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时后,苍山县医院。发布页Ltxsdz…℃〇M
急救室外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焦臭味。
凌皓靠墙站着,身上那件沾满血和焦灰的战术服还没来得及换。
小王坐在长椅上,左腿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但精神好多了。
急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中年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困惑。
“哪位是家属?”
“我是他搭档。”凌皓上前,“情况怎么样?”
医生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
“病人……情况很怪。”
“怎么怪?”
“烧伤面积超过百分之八十,三度烧伤,按理说早就该休克死亡了。但他还活着,生命体征虽然微弱,但稳定。”
医生顿了顿,“更怪的是,我们在清创的时候发现,他的伤口……在自行愈合。”
“自行愈合?”
“不是正常的愈合速度。”医生压低声音
“是肉眼可见的,皮肤组织在再生、修复。我们刚清理完的创面,十分钟后就开始长新的肉芽。
这种速度……我干医生二十年,没见过。”
凌皓沉默了几秒:“能进去看看吗?”
“可以,但病人还没醒,而且……”
医生犹豫了一下,“他身体温度很高,高得不正常。我们用了物理降温,效果不大。”
凌皓点头,推门走进急救室。
林有道躺在病床上,全身裹满纱布,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
露出的部分皮肤也是焦黑的,但确实能看到一些新生的、粉红色的肉芽从焦痂下钻出来。
他的呼吸很轻,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但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上,那条曲线虽然微弱,但规律。
凌皓走到床边,低头看他。
这张脸已经毁得不成样子了。
但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闭着,眼睫毛烧光了,眼睑上满是血痂。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出急救室,对等在外面的医生说
“给他用最好的药,费用我出。需要转院的话立刻安排。”
医生点头:“我们已经在联系省城的烧伤专科了。”
凌皓没再说话,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窗户。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晨光驱散了夜色,也驱散了坟地那边残留的暗红烟雾。
赵家村的方向,传来第一声鸡鸣。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有些人,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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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特调组办公室。
林有道裹着厚厚的毯子,蜷在沙发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的脸还是焦黑,但新生的皮肤已经开始覆盖创面,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
头发长出来一点点,是白色的,像老人的发色。
他的眼睛睁着,但眼神空洞,盯着天花板,很久才眨一下。
小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左腿架在凳子上,正在看老陈发来的分析报告。
“坟地的土壤样本显示,阴气浓度已经下降到正常水平。”
小王念着,“黑松林那边的裂隙……暂时封闭了。老陈说,至少半年内不会再有异常。”
凌皓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这次事件的结案报告。
但他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沙发上的林有道。
那天晚上,他们是怎么回来的,凌皓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自己开车,小王在后座照顾林有道,林有道一直昏迷,但嘴里在不停地说胡话:
“爷爷……别走……”
“钱……我的钱……”
“凌皓……你个王八蛋……倒是跑啊……”
那些破碎的呓语,像刀子一样刻在凌皓的记忆里。
“凌队。”
小王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孙德贵的家人……县局那边问怎么处理。”
凌皓回过神
“按因公殉职报,抚恤金按最高标准。他儿子上学的费用,从特调组的特别经费里出。”
“是。”
“那四个患者呢?”
“已经转到省城医院了,情况稳定。医生说,那种‘菌子’的毒素正在慢慢代谢,但神经损伤不可逆,以后可能会有后遗症。”
凌皓点头,没再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过了一会儿,沙发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凌皓抬头,看见林有道动了动,毯子滑下来一点。
他起身走过去,把毯子重新裹好。
林有道突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此刻终于有了一点神采。虽然还是很虚弱,但至少不再是空洞的了。
他看向凌皓,嘴唇动了动。
凌皓俯身:“要什么?水?”
