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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刘海砍樵·狐仙报恩

    田螺姑娘的故事结束后,孙清婉的队伍沿着海岸线往北走。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南海的浪花拍打着礁石,咸腥的海风迎面扑来,吹得澹漪的旗袍猎猎作响。她用手压着头发,防止自己被吹成疯婆子,嘴里嘟囔着:“下一个故事能不能在没风的地方?我这件旗袍是真丝的,经不起海风这么吹。”


    婴宁蹲在她旁边,手里剥着莲子,面无表情。“你每次出任务都穿这件旗袍,穿了一年多了,还没坏,说明质量很好。”


    “民国的手工,当然好。现在的衣服穿一年就起球。”


    云母从背包里掏出方盒子,打开,屏幕亮着。她在扫瞄前方的地形——山越来越高,树越来越密,空气里的湿度在上升,温度在下降。他们从南海边走进了南岭山脉,山连着山,岭连着岭,看不到尽头。


    “前面是九嶷山的余脉。再往前走,就是刘海砍樵的地方了。”瑶姬从队伍后面走了上来,手里拿着那卷帛书。“刘海,一个樵夫,每天上山砍柴,挑到集市上去卖。有一天他在山上遇到一只受伤的狐狸,救了她。那只狐狸是青丘狐族的胡秀英,修炼了几百年,化成了人形。她要报恩,帮刘海的母亲治病,帮他做家务。刘海喜欢她,她也喜欢刘海。但胡秀英心里有一个执念——她害怕不孤独。她习惯了孤独,害怕和人待太久。每次和刘海亲近一点,她就会跑,跑回山里,躲起来。”


    澹漪把折扇一合。“又是报恩。白素贞报恩,田螺姑娘报恩,现在狐狸也要报恩。报恩这件事是不是天庭的KPI?每个下凡的仙女妖精都得完成?”


    婴宁看了她一眼。“你报了谁的恩?”


    澹漪想了想。“没人。我欠别人的恩都不记得了。”


    “那你记性不好。”


    刘海的家在山脚下的一间茅屋里。茅屋比谢端的还破——屋顶的茅草被风吹走了好几片,下雨的时候会漏雨,雨水滴在床上,打湿了被子。他娘躺在床上,病了好几年了,起不来床,下不了地。刘海每天早上上山砍柴,挑到集市上去卖,换点米和药。他娘的病要吃药,药很贵,他砍一天柴赚的钱只够买一副药,自己吃饭的钱都没有了。他饿着肚子,啃树皮、嚼草根,撑了几年了。


    婴宁蹲在茅屋对面的树上,情感共鸣探入了茅屋里。躺在床上的老太太心跳很慢,很弱,像一盏快要灭了的油灯。她在等死,不是不想活了,是觉得儿子太苦了。她想死了算了,儿子就不用给她买药了,就不用饿肚子了。但她不敢死,她死了儿子就一个人了。


    小金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粥很稀,能照见碗底的白瓷。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他娘嘴里。他娘咽不下去,粥从嘴角流出来,他用手帕擦掉,又舀了一勺。他没有不耐烦,擦了又喂,喂了又擦。


    “娘,你再吃一口。”


    “不吃了。你吃。你瘦了。”


    “我吃了。你吃。”


    他娘张开嘴,又吃了一勺。咽了很久才咽下去。她的眼泪掉下来,顺着脸颊流进粥碗里。


    小金的心跳没有变快,他在忍着。忍了多少年了,忍着饿,忍着穷,忍着娘的病,忍着别人的白眼。他忍得住,他怕的是忍不住——怕有一天娘走了,他不用忍了,但也没有娘了。


    听潮蹲在屋顶上,声波探测在扫瞄山上的狐狸洞。他找到了——在半山腰的一个石缝里,石缝很深,里面铺着干草和树叶。洞里有一只狐狸,白色的,尾巴很大,毛茸茸的。她缩在干草上,右腿有伤,不是摔的,是被人用捕兽夹夹的。捕兽夹还在腿上,铁齿咬进了肉里,血已经干了,结成了黑红色的痂。她没有力气把捕兽夹弄下来,只能等。等人来救她。


    “胡秀英受伤了。”听潮摘下耳机,“捕兽夹夹住了她的腿,她动不了。再这样下去,她的腿会废。她化不了人形了。”


    云母的方盒子屏幕上,能量读数在跳。胡秀英的体内有一股很微弱的灵力,在维持她的生命,修复她的伤口。但灵力不够用,补得慢,伤得重,入不敷出。她的灵力在一天天减少,等灵力耗尽了,她就会变回普通的狐狸,不会说话,不会思考,不会记得自己是妖。她会忘记刘海,忘记报恩,忘记自己是谁。


