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钦州从驾驶座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发布页LtXsfB点¢○㎡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脸白得像纸,嘴唇几乎看不见血色,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还微微蜷着在发抖。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前排座椅之间的空隙伸出手,从后座旁边的一个储物格里抽出一件叠好的外套。他把外套展开,披在左桉柠的肩上。
他的手在她肩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转过身,发动了车子。引擎轰鸣了一声,车灯亮起来,雨刷开始摆动。
左、右、左、右,像是一个在摇头的人,摇得很慢,很坚定,像是在说“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车子驶离了左宅门口。
左赫安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绵长。他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醒着,他只知道自己很累,累到不想睁开眼睛。
车子开进了别墅区,铁门自动向两边滑开。
夏钦州熄了火,先下了车,撑着伞走到后座,拉开车门。
左桉柠先下了车,她拢了拢肩上那件深蓝色的外套,弯下腰,看着还坐在车里的左赫安:
“到家了。”
左桉柠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左赫安的眼睛睁开,眼睛还是红的,他下了车,腿踩在地上的时候晃了一下,他扶住车门,稳住了。
他没有看夏钦州,低着头,从伞下走过去,走进门廊。
左桉柠从后面走进来,她换了鞋,从他身边走过去,走进客厅,打开灯。
灯亮了,整个客厅被橘黄色的光照亮了,茶几上的花瓶里插着几枝百合。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那是她早上出门前换的,百合花是她从院子里剪的,白色的,开了两朵,还有三朵还是花苞。
夏钦州最后一个进来,他收了伞,把伞靠在门边,换了鞋。他走进客厅,看了左桉柠一眼,又看了左赫安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几块姜,一块洗干净了切片,放进锅里,加水,开火。
蓝色的火焰舔着锅底,锅里的水慢慢地开始冒泡,从锅底升起来,像一串一串透明的珍珠。
左桉柠从卧室拿了一条干毛巾递给他。
左桉柠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她转身走进厨房,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把煮好的姜汤倒进去,走到左赫安面前,递给他。
“喝了。”
左赫安接过碗,把那口姜汤咽下去,又喝了一口,又咽下去,一口一口把那碗姜汤全部喝完了。碗底还剩下几片姜,他看着那些姜片,看了两秒,然后把碗放在了桌上。
左桉柠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把那碗姜汤端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喝着。
夏钦州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他走到左桉柠面前,弯下腰,把毛巾盖在她头上,在她的头发上轻轻地揉着。
她闭上眼睛,把那碗姜汤喝完了,靠在沙发上,把肩上的外套拢了拢。
左赫安转过身,朝客房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姐姐。”他的声音有些生疏,有些涩。
左桉柠的手指在羊毛外套上停了一下。
“谢谢你。”左赫安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说什么秘密,说完之后,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客房门口,推开门,走进去,关上门。
左桉柠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还坐在沙发上,头发还是湿的,水珠从发梢滴下来,滴在那件深蓝色的羊毛外套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夏钦州蹲在她面前,手里的毛巾在她的头发上轻轻地揉着。
客厅里很安静。
雨声从窗户外面传进来,小了很多,从刚才那种蛮横的暴雨,变成了一种更安静的雨。
雨丝落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发出细碎的、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很厚很厚的书,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永远翻不完。
左桉柠的声音从沙发上飘起来,很轻,轻到像是一缕正在慢慢散开的烟。
她睁开眼睛,眼睛里有一层很薄很薄的水光,不是泪,是被什么东西打湿了:“他很久没有这样叫过我了。”
夏钦州的手在她头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
“嗯。”
夏钦州手从她头上滑下来,落在她肩上,轻轻握了一下。他站起来,把那条已经湿透的毛巾搭在沙发靠背上,走到厨房,把锅洗了,把碗洗了,放进沥水架。
他洗完碗,关了水龙头,然后走回客厅,在左桉柠身边坐下来。
沙发陷下去一块,她的身体朝他那边倾斜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肩上那件深蓝色的羊毛外套拢了拢,把领口那一角拉上来一些,盖住她露在外面的锁骨。
“去洗澡。”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像是在说一件没有商量余地的事情:“洗完早点睡。”
左桉柠看着他,看了两秒。她的眼睛里有光在跳动,她点了一下头,站起来,朝楼梯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夏钦州。”
“嗯。”
“谢谢你。”
夏钦州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左桉柠上楼之后,客厅里只剩下夏钦州一个人。
隔了些时间,他关了客厅的灯,只留下走廊那一盏小夜灯。他上了楼,脚步很轻,轻到像是一只在夜里行走的猫,不想被任何人发现。
他推开主卧的门,左桉柠已经洗完澡了,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头发还是湿的,散在枕头上,在月光下泛着暗暗的光。
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匀,看起来已经是累的睡着了。
她的脸不再像刚才那样白了,有了一点血色,淡淡的粉色,像一朵刚开了两瓣的花,嘴角弯着,一直挂在那里。
夏钦州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来,身体朝她那边倾斜了一下,本能地靠近。
他没有躺下,而是就那样坐着,靠在床头,拿起床头柜上那本书,翻到他昨天折了角的那一页。
他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前两页写了什么。他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人。
她睡着了。
睡得很沉,很香,像是一个很久没有好好睡觉的人,终于可以安心地闭上眼睛了。
那两道浅浅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熨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