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只剩一面古朴的铜镜,镜中映出两个身影。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一个是他自己,锦衣华服,手持流火剑,眼神倨傲;另一个,却是个灰头土脸的少年,穿着粗布外门服,在练功场角落偷偷模仿“烈火诀”,动作笨拙可笑。
“哪个才是你?”镜中传来问话。
“自然是这个!”孙恒指向锦衣的自己,“我是孙德海之孙,未来的青云宗主!”
“若孙德海不是你爷爷呢?”
镜中景象骤变。锦衣破碎,流火剑化为铁锈,凌霄剑峰变成了外门柴房。他穿着粗布服,正被几个师兄推搡:“没爹没妈的野种,也配进青云宗?”
少年的他蜷缩在地,死死咬着唇,眼里却有团火。
“那也是我。”孙恒喉咙发紧。
“你恨过吗?”镜中问,“恨自己必须靠爷爷才能立足?恨自己明明努力过,却总被说‘靠背景’?”
孙恒沉默了。
他想起十五岁那年,为了练“烈火诀”的“燎原式”,他在练功场烤了三天三夜,脚底板被炭火烫得流脓,爷爷来看他时,他却嘴硬说“不小心碰的”。
他想起第一次用流火剑击败外门大师兄时,听到的不是喝彩,而是“孙长老肯定提前打点了”。
原来,他最恨的,不是别人的嘲讽,而是连自己都分不清——他的成就里,到底有多少是“孙恒”,多少是“孙德海的孙子”。
“去找到答案。”镜中少年笑了,笑容里没有怨怼,只有倔强,“用你自己的剑,不是爷爷给的,不是任何人给的。”
铜镜碎裂,幻境烟消云散。
孙恒站在潭中,泪水混着潭水滑落。不是委屈,是一种豁然——原来他怕的从不是别人的眼光,而是不敢直面那个“没有爷爷也想变强”的自己。
他只知道,刚才那一刻,他第一次开始想一个问题——如果没有爷爷,他到底是谁?
主事长老凝视潭中少年,眼底罕见浮出一丝赞许。发布页LtXsfB点¢○㎡三重幻境层层破尽,尤其最后一重窥破本心、直面私念,对一名外门弟子而言,已是极难得的道心蜕变。
他沉吟片刻,高声宣判:“三重皆过。身陷贪欲而不沉沦,直面本心而得悟,道心精进可观。孙恒,此关——上等评价。”
孙恒愣住了,他以为自己的表现很差,很丢人,很失败。
可长老说,上等?
他茫然地爬上岸,坐在一边,久久没有说话。
第二个、第三个……弟子们依次入潭。
很快,潭中站满了人。每个人都眼神空洞,表情各异。
有的面露惊恐,浑身颤抖,像是在经历什么可怕的事。
有的满脸痴迷,嘴角流下口水,嘴里喃喃着听不清的话。
有的眉头紧锁,似乎在艰难地挣扎。
有人刚踩入水面,便浑身一颤,脸色煞白,仿佛看到了极其恐怖的景象,不过片刻就尖叫着被一股无形之力弹飞出来,落地后大口喘气,眼神涣散——这是连第一重“惧”境都没撑过。
也有人在潭中站立许久,时而狂喜,时而痛苦,最终身形一晃,口鼻溢血地被送出,虽过了两重幻境,道心却已震荡,评价定然不高。
长老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潭中众人。
“一炷香内醒不过来的,淘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忽然,有人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我出来了!”
是周明。
他脸色苍白,嘴角有一丝血迹,显然是强行挣脱幻境,伤了心神。
长老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一炷香未过,算你过关。但道心震荡,评价降低。下去休息吧。”
周明踉踉跄跄地爬上岸,脸色难看。
他知道,这个成绩,基本与内门无缘了。
又有几个人陆续醒来,大多脸色苍白,口鼻溢血。能毫发无损挣脱幻境的,一个都没有。
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入潭,一个接一个醒来。
有人沉溺幻境超过一炷香,被强行弹出,淘汰出局。
有人强行挣脱,口鼻溢血,被判定为下等。
有人勉强过关,中等评价,不温不火。
能拿到上等的,目前只有孙恒一人。
时间渐渐过去,潭中的人越来越少。
终于,轮到最后一个人。
慕善强。
他从人群最后方走出,一步一步走向潭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是那个废物!”
“极等根基的那个?”
“极等根基有什么用?炼心这一关,他肯定过不了。”
“我赌他第一重都撑不过。”
“我赌他一炷香内醒不来。”
窃窃私语声中,慕善强无视周围的议论,走到潭边。他看着墨绿色的潭水,前世作为风水师的记忆忽然涌上心头——此潭气场紊乱,阴阳交织,隐有“困心”之象,正是阵法引动人心魔的绝佳之地。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潭中。
冰凉的潭水瞬间没过脚踝,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脚底涌入体内,直冲天灵盖。
眼前景象骤变——第一重幻境·惧。
不再是幻波潭,而是一片漆黑的虚空。
雷声轰鸣,紫电狂舞。
慕善强看到了自己的前世——作为风水师,因泄露天机,被天雷击碎肉身的瞬间。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那种面对天威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又来……”
恐惧如同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他想逃,想闭上眼,想忘记那毁灭一切的雷光。
但就在这时,紫府泥丸中的混沌之气忽然微微一动。
《混沌归寂诀》的总纲在脑海中回响:“不奉仙、不礼神、不敬天……”
不敬天?
慕善强猛地一怔。
前世的他,敬畏天道,却死于天谴。今生的他,若仍被这恐惧束缚,又何谈破界超脱?
“此乃心魔,非真天威!”
他运转混沌之气,强行压下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抬眼直视虚空中的雷光。
以风水玄学观之,这雷光虽凶,却带着阵法的“虚浮”之气——色厉内荏,外强中干。
“破!”
他低喝一声,识海中的混沌之气如同一道利剑,刺破了眼前的黑暗。
虚空碎裂,雷光消散。
黑暗彻底崩碎,雷光消弭于无形。潭底幽光悄然升起,浮华幻境接踵而至,第二重欲境,降临了。
他回到了青云宗的凌霄剑峰。
自己已是化神修士,站在万仙瞩目之下,接受宗主的赐剑。风如烟依偎在他身边,泪眼婆娑:“善强,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孙恒跪在他面前,磕头如捣蒜:“慕师兄饶命!是我有眼无珠!”
更远处,凡界王朝奉他为神,修真界尊他为宗,天界甚至传来旨意,邀他飞升……
权势、美人、敬仰、长生……所有他曾经渴望或未曾奢望的东西,都唾手可得。
“留下吧……”一个诱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就是你想要的一切,何必再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破界?”
慕善强的心脏猛地一跳。
谁能说,这不是他内心深处的一丝渴望?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前世作为风水师,他见多了“镜花水月”的虚妄。眼前的一切虽真,却透着一股“刻意”——如同精心布置的风水局,看似完美,实则暗藏反噬。
他运转《混沌归寂诀》,体内五行之力忽然躁动起来。
金之锋锐刺破虚荣,木之生机唤醒清明,水之柔韧涤荡杂念,火之暴烈燃尽贪欲,土之厚重锚定本心。
五行轮转,瞬间荡尽所有诱惑。
“此乃诱惑,非我所求。”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分留恋。
眼前的凌霄剑峰、风如烟、孙恒……如同泡沫般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