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庄观的正殿里,五色石地面泛着温润的光泽。发布页Ltxsdz…℃〇M赵真真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袋,把八颗珠子倒在木案上——囚牛的青、睚眦的银、嘲风的金、蒲牢的铜、狻猊的紫、赑屃的褐、负屃的墨、螭吻的赤红。八种颜色在烛光中交相辉映,珠子里的符文缓缓流动,像八颗沉睡的心脏。
“八个。”镇元子拿起一颗,对着光看了看,“还差一个。”
“狴犴。”周景山站在木案旁边,坤元杖插在五色石的缝隙里,“九子里唯一没有给我们祝福的。”
“它不是不给。”镇元子放下珠子,走到九州星火图前,看着那两颗亮着的星,“狴犴的祝福需要审判。它不会随便给人,哪怕你是五行传承者。它要考验你们的公正之心。”
“那我们去审判台找它。”赵真真说。
镇元子刚要开口,正殿中央的五色石地面忽然亮了一下。不是传送阵的光芒,是另一种光——金色的,带着一种肃穆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光芒中浮现出一个图案:一把天平,两边平衡。
狴犴的召唤印记。
“它叫你们了。”镇元子的嘴角微微弯起,“看来有案子需要你们帮忙。去吧。”
五色石地面裂开一道缝,从裂缝中涌出五色的光芒,但不是传送阵,是一条光路——从五庄观的正殿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天际。光路上有符文在跳动,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沿着光路走,就能到审判台。”镇元子说,“狴犴已经为你们开了门。”
五人踏上光路。脚下的光芒柔软而坚实,像踩在厚厚的草地上。走在上面的感觉很奇怪——明明在走路,但两侧的风景飞速后退,山川河流变成模糊的色块。不到一刻钟,光路的尽头就出现了一座山谷。
审判台到了。
狴犴没有坐在石桌后面。它站在审判台中央,金色的眼睛望着天空,四条腿微微发抖。周围站满了神兽——夫诸、獬豸、旋龟、飞廉、化蛇、孰湖……赵真真认出了其中一些,都是他们在山海世界救过或者见过的。它们围成一个半圆,眼睛都盯着审判台中央的一个小东西。
一只幼崽。
很小,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浑身灰白色的毛湿漉漉的,缩成一团,身体在发抖。它的眼睛还没睁开,嘴微微张开,发出极细的叫声。它的背上有一道伤口,很深,皮肉翻卷着,暗紫色的能量残留还在伤口边缘跳动。
“贪婪使徒的污染。”钱彬蹲下来,盯着那道伤口,“刚感染不久,还能救。”
“先别救。”狴犴的声音很沉,“先判。”
“判什么?”赵真真问。
狴犴用尾巴指了指幼崽旁边的一只神兽。那是一只孰湖——马身鸟翼,蛇尾,通体青黑色。它的翅膀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从肩胛一直延伸到翼尖,伤口已经结痂,但结痂的边缘有撕裂的痕迹——不是战斗留下的,是它自己咬的。
“孰湖说,这只幼崽是它从改造工厂里救出来的。”狴犴的声音很平,“它说它冲进工厂的时候,幼崽正在手术台上。它咬断了管子,叼着幼崽往外跑。翅膀被机械蜘蛛咬伤了,但它没有松口。跑了三天三夜,到了我的审判台。”
狴犴又用尾巴指了指另一只神兽。那是一只化蛇——人面豺身,鸟翼蛇行,通体赤红色。它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化蛇说,这只幼崽是它的孩子。”狴犴的声音依然很平,“它说贪婪使徒从它的巢里偷走了幼崽,它追了三天三夜,追到了审判台。它说孰湖是偷孩子的贼,翅膀上的伤是假的,是装出来的。孰湖说化蛇是骗子,幼崽根本不像它。化湖说幼崽的毛色随它爹。”
“所以幼崽到底是谁的?”李煜问。
狴犴没有回答。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它看着赵真真。
“两个都说真话?”钱彬皱眉,看向孙清婉。
孙清婉取下丝带,预知之眼亮起。银白色的瞳孔先看了看孰湖,又看了看化蛇。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水告诉我,两个都在说真话。”她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孰湖真的觉得自己救了幼崽。化蛇真的觉得幼崽是它的孩子。两个都没有撒谎。”
“怎么可能?”李煜说,“幼崽只有一个,总不能有两个妈吧?”
