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盛集团顶层的奢华公寓,此刻更像一个精心布置的囚笼,或者说,一个正在孵化的巢穴。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厚重的窗帘常年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窥探
只有几缕顽强的霓虹灯光从缝隙中挤入,在昏暗的室内投下扭曲的光斑,如同垂死生物的触须。
中央空调被调到最低,冰冷的空气凝滞不动,带着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腥气
像是鱼市收摊后堆积的内脏,混合着潮湿泥土和某种爬行动物特有的麝香味。
这气味如此具象,几乎能在舌尖尝到那铁锈般的咸腥,黏附在喉咙深处,挥之不去。
张宝山蜷缩在客厅中央一张巨大的、铺着黑色丝绸的沙发上。
他身上穿着价值不菲的真丝睡袍,但袍子早已被冷汗和不知名的、略带粘稠的分泌物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底下不自然的、时而痉挛抽搐的肌肉线条。
他刚刚经历了一次“力量澎湃”的幻觉,徒手将一支沉甸甸的纯金钢笔像捏泥巴一样揉成了一团
那扭曲怪异的金属疙瘩此刻正躺在地毯上,反射着幽暗的光,见证着非人的力量。
但幻觉退潮后,留下的是更深沉的、源自骨髓的痛苦。
痒。
无处不在、钻心蚀骨的痒。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带着冰冷倒刺的触须在他皮下游走,在血肉与骨骼的缝隙间蠕动,啃噬。
尤其是背部,沿着脊柱两侧,皮肤下的灼痛和撕裂感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顶破这层脆弱的束缚,挣脱出来。
他无法控制地用指甲去抓挠,指甲划过皮肤,留下道道渗血的沟壑,但那痒意源自更深的地方,徒劳无功,只带来更多火辣辣的刺痛。
睡袍的背部已经被他狂暴的抓挠撕扯得破损不堪,露出底下大片大片的皮肤——那已经不是人类的皮肤了。
青灰色的、边缘锐利的鳞片紧密地排列着,从颈后蔓延而下,如同恶性的苔藓,已然覆盖了整个脊背,正顽强地向腰臀和双臂延伸。
一些较大的鳞片边缘微微翘起,底下是新生的、更细密、颜色更深的鳞茬,伴随着他无意识的抓挠和身体的扭动
偶尔有干枯的旧鳞片混合着血丝和透明组织液剥落,掉在黑色的丝绸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沙沙”声。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跌跌撞撞地冲进卧室。
那里有一面占据整面墙的落地镜,曾是他欣赏成功、整理仪容的地方,如今却成了映照噩梦的窗口。
镜面因室内外温差蒙着一层不均匀的水汽,使得影像模糊而扭曲,更添几分诡谲。
“看着我…”
他对着镜子低语,声音嘶哑破裂,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管
“看着我…真龙…我是真龙…”
镜中的影像在晃动、变形。
时而,在水汽氤氲的扭曲中,他看到一个威严的、周身环绕着氤氲青气的伟岸身影,头角峥嵘,目光如电,穿透迷雾直视着他
那是他梦想中的自己,即将挣脱凡俗皮囊,翱翔于九天之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攫住他,他咧开嘴,想放声大笑,却只扯动了面部僵硬的肌肉,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怪诞的表情。
但下一刻,支撑幻觉的力量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破碎。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一个怪物,面色是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色,眼窝深陷,如同骷髅,浑浊的眼球里,瞳孔在正常圆形与冰冷的
属于爬行动物的竖瞳之间剧烈地、不受控制地变换、跳动。
颈项、脸颊边缘,甚至眼皮上,细密的青鳞已悄然浮现,如同蔓延的诅咒。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要呐喊,露出的牙齿似乎比记忆中更尖利,那条舌头…
色泽暗红,湿漉漉的,末端呈现出不自然的、细微却清晰可见的分叉迹象。
“不——!这不是我!!”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充满痛苦与恐惧的低吼,一拳狠狠砸在光洁的镜面上。
“哐啷!”
