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缘天成”婚介所内，光线明亮柔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氛气息
墙上挂着成功情侣的甜蜜合影，一切都营造着一种温馨、专业的氛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与窗外车水马龙的喧嚣相比，这里仿佛是一个被精心构筑的、关于爱情与承诺的避风港。
凌皓坐在舒适的沙发上，对面是婚介所的经理刘女士和另一位被称为“王牌红娘”的王红。
王红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裙，妆容精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
她接过凌皓再次递过来的四名死者照片，仔细看着，眉头微微蹙起，流露出真诚的惋惜和惊讶。
“张先生…李先生…真是太可惜了…”她轻轻叹了口气，摇着头
“张先生条件很好的，名校毕业，工作稳定，就是性格内向了点。李先生很健谈，挺幽默的一个小伙子…怎么会发生这种意外呢？”
她的语气、表情都无可挑剔，应对流畅自然，将一个听闻客户噩耗感到震惊和难过的专业红娘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
刘经理在一旁补充道
“王红是我们这里最资深的红娘之一，责任心强，客户口碑一直很好。这几位先生的情况，她比较了解。”
凌皓面色平静，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细致地扫描着王红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次肌肉的牵动、声调最细微的起伏。
“我们正在对几位死者的社会关系进行例行排查。”凌皓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倾向性
“希望能了解一下他们在贵所登记期间的具体情况，比如，他们是否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情绪？或者提到过什么特别的烦恼？以及与哪些会员有过接触？”
“应该的，应该的，我们一定全力配合。”王红连忙点头，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极大的配合度。
她拿过一旁的平板电脑，熟练地调出客户档案。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张涛先生是三个月前注册的银牌会员，填写资料非常认真。
他倾向于寻找文静、有稳定工作的女性。我们根据他的要求推荐过三位女士，见过面，但反馈都是感觉差了点意思，没有下文。
他本人似乎有些焦虑，家里催得急…”
“李锐先生是两个月前来的，性格外向，自己创业，择偶标准相对…嗯，外貌要求高一些。我们安排过几次约会，但…”
她侃侃而谈，对每一位死者的情况都如数家珍，甚至能说出一些约会失败的细节，听起来合情合理，毫无破绽。
她提供了几位曾与死者匹配过的女性会员信息，并表示可以随时联系她们配合调查。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合规。
然而，凌皓那经过千锤百炼的刑侦直觉，却在这份过度的流畅和热情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违和感。
王红的笑容很标准，但眼神深处缺乏真正的情感波动，像是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
她的积极配合背后，似乎隐藏着一种急于将警方的调查引导向“正常”恋爱挫折方向的意图。
尤其是当凌皓看似无意地翻动着那几份纸质登记表，手指若有若无地拂过“出生日期（农历）”那一栏时，他敏锐地注意到
王红的视线极其快速地跟随着他的手指移动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但她瞳孔有细微的收缩，呼吸也似乎有半拍的停滞。
她对这一栏信息，有着超乎寻常的关注度。
凌皓不动声色，继续问道：“我看你们资料登记得很详细，还包括农历生日？这在婚恋匹配里很重要吗？”
王红的笑容依旧完美，回答得无懈可击
“哦，这个啊，不算硬性要求。只是您知道，现在很多年轻人也讲究这个，星座、生肖、八字合盘什么的，算是增添一点趣味性，也能让匹配显得更用心。有些客户信这个，填了我们就作为参考。”
解释合情合理，完全符合当下潮流。
但凌皓心里的疑窦却更深了
他回想起技术队恢复的数据，那几位死者都“恰好”详细填写了这一项。
而这份“趣味性”的参考，却与致命的筛选结果高度吻合。
就在这时，凌皓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是技术队发来的加密信息，内容很短促
“王红，本名王红娟，入职‘良缘天成’四年。近半年个人账户有数笔不明来源的小额资金流入，备注多为‘咨询费’。”
凌皓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再抬头时，目光更加深邃。
他没有立刻戳破，反而换了个话题，闲聊般问道：“王女士做这行很久了吧？促成不少佳偶吧？”
王红似乎稍稍放松了些，笑容也更自然了点
“是啊，干了七八年了，就喜欢看有情人终成眷属。成就感嘛。”她说着，下意识地抬手整理了一下桌面上的一叠空白登记表，将它们边缘对齐，动作细致。
凌皓的目光扫过她的办公桌。
桌上除了电脑、文件，还放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陶瓷茶杯，杯子里泡着枸杞菊花。
但在茶杯旁边，却放着一个不太起眼的小小摆设
一个深棕色、巴掌大小、雕刻成扭曲人形的木根，看起来旧旧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感。
不像普通女孩会喜欢的可爱摆件。
凌皓的记性极好，他瞬间想起，在上一个案件红绣鞋案那个瞎眼老太婆的棚屋里，似乎也看到过类似风格的、邪里邪气的木雕！
心脏猛地一沉。
线索开始收网了。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看来王女士真是热爱这份工作。好了，今天打扰了，感谢你们的配合。后续可能还需要调取一些通话记录和匹配算法的后台日志，希望你们继续配合。”
“当然当然！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刘经理连忙答应。王红也微笑着点头，看起来毫无负担。
凌皓起身，带着队员告辞。王红热情地将他们送到门口，直到警车驶离，她才转身回去
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面无表情，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冰冷。
坐进车里，凌皓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冷厉。
“立刻对王红实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监听她的所有通讯！查清她的社会关系、家庭住址、近期行踪！特别是她下班后的去向！”
他语速极快地下达命令，“申请搜查令，准备搜查她的办公桌和住宅！重点查找那个木雕、所有客户登记表的底稿，以及任何可能与邪术有关的物品！”
“凌队，您觉得她…”小王一边记录一边问。
“她的表现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排练过。”凌皓冷冷道
“而且，她对生辰八字的关注度异常。再加上那笔不明来源的‘咨询费’和那个邪门的木雕…她绝对有问题！”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看起来专业热情的红娘，就是那个隐藏在水下黑手之后的“筛选者”！
她利用职务之便，光明正大地收集着特定目标的信息，然后…交给那个真正懂得邪术的人，或者她自己，就是实施者之一？
车子汇入车流，凌皓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象。
婚介所明亮的灯光和温馨的装饰背后，隐藏的竟是一条通往冰冷河水的死亡引荐。
这一次，他揪住的不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鬼影或一个神神叨叨的老太婆
而是一个生活在现代都市、有着正当职业、却可能行使着古老恶行的“人”。
水面之下的冰山，正一点点露出它狰狞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