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阿列克谢耳鸣了，耳边寂静得像是世界末日，他只记得看着姜妍，她皱着眉打量着自己，风撩起她的发丝，在耳畔微微游荡着，眼窝浅浅，梨涡深深。发布页Ltxsdz…℃〇M


    一阵强劲的风吹过，橡树的老枝在晃动，一颗颇大的橡果掉下来砸在他的脑袋上。


    他并未领悟出地心引力，但却第一次知道了某种东西。


    可他实在太青涩笨拙，那一句话就让他死机了，像是一台老式的核显电脑忽然运行了3A大作，整个大脑一片空白，等他回过神来太阳都落山了，他的脸这才“腾”地烧红。


    “不不不不！！”


    “你别胡说！！！！”


    他拼死地摇着头，大声说：“你简直是个顶级自恋狂！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这种人！！”


    他说完，忽然有点后悔，赶忙睁开眼，却发现远郊的旷野上就只有他和那棵夏橡树，姜妍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把他自己丢在了那里。


    后来，阿列克谢就不敢去找姜妍了。


    可惜，懵懂青涩的阿列克谢，没有想起当初姜妍说过的话：“来比一下耐力吧，看谁能在这坐得更久。”他殊不知，这是他第一次在那棵橡树下坐得比姜妍更久——那次，是他赢了。


    “后来姜妍还是如往常那样，总是同龄人里最优秀最强的，而阿列克谢也在努力着，却从未耀眼过，很多次是姜妍把他从战场上扛回来的。”


    在某年的2月23日，也就是祖国保卫者日，那是男性的节日，女士们往往向男性赠送礼物，表彰他们保卫国家主权和安全的贡献。发布页LtXsfB点￠○㎡


    阿列克谢是个没有天赋的战士，长相普通、天资普通，哪里都普普通通，除了会惹人笑似乎没有别的优点。那个篝火通明的夜晚，阿列克谢坐在角落里，看着女士们把礼物赠予男士，或是因为喜欢，或是因为其功绩，或是因为恩情。


    阿列克谢啥也没有。


    那天晚上，姜妍给每一位男性骑士送上一朵从田野里摘的矢车菊，轮到阿列克谢时，矢车菊刚好送完了。


    阿列克谢抬头看了姜妍一会，觉得有些尴尬，借口说要去上厕所。


    “你……等会，矢车菊没有了，给你洋甘菊吧。”


    姜妍把一朵洋甘菊送给阿列克谢，走了。


    “多么常见的花卉啊，就像阿列克谢一样普通。”有人打趣道，引起一阵哄笑。


    在战场上取得荣誉的男士们举起荣誉徽章，铜的、银的、金的，在篝火旁振臂高呼着，徽章折射出璀璨的光点，像是闪亮的星星一般，昭示着他们并不普通，并不平凡，是优秀的骑士。


    阿列克谢握着那朵洋甘菊，坐在角落里，难过地想哭出来。


    果然，他天生就是这样普通的人，就像是这朵洋甘菊一样，姜妍肯定也是这样认为的。


    眼泪即将不争气地流下来，这时，马克西姆走了过去。


    “瞧瞧，我们的阿列克谢收到了最特别的礼物。”


    马克西姆在阿列克谢旁边坐下，从他手里拿过那束洋甘菊，轻声说：“阿列克谢，你知道洋甘菊可以用来干什么吗？”


    “晒干了泡茶。”阿列克谢蔫蔫地说。


    “除了泡茶入药，人们还会用它来占卜。”


    “占卜？”阿列克谢追问：“占卜什么？”


    马克西姆温柔地笑了一下，说：“爱情！”


    于是，在阿列克谢的注视下，马克西姆将洋甘菊的花瓣一片片摘下，一边念叨着：“爱我……不爱我……爱我……不爱我……”


    看着花瓣一枚枚掉落，阿列克谢的心突突地跳着，仿佛要破膛而出。


    虽然这是马克西姆安慰他的方式，姜妍极大概率不是想借这段洋甘菊表达什么。


    可人年轻时总是这样，对一些事情感到无能为力或是不确定时，喜欢赋予一些事情宿命感。就好比“明天如果是晴天，那说明她其实对我有意思”，第二天你撑着伞在大雨中狂奔，心里却在想：“不行，三局两胜！”可哪怕连着三天的阴雨不断，你也不会就此罢休，重新变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对自己说：“哎呀，这东西代表不了什么。”


    可如果三天晴空朗朗呢？


    那你就会觉得这是命中注定！


    最后一片叶子落下，马克西姆轻声说出：“爱我。”


    马克西姆使劲拍了下手，对阿列克谢说：“Bravo！！看来占卜的结果不错，你觉得呢？”


    “哎呀，这东西代表不了什么的。”阿列克谢红着脸直摆手，自己的心跳声传到耳边却如擂鼓，顿时感到一种宿命感，仿佛神的手冥冥中拨转了沉默许久的命运之轮，赐予他一道真实的预言。


    阿列克谢思绪万千，没发现马克西姆已经离开了。


    “他什么反应？”姜妍递给马克西姆一瓶草药苦酒，自己则灌了口伏特加。


    “心里应该挺开心的。”


    马克西姆喝口酒，含笑说：“不枉你用心良苦，提前数好有多少花瓣，告诉我先说‘爱我’还是‘不爱我’。”


    姜妍头微低，脸颊泛红，说不上是因为酒精还是什么。


    “这个呆子。”她沉吟着叹了口气。


    “喜欢他哪里？”马克西姆喝着苦酒问。


    “不知道，”姜妍摇头，“可能是因为他经常陪着我，虽然他只是想报复我……我其实是很害怕孤独的人，若非如此当初我也不会带着他和那群人一起来莫斯科，我带的干粮连我自己都未必够吃。”


    “我把爸妈的遗体埋在苏兹达尔后，就感觉苏兹达尔冷得可怕，那里的确不繁华，人也少，能和我说几句话的人更少……所以我离开苏兹达尔了，我要去俄国最繁华的莫斯科，爸妈曾说那里人特别多，顶好几百个苏兹达尔的常住人口。”


    “后来我才知道，人再多，也未必能打败孤独。”


    姜妍的声音罕见地轻柔，“我还是孤独啊，大家都是一起战斗的骑士，关系很是融洽，可没有人像爸妈那样只对我特别，所以我又怀念苏兹达尔了，我坐在那棵橡树下眺望苏兹达尔的方向……结果那个呆子在我旁边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