    “她还有三天。”云母把方盒子转过来给孙清婉看,“三天之内必须有人救她。否则她会退化,变成一只普通的白狐,永远变不回来了。”


    孙清婉偏头看着山上的方向。她的预知之眼在丝带下看到了石缝里的白狐——她缩在干草堆上,右腿蜷着,伤口还在渗血。发布页LtXsfB点¢○㎡她在等,等一个上山砍柴的人路过。她不知道谁会来,不知道会不会来,她只能等。等了几天了,腿上的血从鲜红变成了暗红,从暗红变成了黑红。她的意识在模糊,快要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了。


    “刘海明天会去那个位置砍柴。”孙清婉收回预知之眼,“他会救她。”


    第二天,刘海背着柴刀上了山。他走的是一条他走了几百遍的路——从山脚到半山腰,找到枯树,砍倒,劈成柴,捆好,背下山。今天他走得更深了一些,因为山脚下的枯树被砍光了,他要去更远的地方找。他走到半山腰的石缝处时,听到了一个很小的声音——不是叫声,是呼吸。很急促,像一个人在喘气。他拨开草丛,看到石缝里缩着一只白色的狐狸。狐狸的右腿上夹着一个生锈的捕兽夹,血已经干了,但伤口还在冒脓,有臭味。狐狸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看到他了,没有跑,跑不动了。


    刘海蹲下来,把柴刀放在旁边,伸手去摸捕兽夹。狐狸没有咬他,她连咬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疼。捕兽夹的铁齿嵌进肉里,他一碰,她抖了一下,没有叫。刘海咬着牙,把捕兽夹掰开了。铁齿从肉里拔出来的时候,血涌了一下,涌到他手上,温热的,黏糊糊的。狐狸的身体震了一下,然后软了,瘫在他手心里。他用汗巾把她的腿包上了,汗巾是旧的,洗得发白,但干净。他把狐狸揣进怀里,背着柴刀下山了。


    澹漪蹲在石缝上面的树上,看着刘海抱着狐狸下山的背影。“他以为她是一只普通的狐狸。他不知道她是妖。”


    婴宁蹲在她旁边。“他知道也会救的。他心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的心跳没变。看到狐狸受伤,他没有犹豫,直接救了。他不会因为她是妖就不救。”


    刘海把狐狸带回了家。他把她放在灶台边上,给她换了一条干净的布,重新包扎了伤口。狐狸睡着了,呼吸很平稳,眉头舒展开了。他蹲在灶台边看着她,看了很久。他从来没有养过宠物,不知道该怎么养,但他知道要给她吃东西。他把自己省下的那碗粥端过来,放在狐狸嘴边,用手蘸了一点,涂在她嘴唇上。狐狸的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又一下,舔得很快,她饿了。他又蘸了一点,她又舔了。一碗粥被她舔了大半碗,他剩下的只有小半碗。他看了看碗底,笑了,把剩下的喝了。


    胡秀英在梦里感觉到了有人在喂她。粥是稀的,没有味道,但很暖。从喉咙暖到胃,从胃暖到心。她知道是谁在喂她,是一个樵夫,路过石缝把她捡回来的。她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但她记住了他的心跳——很稳,很慢,像山上的松树。她决定,等伤好了,要报恩。


    听潮蹲在屋顶上,声波探测捕捉到了胡秀英的梦境。她在梦里看到了一个男人——黝黑的皮肤,宽厚的肩膀,粗糙的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在梦里记住了他的脸。


    “她记住刘海了。”听潮摘下耳机,“等她伤好了,她会化成人形来找他。”


    澹漪把折扇一合。“那得等多久?她的伤很重,起码要养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刘海每天给她喂粥,她每天听着他的心跳。她会在梦里爱上他,但醒着的时候不敢承认。她是妖,他是人。她怕他嫌弃她。”


    孙清婉偏头看着澄心。“能帮她快点恢复吗?”


    澄心从药箱里取出一颗药丸,掰成四分之一。“这是续命丹,对人有用,对妖也有用。但只能对妖用一次。用了之后她的人形会更稳定,不容易被识破。但她的灵力会变弱,弱到使不出法术,只能做一个普通的女人。”她蹲下来,把药丸碾碎,混在水里,倒进狐狸的嘴里。狐狸咽了,眉头松开了。


    胡秀英在梦里感觉到了一股热流从喉咙涌进胃里,然后涌向四肢、涌向伤口。伤口不疼了,腿能动了,她跑起来了。在梦里跑过山,跑过水,跑过田野,跑到一个人的面前停下来。那个人是刘海,他蹲在灶台边,手里端着一碗粥,看着她笑。她想说话,张不开嘴。她是狐狸,不会说人话。她在梦里急哭了。


