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巨大的旋翼开始转动,搅起地面的尘土与碎草,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强烈的气流压迫着耳膜,也仿佛将城市最后一丝安稳的假象彻底吹散。
凌皓第一个登上直升机,动作利落。他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然后便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养精蓄锐。
然而,仔细看去,他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手指,正以一种极其细微的、富有节奏的模式轻轻敲击着
那是他在脑海中飞速推演各种行动预案、风险评估和应急措施的下意识表现。
从现场封锁半径、人员疏散方案,到与当地力量的协调接口,甚至是最坏情况下如何确保群众安全和控制信息泄露……无数条逻辑线在他冷静的大脑中交织、延伸。
坐在他对面的林有道,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状态。
他把自己那个看起来永远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抱在怀里,像对待什么绝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打开。
包里并非外人想象中那般杂乱无章,而是被各种大小不一的隔层和内袋分门别类地安置着。
他先是检查了一下几个贴着不同颜色符纸的小布袋——里面是他视若生命的各色朱砂、特制墨锭和几种散发着奇异草木清香的药材。
接着,他又清点了一叠厚厚的新画符箓,指尖拂过那些繁复玄奥的朱红色纹路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温润而内敛的灵力波动。
他满意地点点头,将这些新符仔细地塞进外套内里特制的防水夹层中。
警员小王坐在林有道旁边,身体因为兴奋和紧张而微微前倾。
他一遍遍地检查着自己配备的装备:强光手电、战术手套、记录仪、急救包,甚至还有一把配备了特制弹药的配枪。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逐渐由城市景观变为连绵丘陵的地貌,又忍不住偷偷看向对面闭目凝神的凌皓和正在“盘点家当”的林有道。
直升机的噪音很大,但机舱内这种泾渭分明的安静,更让他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
他终于按捺不住,稍稍凑近林有道,压低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混合着恐惧与好奇的语气问道:
“林大师……那个,视频里那个……活尸,它……真的还‘活’着吗?”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那张青灰色、双眼浑浊血红的诡异面孔,以及那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林有道正将一捆浸过药液的红线缠好收起来,闻言头也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一种见多识广的淡然,却又精准地戳破了恐怖的表象:
“活?魂魄早就散得连渣都不剩了。那不过是一具空壳子,被地底下某些不干净的东西当成了衣服,暂时穿起来活动活动筋骨罢了。”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小王有些发白的脸色,补充道,“就像……提线木偶,不过提线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阴煞之气。”
这个比喻既形象又骇人,小王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什么,比如“阴煞之气”到底是什么感觉,那“衣服”穿起来要干嘛……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凌皓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清明锐利,不见丝毫朦胧,显然他之前的“休息”与普通人理解的完全不同。
他的目光扫过小王,最后落在林有道身上,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清晰地穿透了直升机的轰鸣:
“记住,到达现场后,一切行动听指挥。尤其是你,小王,”他特意点名
“保持警惕,但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允许贸然接触任何未知物体,包括但不限于那具‘活尸’、变色的井水、以及任何你觉得不同寻常的土壤、植物或物品。明白吗?”
“明白!凌队!”
小王立刻挺直脊背,大声回答。凌皓的话语像是一针镇静剂,将他心头那些杂乱无章的恐惧和好奇暂时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明确的纪律和职责。
林有道挑了挑眉,对于凌皓这番主要是针对新人的警告不置可否,只是懒洋洋地重新靠回座椅,目光投向窗外。
下方,地势逐渐变得崎岖,茂密的植被覆盖着山峦,人类活动的痕迹越来越少。
一种原始的、略带荒凉的气息透过舷窗弥漫进来。
阳光虽然明亮,但照射在这片土地上,却仿佛失去了一些温度,带着一种冷眼旁观的疏离感。
“快到地头了。”
林有道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他不再看外面,而是从帆布包的一个侧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色泽深沉的罗盘。
那罗盘并非金属质地,更像是某种古木所制,边缘被摩挲得十分光滑,中心的磁针并非指南,而是在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下,微微颤动着,指向某个特定的方向。
凌皓的视线也落在了那颤动的指针上。
他虽然不通玄术,但多次的合作让他明白,这罗盘的异动,往往意味着他们已经进入了“异常”区域。
“反应如何?”凌皓问,语气如同询问一项常规探测数据。
“指针发飘,阴晦之气像潮水一样,从下面漫上来。”林有道盯着罗盘,眉头微蹙
“还没到核心区域,煞气就已经这么活跃……下面那东西,脾气恐怕不太好。”
他收起罗盘,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散发着清凉药香的褐色丹丸,自己服下一粒,将另一粒递给小王
“含着,别吞。能提神醒脑,多少挡一挡下面的污秽之气,免得你待会儿头晕眼花。”
小王连忙接过,依言含在口中,一股清凉之意顿时从舌尖蔓延开,确实让因紧张和噪音带来的些许眩晕感减轻了不少。
他感激地看了林有道一眼。
凌皓则不需要这些。他身负的功德与凛然正气,本身就是最天然的屏障。
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通讯设备,确保信号畅通。
直升机开始降低高度,下方的景物逐渐清晰。
已经可以看到蜿蜒的山路,以及山坳处聚集的一片低矮房屋——那应该就是靠山屯了。
从空中俯瞰,村子被一种不祥的寂静笼罩着,几乎看不到人影活动。而在村子边缘,几口明显异于周围土壤颜色的、泛着诡异暗红的井口,格外刺眼。
对讲机里传来飞行员的声音:“凌组长,我们即将抵达靠山屯上空,预计三分钟后在预定临时降落点着陆。地面接应人员已就位。”
“收到。”凌皓简短回应,随即看向自己的两名队员,目光沉静而坚定,“最后检查装备。准备着陆。”
机舱内,最后一丝闲聊的气氛彻底消失。
小王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确认装备,眼神变得专注。
林有道将帆布包的背带在肩上紧了紧,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脸上那惯常的嬉笑收敛,只剩下属于走阴人林小爷的专注与审慎。
直升机带着巨大的轰鸣,如同一个即将投入风暴中心的铁鸟,朝着那片被血色井水和未知恐怖笼罩的土地,义无反顾地降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