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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争执弃衣惹祖母绝食,近亲婚配留终身遗憾

    “我的乖女,这一辈子吃亏最重的人就是你。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天底下哪里有这般委屈自己的道理?当初你非要一意孤行,死心塌地要跟张志云相守过日子,到头来腹中孩儿没能保住,肚皮上还留下一道长长的手术伤疤,落得一身难消的伤痛。日后若是还想怀胎生子,最少也要休养三五年的光景,才有机会再怀上孩子,再添娃崽……唉,这些苦楚,全都是当初你不听父母劝告才换来的结果。从前我们一家人百般劝阻,你却事事都要跟我们唱对台戏,一门心思认准这门婚事,明明前路藏着数不清的磨难,你偏要一头扎进苦难里面,如今落到这般局面,往后可该怎么过日子才好?”孟学成脊背无力倚靠在墙面,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两道眉头紧紧拧作一团,目光沉沉地落在女儿身上,话语里裹着心疼,又藏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埋怨。


    “爹,您别再说这些了……我心里实在堵得难受。”


    她垂下漆黑的眼帘,两行滚烫的热泪顺着脸颊源源不断滚落下来。心底翻涌着尖锐刺骨的隐痛,就算泪水淌了一遍又一遍,也丝毫无法减轻半分煎熬。她在心底深深怨恨自己,当初只为心中那一点浅薄情爱,全然不顾身边所有人的规劝,把世俗规矩、家人的叮嘱全都抛到九霄云外,才亲手酿成今日这般凄惨结局。这份苦楚酸涩又刺骨,沉甸甸压在胸口,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忽然想起旁人说过的一句话:心动爱慕从来不等同于长久安稳,情爱归情爱,婚姻归婚姻。若是想把短暂的欢喜打磨成安稳长久的婚姻,就要被世俗身份、人情世故、柴米油盐层层束缚牢牢困住。想要挣脱名为“幸福”的枷锁,就得脱下一身天真烂漫,承受跌入谷底的沉重代价。


    老太太自从和孟星芸吵过几场别扭之后,心底便一日比一日孤寂冷清,日复一日被愁苦煎熬,心也慢慢变得寒凉。她时时刻刻都担心家里再生出什么风波,内心满是烦躁与猜忌,总放不下迟迟不肯归家的小辈,心底的念头反反复复拉扯纠结,时常暗自后悔,当初不该松口成全这门婚事。


    她心里清清楚楚,没有定数的等待本就是一场无边煎熬,可若是早早看清结局,人反倒能够坦然释怀,不会这般日夜焦灼难安。


    老太太几十年都和小儿子一家相伴度日,如今却只剩自己孤零零守着空荡荡的老屋,整日深陷孤单落寞之中。大孙子一家搬去了王家庄,相隔三五里的路途,平日里极少抽空过来探望,远得好似隔着千山万水,很少有人顾及她这个年迈老人。


    儿媳、儿子从来不会把她放在心上,几十年日复一日,她独守着空荡荡的老屋度日。儿女各自成家立业,守着自家的小日子,从来不曾静下心来和她吐露心里话,平日里也没有晚辈坐下来,好好陪她说几句贴心暖心的家常话。


    唯有三餐开饭之时,家里人才会和她搭上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碗筷一收拾干净,老太太又只剩孤身一人,默默咀嚼着藏在心底数不清的委屈与愁闷。


    旁人眼中安稳幸福的生活,从来没能真正温暖过她荒芜的心。家中来人做客寒暄客套,也只让她浑身拘谨不自在。在外人面前,她对外孙女依旧维持着往日温和和善的模样,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颗心早已被长年的寒苦冻得冰凉。发布页LtXsfB点¢○㎡


    这一生,她始终在磨难里反复煎熬。痛失至亲的悲伤、常年劳作的苦楚,一层一层压弯了她单薄的脊背。人到晚年,孤苦无依,实在可怜。她早已扛不住精神上接连不断的打击,心底还藏着一层迷信的预感,总觉得死神正一步一步缓缓朝自己靠近。


    如今她心底清醒地盼着一件事,等孙媳妇小莲平安生下二胎,她就能安心闭上眼睛,彻底离开这个世间。她这辈子受尽苦楚,熬遍万般磨难,也该好好歇息,不再受世间苦楚牵绊了。


    就像飘零落叶终归尘土,归于沉寂安宁。没有哪一片枯叶能够永远挂在枝头,它终会重回枝丫,重归青绿本貌,顺着四季时序缓缓飘落,最后沉入泥土化作春泥,滋养来年新生嫩芽。这是生命往复轮回的常态,也是它短暂一生里,最圆满安稳的归宿。


    秋日的田野铺展开一望无际的金黄,阳光洒落遍地碎金。秋风轻轻拂过层层稻浪,翻涌成无边无际的金海。五谷饱满丰收,果园硕果累累挂满枝头,这世间遍地都是温热鲜活的生机,可半点暖意,都透不进躺在床上孤寂落寞的她。