小星从赵真真怀里探出头,金色的眼睛盯着那只幼崽,叫了一声。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急切。
“它在说,那只幼崽快死了。”孙清婉说,“小星说它的心跳很弱,快停了。”
钱彬已经蹲在了幼崽旁边。他戴上手套,用镊子轻轻拨开伤口边缘的腐肉,暗紫色的能量残留跳动了一下,发出嗤嗤的声音。幼崽的身体猛地一抖,叫声更细了,像蚊子哼。
“不能再等了。”钱彬说,“先救命,再判案。”
狴犴的尾巴动了一下,但没有阻止。
钱彬的动作很快。他用净化散清理了伤口上的暗紫色残留,暗紫色的物质遇到药粉,冒出一股白烟,发出嘶嘶的声音。幼崽疼得浑身抽搐,但没有力气挣扎。缝合的时候,它的嘴张着,却叫不出声了。它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眼角有液体渗出来——不是血,是泪。
“好了。”钱彬用纱布包扎好伤口,“三天就能好。但它太小了,需要吃奶。”
“谁喂?”赵真真问。
孰湖和化蛇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两只神兽对视了一眼,眼里的敌意不像假的。孰湖的翅膀抖了一下,翼尖的旧伤裂开了,血珠渗出来。化蛇的脖子上的勒痕还在渗液,它用舌头舔了舔,没有叫疼。
赵真真看着它们,又看了看那只幼崽。幼崽躺在纱布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呼吸平稳了一些。
“幼崽的毛是灰白色的。”她说,“孰湖是青黑色,化蛇是赤红色。灰白色介于两者之间,可能随父亲。也可能是两种毛色混合的结果——青黑加赤红,调出来的颜色确实是灰褐色的。”
钱彬推了推眼镜。“颜色不能作为证据。神兽幼崽的毛色会变。小星刚捡到的时候是灰白色,现在纯白。小雕刚孵出来是灰色,现在泛青。”
“那就看伤口。”赵真真蹲下来,指着幼崽背上的伤口,“这道伤口不是手术刀切的,是牙齿撕咬的。切口不规则,边缘有撕裂的痕迹。幼崽是被什么东西从手术台上叼走的时候,牙齿划伤的。”
她看着孰湖。
孰湖的嘴微张,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牙齿上有暗紫色的残留——不是能量污染,是血痂。它看到赵真真在看自己的嘴,下意识地闭上了。
“它能让我看看你的牙齿吗?”赵真真问。
孰湖犹豫了一下,然后张开嘴。赵真真凑近看——它的犬齿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痕里嵌着暗紫色的结晶碎片,和幼崽伤口边缘的能量残留一模一样。
“幼崽是你叼出来的。”赵真真说,“你在咬断手术台的固定带时,牙齿划伤了幼崽的背。”
孰湖的翅膀抖了一下。
“那化蛇呢?”狴犴问。
赵真真走到化蛇面前,蹲下来,看着它的脖子。勒痕很深,已经化脓了。
“这道勒痕不是战斗留下的。”她说,“是被勒住脖子、长时间挣扎造成的。如果它是追偷孩子的人,不需要勒自己。但如果它是被关在笼子里,脖子上套着锁链,拼命想挣脱——那就会留下这种伤。”
化蛇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也是从工厂里逃出来的。”赵真真的声音很轻,“你的孩子确实被偷了。你追了三天三夜,追到了审判台。但你不确定孰湖叼着的幼崽是不是你的。你怕不是,又怕是。所以你不敢认,也不敢不认。”
化蛇的眼泪流下来了。
赵真真站起来,看着狴犴。
“幼崽是孰湖从工厂里救出来的。但孰湖不是幼崽的亲生父母。化蛇是幼崽的亲生母亲。两个都没有说谎。孰湖说的是‘我救了它’,化蛇说的是‘它是我的孩子’。两个都成立。”
狴犴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那幼崽归谁?”
赵真真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那只幼崽。幼崽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做梦。它的身体很小,蜷成一团,像一颗灰色的毛球。
“归孰湖养,归化蛇看。”赵真真说,“幼崽还小,需要奶。化蛇有奶,孰湖没有。但幼崽在工厂里受了惊,它记住的第一个气味是孰湖的。换了环境,它会害怕。所以孰湖不能走,化蛇也不能走。两个一起养。等幼崽长大了,自己选跟谁。”
审判台上安静了。
孰湖和化蛇对视了一眼。孰湖的翅膀慢慢收拢,化蛇的脖子不再僵硬。它们同时低下头,看着那只熟睡的幼崽。
“我同意。”孰湖说。
“我也同意。”化蛇说。
狴犴的尾巴高高翘了起来,末梢的毛在风中轻轻摆动。它从石桌后面走出来,走到赵真真面前,低下头,用额头碰了碰她的手。
“狴犴的祝福,给你。”它张开嘴,从嘴里吐出一颗金黄色的珠子。珠子的表面刻着一个“法”字,符文中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比之前任何一颗龙子珠都要亮。珠子落在赵真真手心里的时候,她感觉掌心一阵温热——不是烫,是一种很沉的、很有分量的温暖。
“狴犴珠。”周景山说,“增强判断力。戴上它,能看穿谎言,也能看穿人心。法医、刑警、法官——任何一个需要判断真伪的职业,都能用上它。”
赵真真把珠子收好。
“谢谢。”她说。
狴犴转身,走回石桌后面,坐下来,前爪搭在桌面上。
“回去吧。”它说,“九子齐了。”
五人沿着光路返回五庄观。这一次,光路比来时更快,两侧的风景几乎看不清。赵真真把狴犴珠从布袋里取出来,和另外八颗放在一起。九颗珠子在她的手心里挨在一起,光芒交织,像一团小小的彩虹。
回到正殿的时候,镇元子正站在九州星火图前。他转过身,看着赵真真手心里的九颗珠子,点了点头。
“放在天柱的阵眼上。”他说,“九子齐聚,龙脉才能彻底苏醒。”
周景山走到正殿中央,用坤元杖在五色石地面上画了一个圆。圆里出现了天柱的虚影——金色的,半透明的,像一根通天彻地的光柱。九颗珠子从赵真真手心里飞起来,自动飞进了虚影里,镶嵌在柱身的九个节点上。
天柱震动了一下。
金光从柱身涌出,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光芒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正殿。九州星火图上的两颗星也跟着亮了起来,创世之力的星和生灵之力的星在图上闪烁,像两颗呼应的心跳。
天柱的顶端,金光凝聚成一个虚影。
帝俊。
他站在光柱的顶端,白色的长袍在风中飘动。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很亮,像两颗太阳。他低头看着五人,看着镇元子,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龙脉醒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在正殿里回荡,“通道可以打开了。”
镇元子抬起头,看着帝俊的虚影。
“山海世界和里世界的通道?”