    婴宁的情感共鸣探到了她的梦,她的心很急。她想变人,想说话,想告诉他,她是他在石缝里救的那只白狐。但她的伤还没好,灵力不够,变不了。她只能等,等伤好了,等灵力恢复了,等能开口了。她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但她知道他会等。他在灶台边坐了很久了,每天给她换药、喂粥、梳毛,从来没有不耐烦。


    她的心暖了。


    胡秀英的伤好得很快。澄心的药丸起了作用,半个月后,她能站起来了,能走了,能跑了。但她没有跑,她蹲在灶台边,看着刘海劈柴、煮粥、喂他娘喝药。她看到他饿着肚子,把所有粥都给了他娘,自己啃树皮。她看到他手上的冻疮裂开了,血渗出来,他没有包扎,拿布条缠了两圈继续干活。她看到他坐在门槛上,看着月亮发呆。月亮很大,很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决定要报恩,不是报他救了她的命,是报他给了她一个家。她活了这么多年,一直在山上跑来跑去,没有人给她梳过毛、没有人在她生病的时候守着她、没有人把自己的粥分给她的。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大概是第一次做梦梦到他的时候,也可能是他用手蘸粥涂在她嘴唇上的时候。她的心从那时候起就不在山上跑了,一直蹲在他家里,哪儿都不想去。


    澹漪蹲在屋顶上,看着胡秀英蹲在灶台边看刘海的背影,折扇扇着风。“她变成人了。今晚月圆,她的灵力够了,可以化形了。”


    婴宁蹲在她旁边,情感共鸣探到了胡秀英的心。她在犹豫,怕吓到刘海,怕他以为她是妖怪,怕他把她赶出去。她不怕冷,不怕饿,不怕疼,她怕他不喜欢她。


    “她会化的。她忍不住了。”澹漪把折扇一合。


    夜里,月亮升到了最高,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灶台边。胡秀英蹲在灶台边的身体开始发光,白光很亮,亮到刘海从床上坐起来。他看到一只白色的狐狸在光中慢慢站起来,变成了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衣裳,头发散着,光着脚,站在灶台边。她的脸很白,很瘦,眼睛很大,很黑,像两颗黑珍珠。她的右腿上还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是捕兽夹留下的。


    刘海看着她,手里的被子滑下去了,他没有捡。


    “你……你是那只狐狸?”


    胡秀英点头。张了张嘴,说了一句:“是我。我叫胡秀英。谢谢你救了我。”


    刘海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她腿上那道浅浅的疤痕。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自己的胸腔要炸开了。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对谁心动过。今天他动了,对一只狐狸。


    “你……你吃饭了吗?”


    胡秀英愣了一下。“没有。”


    “我去给你做。”刘海下了床,走到灶台边,生火,煮粥。他的手在抖,火石怎么都打不着,打了七八下才打着。胡秀英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笑了。她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澹漪蹲在屋顶上,听着下面的动静。“他接受她了。就这么简单?没有跑,没有喊,没有晕过去?”


    婴宁点头。“他见过的人和事太多了,不差这一件。狐狸变人,比他的娘病好了还容易接受。”


    胡秀英开始在刘海家住了下来。她帮刘海的娘熬药、擦身子、换衣服。老太太的病没有好,但她的心情好了。她拉着胡秀英的手,说了一句话:“姑娘,你是哪里人?长得真好看。”


    胡秀英说:“我是山上的。”


    老太太笑了。“山上的?山上的姑娘都好看。”


    胡秀英没有说自己是狐狸,她怕老太太受不了。老太太身体不好,不能受刺激。她每天给老太太熬药,药很苦,她加了蜂蜜,老太太喝着没那么苦了。她每天给刘海做饭,饭很难吃,她在学,学了几天,菜从糊变焦,从焦变黑,从黑变成了能吃。她没有天赋,但她愿意学。她学了几天,终于能做出一碗不糊不焦不黑的青菜了。


    刘海吃了一口,笑了。“好吃。”


    胡秀英看着他,看着他把一碗黑乎乎的青菜吃得干干净净。她知道不好吃,他嘴笨,不会说好吃的话,他说了。他是真的觉得好吃,不是因为她做的好吃,是因为她做的,他吃什么都好吃。


    苏挽晴的暗紫色光点出现在远处的山头上。她没有靠近,蹲在月光下看着那间茅屋里的灯光。灯下有两个人的影子,一个在织布,一个在劈柴,影子投在窗户纸上,挨在一起。她看着那个挨在一起的影子,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们待不了多久的。她是妖,他是人,人妖殊途。法海不在了,但她还在。她心里的执念没有完全消失,它藏在最深处,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疼,但拔不出来。


