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托里尼近海的海面向来温柔,碧波万顷,风平浪静。发布页Ltxsdz…℃〇M
傅寒洲私人游轮平稳行驶在海平面上,纯白船身破开粼粼波光,海风和煦,裹挟着淡淡的海盐气息。
连日来被困在孤岛与游轮上的拉扯纠缠,让易明昭身心俱疲。
午后她靠在船舷边,任由海风吹散长发,眼底满是漠然与疲惫。
傅寒洲就坐在不远处的躺椅上,指尖捏着一杯低度果酒,目光沉沉锁在她身上,目光偏执,不曾挪开半分。
两人依旧是僵持的姿态,没有争吵,没有交谈,却弥漫着化不开的爱恨纠葛。
易明昭一心想要自由脱身,傅寒洲执意将她禁锢身边,谁也不肯退让。
谁也未曾预料,方才还晴朗无垠的海面,天色骤然暗沉下来。
原本轻柔的海风瞬间变得凌厉狂躁,乌云迅速铺满整片天穹,压低在海面之上,压抑得让人窒息。
狂风呼啸而过,卷起数米高的巨浪,狠狠拍击在游轮船身之上,整艘巨大的游艇剧烈摇晃震颤。
“起风暴了。”
傅寒洲瞬间敛去眼底所有慵懒,身形骤然起身,声音沉冷锐利,褪去了所有风月,只剩极致的冷静沉稳。
海上天气变幻莫测,突发的海上风暴来得迅猛又猛烈,根本来不及调转航线躲避。
滔天巨浪层层叠叠席卷而来,狠狠拍砸在船体上,发出沉闷巨大的声响,游轮剧烈颠簸,船身不断倾斜摇晃。
易明昭毫无防备,身形瞬间失重,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船舷外侧摔去。
“小心!”
傅寒洲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快步上前,长臂极速伸出,死死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将人往回带。
可风暴的力道太过狂暴,又是一记巨浪狠狠撞来,船体猛地侧翻倾斜。
巨大的惯性拉扯着两人,傅寒洲死死将易明昭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脊背挡住汹涌的风浪与飞溅的海水。
可慌乱拉扯之间,易明昭的头部没能避开侧边凸起的坚硬礁石装饰,伴随着一声沉闷厚重的碰撞声,她的额头狠狠撞了上去。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嗡的一声巨响,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
剧烈的疼痛从额头蔓延至四肢百骸,眼前的天光、海浪、人影瞬间尽数碎裂、模糊。
易明昭瞳孔涣散,四肢瞬间失力,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瘫倒在傅寒洲怀中。
“明昭?易明昭!”
傅寒洲抱着骤然瘫软的人,指尖触到她额角渗出的温热湿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恐慌席卷全身。
他低头看去,只见她光洁的额头磕出一片刺目的红痕,细密的血迹顺着眉骨缓缓滑落,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又浅淡。
那一刻,他所有的偏执、占有欲、拉扯与较劲,尽数被无边的恐慌取代。
什么禁锢、什么惩罚、什么不甘,在她失去意识的这一刻,通通变得不值一提。
风暴依旧肆虐,船体摇摇欲坠,随时面临倾覆的危险。
傅寒洲不敢有半分耽搁,单手紧紧稳稳护住怀中昏迷不醒的易明昭,不让她再受到半点磕碰伤害,另一只手迅速摸出船上常备的卫星电话。
风浪呼啸,风声嘈杂,他的声音却稳得惊人,只是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拨通了傅砚深的专属紧急专线。
电话接通的瞬间,傅寒洲开门见山,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急迫:
“砚深,我在圣托里尼近海,遇特大风暴,游轮失控。立刻安排救援船只、医疗团队出海接应,马上。”
电话那头的傅砚深原本正在处理公司收尾工作,听闻此话,瞬间敛去所有松弛,沉声追问:
“情况严重?你们有没有受伤?”
