翻到一页,“‘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不管生死离合,都要和你在一起。握着你的手,和你一起老去。”陈守拙说,“血契也是这样。不管生死,都在一起。”
小竹看着画上的小火。
“那李煜哥哥和小火,也会一直在一起。”
“会的。”陈守拙说。
小竹低下头,在画上添了一笔——画了两颗心,一颗在李煜的胸口,一颗在小火的胸口,发着光。
“这样它们就永远在一起了。”她说。
画上的小火飞回来,落在李煜的肩上,用头蹭了蹭他的脸。
陈守拙看着那只纸鸟,没有说话。
猫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山海世界·扶桑树下
五人离开扶桑树,朝北边走去。
李煜走在最前面,肩上蹲着小火。小火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团燃烧的炭。它偶尔叫一声,声音清脆,像是在说:我在这里。
“小火不睡了?”赵真真问。
“它睡够了。”李煜说,“现在精神得很。”
小火又叫了一声,用头蹭了蹭李煜的耳朵。
“它在说,它饿了。”孙清婉说。
李煜从背包里掏出一颗回魂果,咬开一半,用指尖碾碎,喂给小火。小火啄得很快,吃完后,又叫了一声。
“它说,还要。”孙清婉说。
李煜又喂了一颗。小火吃了半颗,不吃了,把头缩进翅膀里,睡了。
“它又睡了。”李煜说。
“幼崽都这样。”周景山说,“吃吃睡睡,长得快。”
“它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三个月。”周景山说,“三个月后,它就能飞了。”
“它能飞了。现在就能飞。”
“能飞,但飞不远。”周景山说,“它的翅膀刚长好,还不能长途飞行。等它再长大一点,就能跟你一起战斗了。”
李煜伸手摸了摸小火的头。小火在睡梦中动了一下,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它会成为你的好伙伴。”孙清婉说。
傍晚时分,五人在路边找了一个山洞过夜。山洞不大,但很深。洞壁上有发光的苔藓,翠绿色的,像挂了满墙的星星。
赵真真靠着洞壁坐下,把发卡从头发上取下来,化为金羽弓形态。弓身温热,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金光。她把小星、小雕、小狰放在膝盖上,三个小家伙蜷在一起,很快就睡着了。
钱彬坐在她旁边,从怀里掏出建木青鸾蛋壳。蛋壳里的建木幼苗已经长出了十几片叶子,翠绿色的,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小青蹲在他肩上,歪着头看着幼苗,叫了一声。
“它在说什么?”赵真真问。
“它在说,它想和它玩。”钱彬翻译。
“那让它玩。”
小青从钱彬肩上飞下来,落在蛋壳旁边。它用嘴啄了啄幼苗的叶子,叶子晃了晃,像是在回应它。小青又叫了一声。
“它在和幼苗说话。”孙清婉说。
“说什么?”李煜问。
“它在说,今天小火签了血契。”孙清婉说,“幼苗在说,血契是什么?”
“小青怎么回答?”
“小青说,血契就是两个人的生命连在一起。你疼,它也疼。它疼,你也疼。幼苗在说,那不是很疼?”
“小青说,疼也要在一起。因为它们是伙伴。”
李煜笑了。
“你的小青真的会讲故事。”
“它什么都会。”钱彬说。
李煜翻了个白眼。
李煜坐在洞口,守着篝火。小火蹲在他肩上,缩着脖子,已经睡着了。它的呼吸很轻,一起一伏,像风吹过湖面。
赵真真走到他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
“在想归墟。”李煜说,“负屃说,归墟里有一只很大的东西。比所有的改造神兽都大。那是什么?”
“不知道。”赵真真说,“但我们会面对它。”
“你不怕?”
“怕。”赵真真说,“但不怕也没用。”
李煜沉默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勇敢了?”
“从你叫我闭嘴的时候。”
李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周景山站在洞口,看着外面的天空。月亮升起来了,不大,但很亮。月光洒在雪地上,雪地泛着银白色的光。
“你在想什么?”孙清婉走到他身边。
“想归墟。”周景山说,“傲慢使徒收集了那么多神兽的数据,他到底要造什么?”
“完美的生物兵器。”孙清婉说,“他想要‘完美’。”
“完美不存在。”
“但他相信存在。”
周景山沉默了一下。
“我们明天就能到归墟。”
“嗯。”
“你怕吗?”
孙清婉看着他,蒙眼的丝带在月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
“不怕。”她说,“有你在。”
周景山没有说话。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孙清婉没有缩手。
月亮升到了最高处。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幼崽们轻轻的呼吸声。
赵真真靠着洞壁,抱着三个幼崽,听着那些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
金羽弓在她手心里温热,像一颗小心脏在跳动。
明天,归墟。
(第3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