钢化玻璃应声而碎,呈蛛网状裂开,他的指关节瞬间皮开肉绽,鲜血顺着裂痕蜿蜒流下,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剧烈的疼痛似乎短暂地刺穿了笼罩在他意识上的迷雾,带来了片刻残忍的清醒。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他之前那点可怜的狂喜。
他看着镜中破碎而扭曲的、非人的面孔碎片,看着自己布满丑陋鳞片和新鲜血污的手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对自我湮灭的战栗攫住了他,几乎让他窒息。
他是张宝山,白手起家,创立鼎盛集团的张宝山,不是这个镜子里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扯下胸前的古玉,那龙形青佩触手冰凉彻骨
内部暗绿色的絮状物仿佛感受到了他剧烈的情绪波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起来,散发出更浓郁、更阴寒的煞气,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他想要将它扔出去,用尽全身力气砸碎它,摆脱这个带来一切噩梦的根源!
【停下。】
一个冰冷、滑腻、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如同毒蛇钻入耳道。
【愚蠢。蜕变的痛苦,是升华必须支付的代价。舍弃这具卑微信仰的残躯,撕碎它,方能拥抱永恒自在。这…是恩赐。】
这声音带着奇异的、不容抗拒的魔力,轻易地抚平了他刚刚燃起的恐惧与反抗意识
再次点燃了他心底那簇扭曲的、对力量和永生的欲望之火。
是啊…痛苦只是暂时的…是为了更伟大的新生…凌驾众生…俯瞰蝼蚁…
他抬起的手无力地垂下,将那块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的古玉更紧地攥在掌心
仿佛那不是带来毁灭的灾厄之源,而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眼神中短暂的清明迅速褪去,重新被一种混合着极致痛苦和迷醉狂热的混沌所取代。
他需要更多…更多的力量来加速这个过程,完成这伟大的蜕变!
他摇摇晃晃地走向开放式厨房,打开双开门冰箱
里面没有寻常的果蔬饮料,只有大量血淋淋的、未经任何处理的生肉,牛肉、羊肉
甚至还有一些难以辨认种类的暗红色肉块,冰冷的寒气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贪婪地抓起一块还带着冰碴的牛排,毫无形象地、疯狂地撕咬起来,温热的血水顺着他的下巴、脖颈流淌
与他手上伤口的血液混合在一起,将他睡袍的前襟染成一片暗红。
满足了口腹之欲,那背部的剧痒和撕裂感却再次汹涌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更难以忍受。
他瘫倒在冰冷的地毯上,身体蜷缩成一种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怪异角度,脊柱不自然地反弓,几乎要折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竭力抽气般的可怕声响。
他感觉自己的背部皮肤真的要被一股从内部爆发的巨力彻底撑开了,肌肉纤维在哀鸣,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仿佛有一对沉睡的、属于恶魔的翅膀,或者更恐怖、更不可名状的东西,正要破开他的躯壳,降临世间。
“啊——!!!”
他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充满了绝望和痛苦的嚎叫,四肢剧烈地抽搐,将身旁一个摆放着价值连城古董瓷器的红木架子猛地掀翻。
“噼里啪啦——”
碎裂声在空旷死寂的公寓里如同丧钟般鸣响,瓷片飞溅。
在极致的、碾碎灵魂的痛苦中,那丝属于“张宝山”的清醒意识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再次微弱地、顽强地闪烁起来。
他看着自己覆盖着恶心鳞片、沾满鲜血和生肉残渣的双手
看着镜中破碎影像里那个狰狞的、正在逐渐失去最后一点人形的怪物,巨大的绝望和刻骨的悔恨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不想变成这样…他不想失去一切…事业、家庭、作为“人”的身份…
但这最后的清醒如同昙花一现,短暂得令人心碎。
古玉传来的冰冷能量和脑中断续却强势的蛊惑之音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轻而易举地主宰了他濒临崩溃的意志。
他眼神中的痛苦和挣扎迅速褪去,重新变得空洞、麻木,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他挣扎着,像一条受伤的蠕虫,爬向那面破碎的镜子,对着其中一片较大的、还能映照出他扭曲面容的碎片
痴迷地、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自己脸上新生的、冰冷的鳞片,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含混:
“快了…就快了…我是…真龙…”
公寓里,重归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