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望过王阿姨后,团队的气氛微妙地发生了变化。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那股源自人性本真的温暖力量,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涤荡着连日来因接触黑暗而积郁的沉闷。
然而,凌皓很清楚,温情不能替代正义,救赎无法抹去罪行。
在奔赴城东南老城区那片未知的阴影之前,他还有一件事必须做——再次提审张静。
王阿姨的觉醒,或许能成为叩开张静内心牢笼的一把钥匙。
审讯室的光线依旧冰冷。
张静坐在椅子上,比上次更加憔悴,眼下的乌青浓重,头发干枯散乱,仿佛生命力正在从她体内加速流逝。
她双手戴着手铐,放在冰凉的金属桌面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桌面上的木纹,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凌皓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将一杯温水轻轻推到她面前。
林有道这次也一同前来,他站在单向玻璃前,静静地观察着。
胡三爷则留在外面,他对这种“磨嘴皮子”的活儿没什么耐心。
“张静。”凌皓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不同于以往的凌厉,带着一种平和的沉稳。
张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没有抬头。
“我们今天去看了王阿姨。”凌皓继续说道,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聊家常
“她清醒了很多,虽然还是很悲伤,但她……放下了。”
“放下”两个字,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入了张静麻木的神经。
她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死死盯着凌皓
“放下?她……她怎么能放下?那是她的孩子!她的命!”
她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尖锐,带着一种被背叛般的愤怒和不解。
“正是因为那是她的命,她才选择放下。”
凌皓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她意识到,用那种被扭曲的方式‘留住’孩子,不是爱,是伤害。
是对孩子灵魂的束缚,也是对她自己生命的辜负。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让孩子安心地走,也让自己……重新获得了活下去的勇气。”
“胡说!你骗我!”
张静剧烈地挣扎起来,手铐撞在桌面上哐当作响,“那是‘老媒婆’给的希望!是通往永生之境的唯一道路
只要诚心供奉,我们母子就能团聚!你根本不懂!你们谁都不懂!”
看着她再次陷入那种被蛊惑的狂热状态,凌皓知道,仅仅言语是苍白的。
他看了一眼单向玻璃。玻璃后的林有道微微点头。
凌皓按下审讯桌上的一个隐蔽按钮,对着麦克风轻声说:“让她看看吧。”
审讯室一侧的墙壁上,原本用来展示证据的屏幕亮了起来。
但播放的并非照片或文档,而是一段奇特的、仿佛由光影和细微声响构成的“景象”。
这是林有道利用残留的邪娃娃气息和安魂法术,结合王阿姨最后净化时产生的正能量,勉强模拟还原出的一种“安魂意境”。
屏幕上没有清晰的图像,只有柔和温暖的光芒流转,仿佛微风拂过平静的水面,又似晨曦穿透薄雾。
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如同摇篮曲般安详宁静的音律,一种难以言喻的平和、释然的感觉,透过屏幕,缓缓弥漫在整个审讯室里。
这并非真实的灵魂景象,更像是一种强效的心理暗示和情感共鸣,直接作用于观者的内心深处。
张静起初还愤怒地瞪着屏幕,咒骂着“骗局”。
但渐渐地,她的叫骂声低了下去。她那被狂热和痛苦填满的双眼,不由自主地被那温暖的光芒所吸引。
屏幕上的光影仿佛有种魔力,悄然勾起了她内心深处、被邪术压抑已久的,属于一个母亲最原始、最纯净的爱意
那种希望孩子安好、哪怕自己承受一切痛苦的无私之爱。
她看到了吗?或许没有具体的形象。但她“感觉”到了。
感觉到一种挣脱枷锁后的轻松,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宁,一种……与她所追求的、那种充满怨念和索取意味的“永恒团聚”截然不同的境界。
两行浑浊的泪水,无声地从张静眼眶中滑落。这一次,不再是出于愤怒或恐惧,而是源于一种更深沉的、迟来的醒悟。
她构筑了许久的精神堡垒,在那温暖平和的光影面前,土崩瓦解。
“……那……那是什么?”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迷茫和渴望。
“那是放下之后,灵魂本该拥有的平静。”凌皓的声音适时响起,低沉而有力
“张静,你爱的真的是你的儿子吗?还是爱那个‘拥有儿子’的感觉,无法接受失去的痛苦?
你所做的一切,是真的为了与他团聚,还是……只是为了填补自己内心无法承受的空洞?”
这番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张静心上最脆弱的地方。
她一直回避、一直被“老媒婆”话语掩盖的真相,被血淋淋地剖开。
“不……不是的……我爱他……我……”她试图辩解,但话语苍白无力。
与屏幕上那纯净的“安魂”意境相比,她所执着的那条充满血腥和牺牲的道路,显得如此丑陋和自私。
林有道的声音也通过麦克风传来,带着一丝怜悯
“张会长,执念如渊,回头是岸。真正的母爱,是希望他好,哪怕他已不在身边。而不是拉着无辜的人,一起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现在醒悟,还来得及为那些被你伤害的人做点什么,也为你自己……积一份阴德。”
张静彻底崩溃了。
她瘫倒在椅子上,失声痛哭,哭声不再是尖利的控诉,而是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她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身体蜷缩起来,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泣不成声
“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人……我害了那么多人……我还差点……差点害得她们魂飞魄散……我该死……我该死啊!”
看着她彻底崩溃悔悟的样子,凌皓和林有道都沉默了片刻。
悲剧已然酿成,但能让罪人幡然醒悟,总好过让她在邪路上一条道走到黑。
哭了许久,张静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只剩下无声的流泪和抽噎。
她抬起头,眼神虽然痛苦,却不再空洞,多了几分清醒的绝望。
“凌警官……林大师……”她声音沙哑
“我知道我罪无可赦……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我只求你们,一定要抓住那个‘老媒婆’!不能再让她害人了!”
她开始努力回忆,提供所有她知道的、关于“老媒婆”的信息。
虽然依旧有限,但比之前配合了许多。她描述了“老媒婆”的大致外貌、说话时那种特有的、带着古老韵律的腔调,以及几次接触的模糊感觉。
最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大概一个月前,‘老媒婆’最后一次联系我时,除了询问‘母性’收集的进度,还好像无意中问起过……问起过城里几位特别有钱的老板家的事情
比如……比如永昌集团的赵家,还有做地产起家的孙家……问他们家最近有没有什么白事,或者有没有人重病不起……当时我没多想,只觉得奇怪……现在想起来,她是不是……又在谋划什么新的‘生意’了?”
永昌集团赵家?地产孙家?
凌皓的瞳孔微微一缩
赵永昌这个名字,他记得!在之前买卖阴阳宅的时候是幕后黑手,但是因为邪术的被破遭到反噬昏迷不醒。
张静此刻的供述,无疑将一个重要的新线索摆在了面前!
“老媒婆”的下一个目标,可能不再是底层的失独母亲,而是……城里的富豪阶层?她究竟想干什么?
审讯结束,张静被带下去时,脚步虚浮,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赎罪的决然。
而凌皓和林有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永昌集团赵永昌……”凌皓沉吟道,“看来,我们的调查名单上,得再加一个名字了。”
“祸不单行啊。”林有道揉了揉眉心,“看来这个赵永昌因为‘老媒婆’的原因现在苏醒可过来?这‘老媒婆’的胃口,真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