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赫安坐在那里,窗外暮色越来越浓,橘红色的光从窗框边缘一点点往回收,像退潮的海水。发布页LtXsfB点¢○㎡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他把那阵酸意压了下去,清了清嗓子,不愿认软。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夏钦州说:“等她给我一个信号。她会找到办法给我信号的。”
左赫安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过了几秒他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月月睡得挺沉的。”他说:“刚才我吵到她了。替我跟她说声对不起。”
夏钦州坐在沙发上,没有站起来送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左赫安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的暮色比刚才又暗了一层,天边只剩下一道窄窄的、橘红色的光带横亘在地平线上方。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灯亮起来的时候在黑暗中切出两道笔直的光束。
左赫安踩下油门,车沿着柏油路驶了出去。
他不知道左桉柠要做什么。
但他知道他那个姐姐从做决定的时候从来没有真正听进去过任何人的劝阻。她要是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只能信她。
——
这天傍晚的老宅比往常要安静。
左桉柠站在二楼窗台前,把那棵银杏树从傍晚看到夜色彻底落下来。叶片从亮绿色变成墨绿色再变成模糊的黑色剪影,风穿过树冠的声音从清脆变成了沉闷,像有人在一层一层地往那上面盖布。
楼下院子里有人在走动。
比平时多,步子也急。发布页Ltxsdz…℃〇M她听见徐墨在庭院里跟什么人说话,声音低得发紧。
左桉柠转过身,走出了房间。
她顺着走廊往西侧折过去。
那一段走廊她之前没怎么走过,灯光比东边暗一些,头顶的灯泡有两盏已经不亮了,剩下几盏昏昏地亮着,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暗红色的漆面,没有门牌,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来。左桉柠伸手推了一下,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档案室。
三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铁皮柜,柜门上都贴着年份标签,从一九八几年开始,一栏一栏地排过来。
房间正中央有一张旧木桌,桌面上散落着几份没有装订的文件,钢笔搁在旁边,笔帽没有拧上,墨迹还是湿润的。
左桉柠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些铁皮柜的标签。她的视线在“二零一九”那一栏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了“二零二一”。
她正要走进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皮鞋底踩在走廊地毯上的声音被吸掉了大半,但那人的呼吸声没被吸掉。
左桉柠在听见没有转身。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越过她的肩侧,枪口抵在她太阳穴的位置,冰凉的金属面贴着她的皮肤,那种触感像一块薄冰被人按在了侧额。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左桉柠没有动。
她看着面前那扇半开的暗红色门,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那一条黑暗的、堆满铁皮柜轮廓的缝隙。
“你果然没走。”徐染秋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所有人都出去了,你还在。”
左桉柠的睫毛颤了一下,但她的肩膀没有抖。
“你不是也回来了?”她说。
徐染秋把枪口往前压了一寸,力道不重,但那个动作让她知道他现在随时可以扣下扳机:
“你告诉我,你是来干什么的。”
左桉柠站在那扇暗红色的门前,她能感觉到徐染秋的呼吸节奏比平时稍微快了一些,情绪被他压得很紧。
“我来拿东西。”她说。
“拿什么?”
左桉柠没有回答。她侧过头,目光从他手臂侧面穿过去,落在走廊尽头那盏唯一亮着的灯泡上。
“徐染秋。”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你开枪吗?”
身后的呼吸节奏乱了一拍。
左桉柠感觉到抵在太阳穴上的金属面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枪口从她额侧移开了,他退后了一步,她也感觉到身后的压力忽然空了。
她转过身。
徐染秋站在她面前两步远的距离。他手里的枪已经垂下去了,枪口朝下,指着地板。
“你不怕我开枪?”他问。
“不怕。”左桉柠说。
“为什么?”
左桉柠看着他,嘴角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你要是想开枪,刚才在我背后就开了,不会等我站这儿跟你说话。”
徐染秋握着枪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出青白。昏暗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一半亮一半沉,看不清表情。
“你就这么笃定?”他低声说:“就不怕我今天豁出去了,跟你同归于尽?”
左桉柠往前走了半步,声音稳得没半点波澜:“我是来拿当年的真相。”
徐染秋喉结滚了一下,枪口又往起抬了半寸:“真相?”
“当年夏钦州养父的死。”左桉柠的目光扫过他紧绷的下颌:“我也是前不久才发现不对,徐墨藏着那份会议纪要的时候,我就猜到这里还有东西。”她顿了顿,看着徐染秋的眼睛,“你不也一直想要这份东西吗?”
徐染秋沉默了。
晚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卷着外面院子里银杏叶的沙沙声,吹得灯泡发出轻轻的晃动感,墙上两个人的影子也跟着摇摇晃晃。
他握枪的手一点点往下垂,最后慢慢收进了外套口袋里。
“你跟我来。”他转身往档案室里走,脚步声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左桉柠跟在他身后走进去,徐染秋径直走到最里面那排铁皮柜前,指尖在一排标签上划过,最后停在标注着“二〇一八”的柜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柜门。
他从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封袋,封袋上面落了一层薄灰,他随手抹了一把,递到左桉柠面前。
“都在这儿了。”他说:“当年徐家和夏家的恩怨,还有他出事前写的事件记录,全在这里。”
左桉柠伸手接过那个封袋,指尖碰到封袋粗糙的纸面,心脏轻轻跳了一下。她抬头看徐染秋:“你为什么愿意给我?你就不怕我拿了这个东西,转头交给徐墨?”
徐染秋靠着铁皮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近乎嘲讽的笑:“你要是想交给我他,就不会偷偷摸摸跑到这儿来了。再说,我现在已经没有别的筹码了,交给你,总比烂在这个柜子里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