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门,执事堂主峰之巅,一座终年被云雾缭绕的洞府内。发布页Ltxsdz…℃〇M
周文身着一袭木色道袍,正恭敬地侍立在一旁,为一名盘膝而坐的黄袍老者添上新茶。
老者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正是执事堂如今的掌权者,金丹中期修士,黄文鹤。
他亦是周文拜入太上长老门下之前,明面上的授业恩师。
“【师尊,那孟甫……可有什么问题?】”
周文放下茶壶,低声问道。
他虽布下此局,但对先前那道突如其来,霸道无匹的神识查探,依旧有些在意。
黄文鹤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并未立刻饮下。
“【神魂烙印核对无误,确实是孟甫本人】”
他淡淡地说道。
周文闻言,心中稍定。
然而,黄文鹤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眉头重新蹙起。
“【不过,此人……有些古怪】”
“【古怪?】”
周文不解。
“【弟子愚钝,还请师尊示下】”
黄文鹤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困惑。
“【方才老夫以神识探入其识海,此人倒也配合,并未有丝毫抵抗。但……】”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言辞。
“【老夫的神识,如入一片死寂的灰色汪洋,浩瀚无边,却又空无一物。任凭我如何催动剑意深入,都如泥牛入海,探不到边际,也寻不到核心。
那感觉,不像是修士的识海,倒像是一方……被遗弃的死界】”
身为金丹中期,主修杀伐剑诀的修士,黄文鹤的神识何其霸道犀利,寻常筑基修士的识海在他面前,不过是一览无余的浅滩。
可方才在“孟甫”的识海中,他却生出一种无从下手的无力之感。
这太不正常了。
“【竟有此事?】”
周文面露惊容。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莫非是孟甫修炼了什么极其高明的隐匿神魂的秘法?】”
“【或许吧】”
黄文鹤道。
“【当然,也可能是老夫多心了。毕竟,他能主动放开神识任我查探,这就挑不出半点毛病。或许是常年驻扎在外,沾染了些凡俗界的驳杂气息,才让识海显得与众不同】”
话虽如此,他眼中的那一丝疑虑却并未散去。
“【你让他去断魂涧查探,此举甚好。是真是假,届时一看便知】”
黄文鹤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文儿,当务之急固然是利用灵墟印找到那灰袍魔修,夺回灵葫。但宗门安危亦不可懈怠】”
“【师尊教训的是】”
“【你可知,上月,执事堂便破获了一桩奇案】”
黄文鹤沉声道。
“【玄钰峰一名在外驻守多年的执事鲍矌回宗述职,于夜半时分,竟诡异地杀死了一名前去送药丹的童子。那道童死状惨烈,一身精血被吸食殆尽】”
周文心中一凛。
“【事后,老夫亲自提审,发现那鲍矌早已疯癫,神魂错乱,丹田识海几乎一片死寂,唯有几缕若有若无的魔元流淌】”
黄文鹤眼中寒光闪烁。
“【魔域那边近来动作频繁,几位老魔君相继坐化,新晋魔主争权夺利,攻取天虞之心不死。我怀疑,已有魔道奸佞渗透入宗门之内,以秘法夺舍控制我门下弟子】”
“【因此,所有外派弟子回宗,都需严加核查。方才那道神识,并非只为你一人,也是为了宗门安危】”
周文听罢,这才恍然大悟,躬身道。
“【是弟子狭隘了】”
“【无妨】”
黄文鹤摆了摆手。
“【你那灵墟印的法子很好。若那孟甫真有问题,灵印觉察其灵力非善,必有异动。届时,管他是不是晏香主的人,一并拿下便是。去吧,此事办得干净些】”
“【弟子明白】”
周文恭敬一拜,缓缓退出了洞府。
……
地下石殿内。
随着殿门的合拢,室内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陆琯依旧端坐在石桌前,身形未动分毫,目光平静地落在桌面那两件物事上。
一个,是盛着“灵墟印”的楠木盒子。
另一个,是装着五万中品灵石和八枚玉虚丹的储物袋。
一个是要他命的催命符,另一个是断头饭前的赏赐。
“【小子,这下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识海中,麹道渊的声音沉重无比,再无半点插科打诨的兴致。
“【这姓周的小子够阴狠,这招阳谋,你接也得死,不接也得死。你那谎话一戳就破,到时候谎报舆情、戏耍金丹的罪名扣下来,神仙也难救】”
陆琯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在冰凉的石桌上轻轻划过。
方才那金丹神识的霸道与犀利,依旧让他的元神隐隐作痛。
若非有那灰色赦令护持,他此刻恐怕早已是一具被搜魂抽魄后的空壳。
“【嘶……不对劲……】”
麹道渊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惊疑不定。
“【方才那道神识,虽然霸道,但老夫总觉得其目的,并非只是为了查探你是不是那个‘灰袍魔修’】”
陆琯眼皮微抬,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想想,若他真有孟甫的神魂烙印拓本在手,方才就不是那般大张旗鼓地试探了,而是会用秘法直接比对,稍有不符,你当场就得魂飞魄散!】”
麹道渊分析道。
“【他那番做派,更像是一次……无差别的排查。更像是在确认,你这个从外面回来的管事,本身‘干不干净’!】”
陆琯心中一动。
麹道渊的判断,与他自己的感受不谋而合。
那道金丹神识,带着一种审视犯人般的冷酷,查探的重点并非他是否撒谎,而是他的神魂本身有无问题。
“【你的神魂伪装,靠的是那道灰色赦令。此物位阶极高,远超此界认知】”
麹道渊继续道。
“【在周文的感知中,你的识海恐怕不是寻常修士的灵台方寸,而是一片……死界】”
“【死界?】”
陆琯在心中问道。
“【不错,一片被至高道则笼罩,隔绝一切探查,浩瀚无边却又空无一物的灰色界域】”
麹道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叹。
“【他探不穿,也看不透,只能感觉到一片死寂。这种感觉,对一个金丹修士而言,是极不正常的。所以,他虽没找到破绽,但疑心已起】”
“【这‘灵墟印’,既是试探你谎言的工具,也是试探你这个‘人’的棋子】”
陆琯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住。
他明白了。
周文贸然出手,非是对他是否就是‘灰袍魔修’这个身份而起疑,而是对“孟甫”本身进行的一次例行核查。
太虚门内部,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
一件足以让金丹修士亲自出手,对一个外派回宗的筑基管事进行如此严苛审查的大事。
再联想方才巡山队李默全那“宗门丢了重要之物”的言辞,以及严查出入的姿态。
而自己这片被灰色赦令笼罩的“死界”识海,在对方眼中,便成了最大的疑点。
一名修士的神魂烙印可以伪装,但识海的本质形态却难以改变。
寻常的筑基圆满修士,识海再怎么坚韧,也该有个边界,有个核心。
而陆琯的,却是无边无际的灰色死寂。
这,就是破绽。
一个暂时无法被证实,却足以引来无穷猜忌与监视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