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呻吟着,浑身不得劲。发布页LtXsfB点¢○㎡
温贵妃守在他身旁伺候汤药,用手绢仔细地替他擦拭口周。
“天下简直乱了套······全乱了。”皇帝止不住地哀叹。
“陛下,太医说了,您这是忧思成疾。现在您将心放宽一些,先将身子养好吧。”温贵妃依旧柔情似水。
“南国以三十万两白银撬开了我朝大门,可这一战的损失何止三十万两······还有金陵城内爆发的疫病,咳咳······”皇帝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就胸口闷痛。
温贵妃安抚道:“您才服了药,这些糟心的事就别想了吧,有大臣们为您料理呢。”
皇帝喘着气,目光怔怔地看着天花板。温贵妃看着一旁空了的药碗,眼底快速闪过一抹得意。
——
金陵城的大街上,大夫们用面帕掩住口鼻,分别为染了疫病的灾民看诊。
士兵们面带巾帕,持戟守在两侧。这几日因为疫病的缘故,连守岗的士兵都病倒了一批。
大夫对着守卫的将领禀报:“大人,这些灾民的住所实在太过简陋,长此以往,病倒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应及时为他们搭建住所,想要病好,三分靠治,七分靠养。”
搭建一个上千人的住所不是一件小事,众位大臣商议一番,最终禀报皇帝,在城内搭建起了简易的收容所。
慕长枫每日往返于军营与王府,每每经过灾民聚集地,触目惊心。
*
“楠楠,最近城内不太平,不少人染了疫病,你千万别随意出去走动。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慕长枫叮嘱她。
“我听说了,你每日出门也要当心一些。”温楠替他将一身戎装卸下。
“我是男人,每日出门倒是没什么。”慕长枫坐在一旁,眉间隐有愁云。
“你怎么了?”温楠伸出手抚平他的眉心。
“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担心军粮物资。朝廷捉襟见肘,前线在打仗,金陵城内要救济灾民,还要防止疫病蔓延。金陵尚且如此,周边地方恐怕已经民不聊生。”
“不知这场疫病严重吗?能否遏制住?”
“我问过大夫,这场疫病不算太凶险,目前几乎都控制住了,只要染了疫病的人好好休养,应该很快就能康复。”
温楠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
正如大夫的预判,五日后,金陵城中的疫病基本控制住,染病的人数明显减少。
灾民们拿着碗,排着长队去粥棚领粥,一大勺子粥舀进碗里,也没瞧见几粒米。
“官爷,这粥怎么越来越稀了?”有灾民看着碗里的稀粥,忍不住出声问道。
发粥的官差嚷道:“朝廷发下来的粮食就这么多,外头在打仗,光供应军粮都艰难,你们有的吃就行了,总归饿不死。”
“可······可我那孙儿才刚病愈,身子还虚着,这点粥稀得像水一般,哪能养好身子?”
“这里上千张嘴要管,难不成这点粮食就供你一家吃?愿意吃就吃,不愿意吃就让给别人。”官差也逐渐没了耐性。
时不时有灾民因饥饿死在临时搭建的避难所里。对于这些尸体,守卫们将其拖走,在城外找个地方草草埋了。
傍晚,慕长枫巡完营后策马回城,见两名士兵拖着板车往城外走去。
板车上盖着一卷破草席,几双赤着的脚露在草席外头。
“停下!”
慕长枫把马勒停,喊住了两名士兵。
“王爷有何吩咐。”士兵抱拳。
“这车上是什么?”
“回王爷,是灾民的尸体。”
“疫病不是已经控制住了吗?怎么还有人死去?”慕长枫骑在马背上,眉头皱成一团。
“这些人大约······大约是饿死的。”士兵犹豫道。
“每日发粥两趟,怎么还会有人饿死?”慕长枫勒住缰绳,马儿在原地转圈圈。
“王爷,朝廷每日分发下来的粮食越来越少,一口几十人的大锅,不过才下一勺米,粥水太过稀薄,那些身子骨差的便扛不住了······”
“粮食呢?为什么不向朝廷多要些粮食?”
“长官也曾亲自去要过,可······要不到。”
慕长枫长叹一声,眼中不忍:“要不到米,那就要些麦麸粗糠也行,也好过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饿死。”
王江靠近慕长枫,欲言又止。
“你们去忙吧。”慕长枫让二人离开。
“你想说什么?”他看向王江。
“属下听到了些风声,原以为是捕风捉影,现在看来,这消息很有可能是真的。”
“你说。”
王江压低声音:“这消息是从宫廷内部传出来的,现在除了金陵以外,许多地方都汇聚着大量流民。这些流民数量太大,少说几十万,这战一时也打不完,朝廷也养不住他们,便有意逐渐减少粮食,慢慢地耗死他们······”
慕长枫心头一颤,王江这消息虽然太过残忍,但细想之下也有道理。
救济几十万流民相当于同时养活几支军队,朝廷的储粮一定撑不住。公然断粮会引起暴乱,所以他们便想出了这招,将灾民聚在一块,一点一点地减少他们的粮食,他们会逐渐消瘦乏力,慢慢丧失反抗能力,即便有人不满,也可轻易被士兵制服。
这些可怜的流民,将朝廷视为希望,没想到朝廷早已将他们放弃,用一种看似温和的手段对他们进行悄无声息的圈养屠杀。
他心事重重地进了城,当他再次经过救难所,目光却不敢往里头看去,只得扬起马鞭快速离去。
他可以勉强养活几十人甚至上百人,可上千人早已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更何况这上千人的背后还有泱泱几十万人。
他神思抑郁,行走在后院游廊。
温楠与春儿各背着一个包袱,朝着他迎面走来。
“你背着包袱去哪?”慕长枫驻足问道。
温楠停下脚步:“我与春儿一块收拾了些旧衣裳,准备让人送到救难所去,那里的女子大多没有干净衣物更换,容易生病。”
慕长枫目光暗淡:“那里的女子少说也有七八百人,你的这些衣裳不够的。”
“我知道不够,可这是我的心意,能帮多少人就帮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