    她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做事,连张口吃饭都觉得疲惫不堪。这一生于她而言,早已失去盼头,活得落魄窝囊,半点价值都无。她再也没法像从前那样勤恳操劳家务,时常抬起那双操劳半生、布满老茧沟壑的手,低声喃喃自语。


    “我操劳一辈子,起早贪黑苦过来,也算好好活过一场了。”


    她又低头轻轻摩挲着自己瘦小的脚掌,低声缓缓自语。“别看这双脚生得小巧单薄,这辈子走过数不清的崎岖弯路,跨过一座又一座石桥,翻越连绵起伏的高山,蹚过一条又一条湍急江河。”


    “人这一辈子,活到我这般年岁,经历的悲欢离合也足够多了,如今心中唯一的念想,便是盼着重孙平安降生,早点来到这人世间。”


    老太太的胃口一日不如一日,渐渐开始断食拒饭,这样硬熬便是一个多月。直到听说张志云的第二个孩子快要降生,她沉寂许久的眼底忽然泛起一点微弱微光,久违的鲜活与期盼,仿佛重新回到了她苍老的身上。


    张宽顺见母亲这般模样,连忙让田彩盛来一碗温热的米饭,心急火燎地端到床边喂她进食。老太太勉强吞咽两三口,没过片刻便尽数呕吐出来,酸腐浑浊的气味瞬间弥漫整间屋子。


    张宽顺慌忙铺好干净柔软的被褥,和张志云低声商量,打算送老太太前往镇上医院诊治。老太太死死攥住床边的被褥,喘着粗气出声阻拦。


    “我坚决不去医院,我万万不能客死在外,落得尸身漂泊野外、无棺安葬的下场。依照咱们张氏宗族的老规矩,人要叶落归根,在家中寿终正寝。就让我安安静静留在这里走完最后一程,不必再劝我,就算离世,我也愿意躺在自家卧房里。”


    “娘,您执意如此,我们做儿女的也无可奈何。”


    张宽顺双腿一弯,“咚”地跪倒在床榻跟前,压抑着心底翻涌的难过,低声哽咽不止。


    张招娣端来一碗温热米汤,老太太勉强喝下两三小口,便再也咽不下半点东西。


    张志云连忙赶去镇上供销社排队等候许久,才买来一包止泻消食的药粉,好不容易带回家里递到老太太手中。她只勉强吃下两三口药粉,不出片刻便反胃呕吐,一股酸腐难闻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的脸庞渐渐浮肿起来,原本苍白的肤色慢慢泛出一层青灰。


    深夜,田彩守在老太太身侧,小心翼翼用手掌托住老人,将她虚弱的手轻轻安放在高高的枕头上。


    老太太缓缓抬起沉重的头颅,气息微弱地轻声嘱咐。


    “田田,若是有朝一日,你的亲生母亲寻来认你,你便跟着她回去吧。”


    “我绝不会离开这个家,我打心底认您这个娘。”张田彩淡淡一笑,语气却格外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为何要这般讲?”老太太眼睛骤然睁得浑圆,眼底满是诧异不解。


    “她心肠太过狠硬,当年狠心将我抛弃在巷子里,我早就不打算认她了。”张田彩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凉薄。


    “兴许她当年也有自己身不由己的难处,也是实在没有别的法子,才出此下策。”老太太轻轻叹了一口气。


    “哪里有什么不得已,我心里清楚得很。”张田彩轻轻撇了撇嘴。


    “老话都说,养恩大于生恩。你本是女孩子,早年光景艰难,寻常人家哪里愿意白白收养别家女娃。”老太太喘着粗气,慢悠悠开口劝导。


    “我不这么认为,女娃和男娃本就没有半点区别。”张田彩瞪大双眼,满脸不可思议地反问。


    “自然是不一样的,那时候正值大跃进后期,又赶上连年天灾荒年,家家户户都过得拮据难熬,连自家温饱都难以维持,谁还愿意再多养活别人家的孩子,更何况还是女娃儿。”老太太稍稍挪动身子,有气无力地慢慢解释。


    “照您这么说,我娘当初收养我们三姊妹,又是图什么呢?”张田彩轻轻笑了一声。


    “像你娘这般心善心软的人,世上又能找出几个。他们夫妻俩没能生育子嗣,也是万般无奈之下,才选择收养孩子作伴。”老太太长叹一声缓缓说道。


    “不管世道如何变迁,我铁了心只认您这奶奶。”田彩撇了撇嘴,在她心底,抛下亲生骨肉的生母,是世上最让她难以亲近的人。


    “你这孩子性子执拗,倘若日后你亲生母亲寻来,你若是执意要走,等我离世之后,你也不用牵挂家里……”老太太话语间带上了一丝生气。


    “没事的满,我还有姐姐、大哥,不会孤单无依。”张田彩笑着宽慰虚弱的老人。


    “你的父亲终究会先一步离开你,姐姐日后也要出嫁成家,等那些在外的子弟归来,姐姐早晚也会离开你身边。只有大哥才是和你血脉至亲、相伴长久之人。”老太太呼吸急促,停顿好几分钟,等呼吸稍稍平稳顺畅,才接着往下说,“对了,我还记着一桩心事,田彩你的婚事已经定下,往后总要出嫁上山,可惜我怕是等不到你出嫁出门的那一日了。”