傅寒洲垂眸看着怀中人苍白失血的小脸,指尖轻轻拭去她额角的血迹,喉结紧绷,声音沙哑低沉:
“明昭头部撞击礁石,昏迷不醒,额头出血,情况不明。我不管你动用什么资源,最快速度赶过来,我要她平安。”
没有多余的赘述,没有平日的疏离随性,字字句句都是极致的紧张与慌乱。
“我立刻安排。”
傅砚深向来沉稳靠谱,关键时刻从不拖沓。
挂断卫星电话后,他第一时间调动港城最快的海上救援艇、专业急救医护人员,全速奔赴事发海域,争分夺秒展开救援。
海上的风暴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狂风巨浪从未停歇。
傅寒洲全程将易明昭牢牢护在怀里,任凭冰冷的海水打湿全身,任凭风浪侵袭身躯,始终死死护住她,为她隔绝所有危险。
他一遍遍试探她的呼吸,抚摸她的脸颊,低声一遍遍唤她的名字,试图让她清醒。
“别怕,我在。”
“撑住,马上就有人来接我们回家。”
漫长的等待煎熬又磨人,直到远处海平面亮起救援艇的灯光,划破暗沉的暮色,傅寒洲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终于稍稍松动。
救援艇顺利靠近受损的游轮,医护人员迅速登船,第一时间对易明昭做紧急止血、简单急救处理。
众人小心翼翼将昏迷的少女转移到救援艇上,傅寒洲寸步不离,全程紧紧守在她身边,眼神一瞬不离,从未有过的慌乱失态。
救援艇全速返航,一路疾驰,连夜赶回港城。
抵达港城第一人民医院时,天色已经蒙蒙泛亮。
救护车早已在岸边等候,一路绿灯,将易明昭紧急送入神经外科急诊进行全面检查。
傅砚深带着沈恬匆匆赶来。
看着浑身湿透、神色紧绷、眼底满是血丝的傅寒洲,又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额头缠着纱布的易明昭,眼底满是凝重。
“情况怎么样?”傅砚深开口询问。
傅寒洲靠在走廊墙壁上,周身戾气尽数褪去,只剩满身疲惫与后怕,声音沙哑干涩:
“一直没醒,额头撞击力度很大,出血止住了,但一直昏迷。”
几人在急诊外静静等候,气氛压抑凝重。
沈恬看着少年素来肆意洒脱的模样尽数消散,忍不住轻声安抚:
“别太担心,医生在里面检查,不会有事的。”
漫长的检查过后,主治医生拿着厚厚一叠检查报告走出诊室,神色严肃。
“医生,她怎么样?有没有大碍?”傅寒洲立刻上前,语气急切。
医生推了推眼镜,如实告知:
“患者是严重的脑部外部撞击,造成中度脑震荡,伴随短暂性逆行性遗忘,也就是失忆。”
“颅内轻微出血,骨骼没有损伤,身体没有大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失忆?”傅寒洲身形微僵,瞳孔微微震颤。
“对。”
医生点头,细致解释道:
“撞击导致脑部神经短暂受损,患者会遗忘掉撞击前一段时间的所有记忆,具体遗忘时长因人而异。”
“后续有可能慢慢恢复,也有可能长期记忆缺失,需要后续静养观察,不能受刺激、不能劳累。”
话音刚落,病房内传来轻微的动静。
众人立刻推门而入。
只见病床上的易明昭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眼眸澄澈干净,褪去了往日的倔强、不甘、爱恨与戒备,只剩下全然的陌生与懵懂。
她缓缓转动眼珠,茫然地看着眼前陌生的病房、陌生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神色紧绷、死死盯着她的傅寒洲身上。
眼底没有爱恨,没有抵触,没有熟悉,只剩全然的陌生疏离。
易明昭嗓音虚弱沙哑,带着初醒的茫然,轻声开口:
“你…你们…是谁?”
简简单单的话,像一根细针,狠狠刺破了傅寒洲心底所有的执念与纠缠。
他僵在原地,喉结剧烈滚动,心脏酸涩发胀,密密麻麻的落空感席卷全身。
那些孤岛的纠缠、游艇的拉扯、偏执的占有、爱恨的煎熬,所有只有他们两人知晓的过往,她通通不记得了。
傅砚深与沈恬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唏嘘,默默退出病房,将空间留给两人。
傅寒洲缓步走到病床边,俯身看着眼底干净纯粹、毫无防备的少女,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酸涩、后怕、庆幸、无奈交织缠绕。
他压下心底所有波澜,放柔了从未对她展露过的温柔嗓音,一字一句,轻声回应:
“我是傅寒洲。”
停顿片刻,他望着她全然陌生的眼眸,轻声补了一句,藏尽余生所有执念与偏爱:
“是你的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