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玉缠身》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浓墨的厚重绒布,严严实实地覆盖着整座城市。发布页Ltxsdz…℃〇M
白日的喧嚣与热气都已散去,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寂静。
唯有位于城市心脏的鼎盛集团大厦,其顶层的一角,仍固执地亮着一方惨白的光。
苏晴端着那杯刚刚煮好的蓝山咖啡,站在总裁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双开门外,停下了脚步。
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那套剪裁合体的职业套装。
昂贵的乌木沉香从角落的高档香薰机里丝丝缕缕地吐出
那像是陈年的铁锈,混合了某种潮湿泥土的腥气,隐隐约约,让她胃里一阵隐隐的、难以名状的不适。
这味道,最近是越来越浓了,尤其是在深夜,当整层楼只剩下张总和她的时候。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尽量轻的力道,推开了那扇沉甸甸的门,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室内的低温扑面而来,与走廊形成了鲜明的温差,激得她几乎要打个寒颤。
宽大得有些夸张的办公室内,只开了几盏必要的背景灯,光线昏暝。
张总背对着门口,矗立在整面墙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璀璨夺目的城市夜景,霓虹闪烁,光影流动,充满了现代社会的喧嚣与活力,但他似乎对此毫无兴趣。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在面前那面巨大的落地镜上。
那面镜子是去年从欧洲一个古董拍卖会上天价购回的,有着极其繁复华丽的洛可可式鎏金边框,旋涡与莨苕叶的纹饰缠绕交错,本身就像一件艺术品。
但不知为何,苏晴每次看到这面镜子,总觉得那过于精致的雕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之气,仿佛那些扭曲的枝蔓随时会活过来,将注视它的人拖入另一个维度。
苏晴放轻脚步,像猫一样,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张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走去
最近几个月,张宝山总裁的脾气变得愈发古怪难测,时而沉默得吓人,时而会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勃然大怒。发布页Ltxsdz…℃〇M
公司的老人都私下议论,说张总自从上个月从那个偏远的西南地区考察项目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
苏晴作为他的首席秘书,感受最为直接。
她只想尽量减少与他的独处时间,完成分内工作,然后尽快离开。
她的高跟鞋踩在柔软的手工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就在她弯下腰,准备将精致的骨瓷杯碟轻轻放在桌面上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那面巨大的镜子。
就是这一眼,让她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血液似乎都在刹那间凝固了。
镜面光洁如冰,清晰地映出张宝山站在窗前的侧影。
他微微仰着头,脖颈以一个看起来有些僵硬、不太自然的弧度伸展着,仿佛在努力舒展某种束缚。
而就在他颈后,那片本该是正常皮肤的区域——
窗外,一块巨大的、不断变换颜色的霓虹广告牌,其光线恰好透过玻璃,流淌进室内。
一道诡异的、近乎妖异的青蓝色幽光扫过,不偏不倚,照亮了那里。
那里并非皮肤。
而是密密麻麻、指甲盖大小、紧密得如同锁子甲般排列的……东西。
它们泛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光泽,既不像金属,也不像塑料,那是一种潮湿的、类似某种深海鱼类或者冷血动物腹部的质感,青幽幽的,带着死亡的寒意。
这些片状物的边缘微微翘起,看上去坚硬而富有层次,并且,随着张宝山那缓慢而异常深沉的呼吸,它们正在极其轻微地、但确实无疑地……起伏、翕动着。
那不是纹身。
那更像是……更像是某种巨大的爬行动物刚刚蜕下的旧鳞,或者,是正在生长出来的新鳞!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她的尾椎骨沿着脊柱窜上头顶。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每一根头发都仿佛要站立起来,头皮一阵阵发麻,像是有无形的电流掠过。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张宝山此刻的动作。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身后秘书的到来毫无察觉。
他抬起一只手,那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带着一种与他平日雷厉风行风格截然不同的迟缓与痴迷。
他用指尖的指腹,小心翼翼地、一遍又一遍地、充满爱怜般地抚摸着颈后那些冰冷的鳞片。
镜子里映出的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满足的、扭曲的、近乎陶醉的笑意。
那笑容绝不属于一个正常的人类。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苏晴的理解范畴。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咔嚓。”
一声极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脆响,在死一般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开。
苏晴猛地低头,发现自己端着托盘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僵硬痉挛,指甲无意识地在光洁的瓷杯边缘划出了一道尖锐的噪音。
这声音不大,但在这片连呼吸都显得突兀的死寂中,却无异于一道惊雷。
镜中,张宝山那轻柔抚摸的动作,骤然停顿。
他的头,猛地转向镜面——不,准确地说,他不是转向身后的苏晴,而是通过镜子的反射,那双眼睛精准地、毫无偏差地,像两枚冰冷的钉子,瞬间锁定了她因极度惊恐而僵住的脸。
苏晴的心脏在那一刹那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几乎要撞碎她的胸骨。
那不是她熟悉的张总的眼神!
那双曾经闪烁着精明、算计、偶尔流露出疲惫甚至一丝温和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东西
一片浑浊的、冰冷的、属于爬虫类的漠然。
更可怕的是,在窗外霓虹灯变幻的余光照耀下,他那双瞳孔,似乎……似乎就在她注视的那一瞬间,猛地收缩成了两条狭窄的、垂直的、散发着极度危险的竖线!
“出去。”
两个字,从他喉咙深处被挤了出来。
那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声带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带着一种黏腻的、湿漉漉的质感,音节扭曲
完全不像是人类喉咙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什么东西在笨拙地、充满恶意地模仿着人语。
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苏晴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踉跄着倒退,仓皇地、不顾一切地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她背靠着门外冰凉的大理石墙壁,双腿发软,几乎无法站立。
刚才端在手中的托盘早已掉落在脚边,名贵的咖啡在地毯上洇开一片丑陋的深褐色污渍,但她浑然不觉。
她只是下意识地抬起自己不住颤抖的双手,放在眼前。
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那双收缩的竖瞳,已经像用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刻在了她的脑海深处。
那不是错觉。绝对不是。
张总他……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或者说……眼前这个占据了张总皮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办公室内,重归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张宝山或者说是那个“存在”,缓缓地转回身,再次面向那面华丽的镜子。
他似乎完全不受刚才小插曲的影响,继续专注地、痴迷地审视着颈后那片异变的皮肤。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如果苏晴还在,她会惊恐地发现,那舌尖,异乎寻常的细长,末端似乎……隐隐有着分叉的迹象。
窗外的霓虹广告牌再次完成了颜色的轮回,一片血红的光芒,如同泼洒的鲜血,猛地扫过整个室内,短暂地照亮了办公室一个阴暗的角落。
那里,靠近书架的位置,随意丢弃着一个打开的古董首饰盒。
盒子是紫檀木的,做工精巧,但此刻盒盖大开,里面的黑色丝绸衬垫上空空如也,似乎原本存放的某件重要物品已经不翼而飞。
唯有在盒子边缘的丝绸上,沾染着几点不起眼的、暗绿色的细微粉末,质地像是某种玉石被碾碎后的残留。
在窗外扫入的、那片不祥的血红灯光映照下,这几粒粉末,正泛着幽幽的、令人心悸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