    她有办法让胡秀英离开。不是用法力,是用“孤独”。她在胡秀英的心里种过一颗种子——“你是一个人,你会永远一个人。没有人会永远陪你,他们都会走。”种子在胡秀英心里长了很久,已经长成了藤蔓,缠着她的心,让她每次和刘海亲近一点的时候,就会想起那颗种子——他会走,他不要你,你不值得被人爱。胡秀英不知道那颗种子是苏挽晴种的,她以为那是自己的想法,她自己的不配,她自己的问题。


    婴宁的情感共鸣探到了苏挽晴的意图。“她要对胡秀英下手。不是物理上的,是精神上的。她要让胡秀英主动离开刘海,让刘海追不到,让胡秀英在山上孤独一生。”


    孙清婉偏头看着澹漪。“你能清除她心里的种子吗?”


    澹漪想了想。“能。但需要她配合。她得告诉刘海自己是妖,让刘海亲口说他不介意。种子怕的不是拒绝,是接受。它不是怕刘海拒绝她,是怕刘海接受她。因为种子告诉她,‘你不会被接受’。如果她被接受了,种子就碎了。”


    孙清婉看着茅屋的方向。预知之眼在丝带下看到了胡秀英心里那颗种子——它长得很深,扎进了她的自我认知里,拔不出来。但种子怕光,怕“被接受”的光。


    “让刘海知道她是妖。不是我们告诉他,是他自己发现。自己发现的,他才会信,信了才会说接受。说了接受,种子就碎了。”


    澹漪蹲在刘海砍柴的路上,等着他。刘海背着柴刀走过来,看到她一身旗袍蹲在路边,愣了一下。他没见过穿成这样人,但他没问,继续走。


    “刘海。”澹漪叫住了他。


    刘海停下来,看着她。


    “你家里的那个女人,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


    刘海沉默了片刻。“知道。狐狸。”


    “你不怕?”


    “不怕。她给我做饭,给我娘吃药。她没有害我。”


    “你不怕她是妖精?”


    “她不是妖精。她是好妖。”


    澹漪看着他,看着他黝黑的脸,粗糙的手,坚定的眼神。她在民国的时候遇过一个人,说了一句“你不会被接受”让他放弃了。她放弃了,那个人娶了别人。她后悔了,后悔了一百年。她不想让刘海也后悔。


    “她心里有一个种子。那个种子告诉她,你不会接受她。她怕你知道她是妖,怕你赶她走,怕你不要她。她每天在你家住着,给你做饭,给你娘熬药,她心里都在怕。怕有一天你知道了,她就要走了。你告诉她,你不怕。你不怕她是妖,你只怕她走。”


    澹漪走了。刘海站在山路上,手里拿着柴刀,想了很久。他想起胡秀英每天晚上坐在灶台边发呆的背影,想起她看着他的眼神,想起她说“你是好人”时候的声音。她不是怕他不要她,她是怕自己不值得。她不知道她值不值得,他要告诉她。


    刘海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胡秀英坐在灶台边,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脸,红红的。她看到刘海回来,站起来,去端饭菜。刘海拉住她的手。


    “秀英,我知道你是狐狸。”


    胡秀英的手一僵。“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天。你化人形的时候,月光照在你身上,你的影子不是人的影子,是狐狸的。我看到了。”


    胡秀英的眼泪掉下来了。她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她哭了很久,哭到声音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哭到刘海蹲在她面前,伸手把她的脸捧起来。她哭得很丑,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但刘海看着她的脸,笑了。


    “你是狐狸也好,是人也好,你都给我做了饭,给我娘熬了药。你不是坏蛋。我为什么要怕你?”


    胡秀英看着他,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眼角的笑纹,看着他粗糙的手捧着她的脸。她心里的种子在那一刻碎了。不是被拔掉的,是被他的眼睛看碎的——“接受”比拒绝更有力。拒绝只会让她更孤独,接受让她不再孤独。


    苏挽晴蹲在远处的山头上,听到了胡秀英心里的种子碎裂的声音。很轻,像玻璃掉在地上碎了一地。她没有动,坐在石头上,抱着膝盖。她的心跳很慢,不是虚弱,是她在想——如果当年也有人这样看她,她会不会不一样。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穿白衬衫的人说“好,我等你”的时候,她的种子就开始长了。不是别人种的,是她自己种的。她等了他十九年,等来了他的请柬。种子从那时候就碎了,只是她不知道。她以为种子还在,还在折磨她。其实不在了,碎了很多年了。她只是习惯了孤独,不知道不孤独是什么样子。


    她站起来,走了。这次没有消失,是慢慢地走的,一步,两步,三步。她走得很慢,像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第34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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