林有道摇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冷……”
凌皓顿了顿,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毯子外面。
林有道没说话,闭上眼睛,头微微偏了偏,靠在凌皓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臂上。
凌皓身体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颗裹满纱布、靠在自己手臂上的脑袋。
白色的小发茬,焦黑的皮肤,新生的粉红肉芽。
然后,他慢慢地、小心地,在沙发边坐下,让林有道靠得更舒服些。
小王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识趣地低下头,假装继续看报告。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林有道又睡着了。
呼吸平稳了些,眉头也舒展开。
凌皓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任由他靠着。
许久,林有道在睡梦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这次……亏大了……”
“得……加钱……”
凌皓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很浅,但确实是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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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特调组办公室的窗户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凌皓推门进来时,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桶。
一个装着粥,另一个是熬了整夜的中药
药味从桶盖缝隙渗出来,苦中带着一股奇异的腥甜。
林有道蜷在沙发里,身上裹着三条毯子。
八月盛夏,办公室里空调没开,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但他还在发抖。
不是身体冷,是魂魄受损后的虚寒,从骨髓深处往外渗的寒意,再多毯子也捂不热。
他的脸好了一些。
焦黑的死皮大部分脱落了,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粉红色,薄得透明,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毛细血管网。
头发长出来半寸,全白,配着那张年轻的脸,有种诡异的违和感。
眼睛睁着,但眼神是散的。
瞳孔没有焦点,直直盯着天花板某处,眼皮很久才眨一下。
嘴角有口水流出来,他自己不知道擦。
凌皓走过去,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蹲下身看他。
“林有道。”他叫了一声。
没反应。
凌皓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眼球机械地转动了一下,又定住了。
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三天。
医生检查不出器质性病变,只说“神经功能受损”,建议转精神科。
凌皓知道不是。
他见过林有道魂魄离体后的样子,见过他意识涣散的模样。
这是魂魄没完全归位,三魂七魄散了大半,剩下的勉强维持着肉身不垮。
他打开粥桶,盛了一小碗,用勺子舀起,吹凉,递到林有道嘴边。
“张嘴。”
林有道没动。
凌皓用勺子碰了碰他的嘴唇。
嘴唇干裂,起皮,碰了几下,终于张开一条缝。
凌皓把粥喂进去,林有道本能地吞咽,喉结滚动,但眼神还是空的。
一碗粥喂了二十分钟。
喂完,凌皓开始喂药。
中药更苦,林有道喝第一口就皱眉,身体往后缩。
凌皓一手扶住他的后脑,一手把药碗凑近,低声说:“必须喝。”
语气不容反驳。
林有道挣扎了几下,还是喝了。
喝完,整张脸皱成一团,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像受伤的动物。
凌皓用纸巾擦掉他嘴角的药渍,手指碰到他新生的皮肤,触感很奇怪
不是人类皮肤应有的温热弹性,而是凉的,有点硬,像某种半凝固的胶质。
他把毯子重新裹好,起身去开电脑。
屏幕上,老陈发来了七封新邮件,标题都标着红色感叹号。
最新一封是凌晨四点发的,标题只有两个字:急报。
凌皓点开。
邮件正文很短,但附件很大。
一个压缩包,解压后是上百张图表、波形图、三维模型。
老陈用红圈标注了几个关键数据,旁边用醒目的红色字体批注:
“三次事件能量残留频谱高度一致——见附件1-3。”
“地理坐标构成非自然几何结构——见附件4。”
“时间序列呈现规律性间隔——见附件5。”
“建议立刻召开紧急分析会。”
凌皓皱起眉。
他点开附件4,那是一张全国地图,上面用红点标注了三个位置
苍山县、北方的赵家庄(血井活尸案)、还有上次张宝山别墅所在的南山区(古玉缠身案)。
三个红点之间,自动生成了连线。
一个三角形。
但不是等边三角形。三条边长差异很大,角度也歪斜得厉害。
老陈在旁边用虚线画了一个标准的等边三角形做对比,偏差明显。
他在邮件里写道:“从纯粹几何学角度看,这个三角形‘不完美’。
但如果把它叠加上全国地磁异常分布图(附件6),就会发现——这三个点,正好位于三条地磁异常带的交汇处。”
“更诡异的是,我调取了这三个地点过去五十年的地质监测数据。
每次其中一个点出现‘能量爆发’,另外两个点的地磁读数也会出现轻微但可测量的波动。
波动有延迟,通常在三到七天后出现,但波形高度相似。”
“就像……敲击三角形的一个角,震动会传导到另外两个角。”
凌皓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规律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敲到第十七下时,沙发那边传来声音。
很轻,含糊,但确实是人的声音。
“……别敲了……”
凌皓猛地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