    “满,您一定能等到那一天的,您别再说那些不吉利的话来吓我,您一定会亲眼看见我出嫁。”张田彩热泪盈眶,那腼腆温柔的笑容,如同山间含苞待放的花朵,羞涩又裹着满满的温暖。


    “傻丫头,不必哄我宽慰我了,我身子早已熬得油尽灯枯,怕是撑不到那一天门的那一日了。”老太太轻轻笑了笑说道。她心底积攒半生的酸楚尽数藏在满脸皱纹里,无奈化作一声轻柔轻叹,随风缓缓消散。


    “满,若是您等不及,那我便一辈子不嫁人,守着您。”田彩语气笃定地说着,她一边抬手轻柔给娘按摩着前额,一边暗自思索着自己往后的归宿。


    “你这傻丫头,尽讲些不着边际的糊涂话。”老太太淡淡白了她一眼,带着几分嗔怪的模样说道。她说话时不住喘着粗气,单薄的身子跟着微微发颤。


    “我心里本来就不中意那个踏实黝黑的铁匠。”张田彩抿着嘴,小声吐露心底真实想法。


    “铁,铁匠这份营生安稳牢靠,凭手艺吃饭过日子,为人老实本分,平日里话语不多,性子沉稳,很能听得进旁人劝。”老太婆喘气的说道。


    “反正我就是不真心喜欢他,这是小姑妈做的介绍,我只想顺着自己的心意过日子。”田彩忽然生出几分赌气的情绪,眉头紧紧皱起,双眼圆圆睁着,鼻翼一张一缩,仿佛在压抑心底翻涌的火气。


    “早晓得你心里不中意那铁匠,当初就该把你许配给义气老哥。”老太太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眼皮沉重地耷拉着,仿佛抬眼都要耗费巨大力气。她呆呆望向窗外那棵老柑橘树,眼神空洞得如同干涸多年的老井。偶尔秋风掠过枝叶,树叶沙沙作响,她眼珠才轻轻微动一下,转瞬又沉入更深的沉寂,仿佛在无声咀嚼那些再也挽回不回的遗憾过往。


    “娘您就别拿我说笑打趣了,大哥那般宽厚好人,我哪里敢痴心妄想。”田彩的脸颊一下子涨得通红,她害羞地低下头,眉头微微收拢,嘴角勾起一丝浅浅微笑,露出羞涩又甜软的模样。


    “义气老哥待你向来亲厚和善,若是当初早早定下婚约,把你许配给他,往后便有人好好照料你,让你依靠,我也就彻底安心了……”老太太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不停起伏,憋得喘不上一口气。


    “满。”田彩立刻直起身,手掌轻轻顺着老人起伏的后背,又抬手温柔抚上她起伏不定的胸口,不停轻声呼唤安抚。


    老太太终于安稳地平躺下来,在与世隔绝般的沉寂里熬了整整三天。她已经发不出半点清晰声音,只能不停抬手比划手势,一心想要独自静静待着,不被旁人打扰。


    两个女儿前来探望她时,她眼底漾起欢喜,脸上浮起浅浅柔和笑意。可女儿们前脚一走,她又会轻轻叹出一口绵长的浊气。


    往日里,张田彩每到夜里都会陪着老人,睡在床尾,十几年来日日为老太太暖脚,如今依旧寸步不离守在床边,日夜照料。


    老太太早已不需要旁人多余的同情与宽慰,只想独自一人静静回想这一生的点点滴滴。弥留之际,她半睁着双眼,一整天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只用浮肿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身上老旧衣衫,这一生悲欢离合,一幕幕清晰地在眼前翻涌而过。


    她忽然恍然察觉,自己这一生短暂又满是苦寒,处处充斥着心酸磨难。她不愿再多回想过往种种伤痛,心底最放不下、最牵挂的人,自始至终都是田彩。


    这些年,她时时刻刻揪着一颗心,担忧田彩往后的命运坎坷。田彩刚出生便被亲生父母丢在冰冷深巷,冻得浑身浮肿;常年缺衣少食,营养跟不上,身形比同龄姑娘单薄瘦弱许多。若是当年能考上大学跳出农家门槛该有多好,偏偏遇上世道动荡,升学之路被生生阻断,白白蹉跎了好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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