“是。”帝俊说,“九子齐聚,龙脉苏醒。天柱的力量已经足够了。我可以打通两个世界的连接。从今天起,山海世界的神兽可以自由出入里世界。想留下来的留下,想回去的回去,想去人类世界的,通过里世界的传送阵去蓝星。”
他抬起手,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注入天柱的虚影。虚影中的天柱开始变形——不是碎裂,是重组。符文从柱身上脱落,在空中重新排列,形成一个新的图案。
那个图案,是一个门的形状。
光门在正殿中央缓缓打开。门是金色的,半透明的,能看到门后面的世界——有山,有水,有树,有花。阳光照在草地上,草是翠绿色的,花是五颜六色的。
“通道通了。”帝俊说。
他的虚影开始变淡,但嘴角的弧度还在。
“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
虚影消散了。光门还留在正殿中央,金色的光芒在门框上缓缓流动,像一条安静的河流。
五庄观的后院,人参果树下。
小竹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竹笔,在纸上画画。她画的是一根巨大的柱子,柱子上有九颗珠子在发光,柱子顶端站着一个人,正下方有一道光门。
“你画的是什么?”明月蹲在旁边。
“天柱和光门。”小竹说,“帝俊把山海世界和里世界的通道打通了。神兽们可以自由出入了。”
“那赵真真姐姐她们呢?”
“她们在正殿。”小竹在纸上添了几笔,“她们刚刚拿到了第九颗珠子。九子齐了。”
画上的天柱从纸上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墨,然后发光。金色的光,很亮。光门里走出来一只白色的小狐狸,跑到小竹的脚边,用头蹭了蹭她的脚踝。
“它在说,你好。”小竹笑了。
明月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狐狸的头。小狐狸的毛是软的,像棉花。
“它是谁?”
“青丘狐族。”小竹说,“它们可以来五庄观了。”
陈守拙从客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初中历史课本。他走到人参果树下,坐在石凳上,翻开课本。猫蹲在他膝盖上——那只小竹画给他的猫,黑白色的,胖乎乎的,正在打盹。白色幼崽蹲在他脚边——那只小竹画给他的太白精金兽,也在打盹。
“陈先生,你在看什么?”小竹凑过来。
“历史。”陈守拙说,“上古时期。”
“又读上古时期?”
“嗯。”陈守拙翻到一页,“‘帝俊生十日,羿射九日,坠于沃野。’”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帝俊生了十个太阳,后羿射落了九个,坠落在沃野。”陈守拙说,“帝俊失去了九个儿子,沉睡了很久。现在他醒了,通道也打开了。”
小竹看着画上的光门。
“他会去里世界吗?”
“会。”陈守拙说,“他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会回来吗?”
“会。”陈守拙说,“天柱还需要他。”
小竹低下头,在画上添了一笔——画了一个人,站在光门前面,回头看。他的脸上带着笑。
“这样他就不孤单了。”她说。
画上的帝俊笑了笑,然后走进光门。
陈守拙看着那只纸人,没有说话。
猫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五庄观,正殿。
赵真真站在光门前面,伸手摸了摸门框。光芒是温热的,像摸着一个刚出炉的面包。
“通道通了。”她说,“帝俊的愿望实现了。”
“嗯。”周景山说,“但我们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镇元子从木案后面站起来,走到九州星火图前。
“九子的祝福收集齐了,生灵之力成形了。”他说,“但还差五种力量。情念、信仰、轮回、秩序、因果。五个世界,五段旅程。”
他抬手,五色石地面裂开一道缝,从裂缝中涌出五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亮,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圈。
“下一站,仙凡奇缘。瑶姬在等你们。”
五人走进光圈。
光芒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