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枯骨在脚下碎裂的轻响,在这死寂得令人窒息的巢穴里,不啻于一声惊雷。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凌皓的心脏猛地一缩,手电光柱剧烈晃动了一下。
几乎就在同时,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纸人仿佛被这声响惊动,又像是被凌皓这个生人的闯入彻底激活!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无数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不再是错觉!
无数张画着夸张腮红和诡异笑容的脸,在手电光的扫射下,齐刷刷地、一点点地转向门口的方向,转向凌皓
它们空洞的眼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反射着惨白冰冷的光,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死寂。
“操!惊动了!”
林有道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
“官爷!快退出来!这些不是普通纸扎!是‘阴仆’!被灌了残魂的!”
但凌皓的反应更快
在第一个纸人的手臂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角度猛地抬起的瞬间,他已经做出了战术规避动作,身体猛地向左侧一闪!
“呼!”
一只涂着鲜红指甲的纸手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一股阴冷的风和浓烈的纸灰霉味!
“砰!”
凌皓毫不犹豫,抬手就是一枪
那纸人只是顿了顿,顶着脑袋上的破洞,继续僵硬却执拗地向他抓来
更多的纸人开始移动,如同潮水般从货架、从角落、从天花板上缓缓逼近,发出潮水般的“窸窣”声,彻底封死了他的退路!
手电光疯狂晃动,光影交错间,无数张诡异的笑脸层层叠叠地逼近,扭曲晃动,如同坠入最深的地狱噩梦!
“妈的!物理攻击没用!”
凌皓暗骂一声,一边敏捷地躲闪着四面八方抓来的纸手,一边快速更换弹夹。
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种完全超出他认知和应对范围的攻击方式!
“废话!它们是纸!又不是僵尸!”林有道的声音在外面急得跳脚
“用火!你带打火机了吗?!”
火?
凌皓下意识摸向口袋,但他一个刑警,执行任务时怎么可能随身带打火机!
就在这瞬息之间的耽搁,几只冰冷僵硬的纸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胳膊和衣角
那力量大得惊人,完全不像轻飘飘的纸制品,反而如同铁钳般死死箍住他
一股冰冷的、试图渗透骨髓的怨念顺着接触点疯狂涌来!
同时,神龛前那几个空荡荡的鞋楦头震动得越来越厉害,发出“嗡嗡”的低鸣
一股肉眼可见的、淡黑色的扭曲气流从楦头口溢出,如同毒蛇般朝着凌皓缠绕而来!
情况危急万分!
“妈的!就知道你们官家人指望不上!”
门外的林有道骂了一句,声音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闪开点!”
只见他猛地一咬指尖,迅速在左手掌心画下一个血色的符咒,同时右手一扬,那截一直捏在手中的暗红色线香无火自燃!
但他这次没有等待烟雾升起,而是极其肉痛地看了一眼那线香,猛地将其插在地上,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厉声喝道
“……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百万,搜捉邪精——敕!”
咒语落下的瞬间,插在地上的线香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燃烧殆尽,化作一股浓郁得近乎粘稠的青黑色烟柱,猛地冲入房内
并非攻击纸人,而是精准地撞向那股从鞋楦头里冒出的淡黑色扭曲气流!
“嗤——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冰水,两股力量在空中剧烈碰撞,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
青黑烟柱明显更胜一筹,瞬间将那股淡黑气流冲散吞噬!
几乎是同时,所有正在移动的纸人猛地一滞,仿佛被抽掉了部分动力源,动作瞬间僵硬迟缓了许多!
“就是现在!快点出来!”林有道大吼,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显然刚才那一下对他消耗极大。发布页LtXsfB点¢○㎡
凌皓感到抓住他的纸手力量骤减,他猛地发力,撕裂了被抓住的衣袖,一个狼狈的翻滚,从几乎合拢的纸人包围圈中脱身而出,冲回了巷子里!
他刚冲出门口,林有道眼疾手快,猛地将一张画满符咒的黄色符纸“啪”地一声拍在了门框上!
符纸贴上瞬间,散发出微弱的金光,门内那些重新开始躁动的纸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阻挡,疯狂地冲击着门口,纸臂挥舞,却暂时无法越雷池一步
只能挤在门内,无数张诡异的笑脸在黑暗中无声地咆哮,场景恐怖至极!
“咳咳…”
凌皓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扯开被撕破的衣袖,手臂上被纸人抓握的地方留下了几道深紫色的淤痕,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他抬头看向背靠着对面墙壁、同样气喘吁吁脸色发白的林有道。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凌皓的眼神复杂无比,震惊、后怕、以及一种世界观被强行撕裂的茫然。
刚才那一切,枪械无效,纸人能动,邪气化形…完全颠覆了他三十年来坚信的一切。
而林有道,喘匀了气,第一件事就是哭丧着脸,指着地上那摊早已烧成灰烬的线香
“看到了吧!看到了吧!百年沉水香!有价无市!就这么没了!还有小爷我的精血!这得吃多少只老母鸡才能补回来!官爷!这活儿…”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肉痛切换到精明,掰着手指头:“得加钱!必须得加钱!翻三倍!不,五倍!”
凌皓看着他那副立刻讨价还价的嘴脸,刚才那一丝并肩作战产生的、极其微弱的感激和认同感瞬间荡然无存。
他黑着脸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声音冷硬:“你的这些…封建迷信手段,确实起到了一定作用。但破案讲究的是证据链!这里面…”
他指着那扇被符纸暂时封住、不断传来撞击声的木门
“…就是最重要的犯罪现场和物证!必须由我们警方依法进行勘查!”
他拿出手机,准备呼叫增援和法证人员。
林有道一听就急了,跳脚道:“哎哟喂我的官爷!您可真是…榆木脑袋!这地方是犯罪现场不假,但那是‘那种’现场”
“您让那些穿白大褂的来干嘛?给纸人验DNA还是给邪气测指纹?他们进来就是送菜!我那符撑不了多久!”
他指着门框上光芒已经开始闪烁不稳的符纸:“这里面的‘阴仆’和残留邪气只是暂时被镇住”
“等会儿符力一散,或者来个八字轻的、时运低的哥们儿往这一站,立马又得炸锅!必须得小爷我先进去做一遍‘净化’!不然谁来谁倒霉!”
“净化?”凌皓皱眉,依旧坚持程序,“即便如此,也必须在警方监督下进行!这是规矩!”
“规矩?命都要没了还讲规矩?!”林有道气得差点仰倒
“您那规矩能对付得了里面那群玩意儿吗?刚才要不是小爷我,您这会儿都快被它们包成纸人粽子了!您怎么就不信邪呢?!”
“我只相信证据!”凌皓寸步不让,语气斩钉截铁,“你的这些手段,无法作为法庭证据!”
“证据?!您要证据?!好!”
林有道彻底被惹毛了,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凌皓那只带着深紫色淤痕的手腕
将其用力拉到那扇不断震动的木门前,几乎要贴到门上!
“您感受一下!用您那坚定的唯物信念感受一下!这冰冷!这怨念!这他妈的是不是证据?”
“它们抓您的时候!那股子往骨头里钻的阴毒劲儿是不是证据?”
“刚才那股子差点缠上您的黑气是不是证据?”
“您告诉我,什么样的显微镜能看出这玩意儿?!”
凌皓的手腕被林有道死死攥着,隔着薄薄的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木门传来的剧烈震动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嘴唇紧抿,那句“我只相信证据”卡在喉咙里,第一次无法毫不犹豫地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