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所的白墙在晨光里泛着冷调的光。发布页LtXsfB点¢○㎡
凌皓靠坐在病床上,左肩的伤口在纱布下隐隐作痛。
那痛感很特别——不是伤口发炎的那种灼痛,是一种从骨头深处渗出来的阴冷刺痛,像有细小的冰针在骨髓里游走。
每次呼吸,疼痛就顺着神经爬向心脏。
窗外的村子里已经开始一天的忙碌。
有鸡鸣,有妇人呼唤孩子的声音,有扁担挑过青石板的吱呀声。
这些日常的声音透过薄薄的玻璃传进来,反而让病房里的寂静显得更加空旷。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
凌皓用右手摸出来,屏幕上显示“小王”。
他看了眼门口——陈明军安排的那个“陪护”村民正坐在走廊长椅上打盹
然后接起电话,声音压到最低。
“是我。”
“凌队,你那边说话方便吗?”小王的声音很急,背景有敲击键盘的声响。
“短时间可以。什么事?”
“老陈那边的分析结果出来了。”小王停顿了一下
“你从陈家村寄回来的土壤样本,还有那截指骨。先说指骨,上面的符文确实和苍山骨片同源,
但更古老,应该是清末民初时期刻的。符文的作用是‘引魂’,能把死者一部分魂魄强行束缚在骨头上。”
凌皓看向自己包扎的肩膀:“这些魂魄……能用来做什么?”
“养阵。”
小王的语气严肃,“老陈调取了陈家村、苍山、赵家庄、南山区四个地方过去三个月的地磁监测数据,做了频谱分析。
你猜怎么着?四个地方的波动频率完全一致,峰值出现的时间点呈规律性间隔
苍山最先,赵家庄次之,南山区第三,陈家村最后。”
凌皓坐直身体,牵动伤口,眉头皱了一下:“间隔多久?”
“七天。每个节点激活间隔正好七天。”
小王敲键盘的声音更快了
“而且更诡异的是,老陈把四个地点坐标输入模型,发现陈家村正好位于另外三个点形成的三角区域的几何中心。不,不止是中心……”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老陈的原话是:‘这不是第四个节点,这是中枢。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如果前三个点是螺栓,这里就是扳手所在的位置。
一旦这里被完全激活,会同时撬动另外三个点,让整个阵法连锁爆发。’”
凌皓的呼吸屏住了。
他看向窗外,看向村西祖坟山的方向。
清晨的阳光照在山坡上,那些坟冢的轮廓在逆光中显得模糊不清。
但他知道,那里有六座被掘的坟,排列成倒北斗。
而第七个点,那个阵眼,就在中心。
“激活需要什么条件?”他问。
“按照老陈从古籍里查到的,七星绝户阵需要七个主坟的尸骨作为‘引’,但真正驱动阵法运转的,需要一件‘镇物’。
镇物必须埋在七座坟的中心点,与阵眼相连。”
小王的声音低下去
“凌队,你得小心。老陈说,这种阵法一旦开始运行,就会自发保护阵眼。任何接近中心点的人,都会……”
“都会成为祭品。”凌皓接上后半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有道有消息吗?”
“还没有。他进山前说至少要七天,今天才第六天。”
小王顿了顿
“凌队,要不你先撤回来?等林顾问到了,你们一起……”
“来不及了。”
凌皓打断他
“陈明军说还有三天。老陈的分析也证实了,下一个激活点就在三天后。到时候阵法彻底成型,一切都晚了。”
他看向门口,那个“陪护”的村民醒了,正伸懒腰。凌皓压低声音
“我需要你帮我查件事。陈明军左手虎口有个青龙衔尾的纹身,查查这个纹身的来历,还有‘地师’这个组织。”
“地师?”
“一个用风水邪术害人的组织。陈明军是他们的人。”
凌皓说完,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枕头下。
几乎同时,病房门被推开。
陈明军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笑
“凌警官,感觉好点没?我让家里炖了鸡汤,补补身子。”
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盖子打开,热气冒出来,带着药材和鸡肉的香味。
很香,正常鸡汤该有的味道。
但凌皓闻到那味道时,胃里一阵翻涌——不是恶心,是身体本能的排斥。
“多谢。”他没动。
陈明军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前倾,摆出关心的姿态
“刚才听见您打电话……是省厅领导关心您伤势?”
“同事,问进展。”凌皓看着他,“陈先生,我的配枪……”
“哦,吴副所长暂时保管着,等您伤好了就还您。”
陈明军笑容不变,“这也是规定,您理解。不过您放心,村里很安全,用不着枪。”
他顿了顿,又说
“对了,关于案子,我昨天又想了想。虽然您要回省城汇报,但就这么走了,总觉得对死者家属没法交代。
要不这样,今天下午我陪您再去祖坟山看看?也许白天光线好,能发现之前遗漏的线索。”
提议很合理,语气很诚恳。
但凌皓听出了别的东西——试探。
陈明军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要走,想知道他还有没有后手。
“也好。”凌皓点头,“那就麻烦陈先生了。不过我这肩膀……”
“没事,我们慢点走,就当散步。”
陈明军站起来,“那下午两点,我来接您。您先休息,把鸡汤喝了,凉了就不补了。”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
“对了,您那些行李,我让人从祠堂拿过来了,放在护士站。您要是需要什么,随时去取。”
门关上。
凌皓盯着那桶鸡汤。
油花在汤面凝结成一层淡黄色的膜,底下沉着枸杞、当归、黄芪。他端起来,走到卫生间,把汤倒进马桶,冲掉。
然后把保温桶洗干净,放回床头柜。
下午一点五十,陈明军准时出现。
他换了身轻便的衣服,运动鞋,手里还拿了根登山杖
“凌警官,山路不好走,您用这个借点力。”
凌皓接过登山杖,握在手里掂了掂。
实木的,很沉,顶端包着橡胶。
他撑着站起来,左肩的伤口立刻传来抗议的疼痛,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人走出卫生所。
午后的阳光很烈,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村子里没什么人,这个时间大多在午睡,或者下地干活还没回来。
偶尔有村民看见他们,远远就避开,眼神躲闪。
陈明军边走边介绍:“我们陈家祖坟山有三百多年历史了,最早的一批坟是明末清初的。
按族谱记载,当时请了很有名的风水先生看过,说是‘七星抱月’的格局,能保家族百年兴旺。”
他指着山势:“您看,那七座主坟的位置,是不是有点像北斗七星?”
凌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那七座被掘的坟,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坟土的颜色明显比周围深,呈暗褐色,像是被血浸过。
“是有点像。”他说。
“可惜啊,这么好的格局,被那些盗墓贼破坏了。”
陈明军叹气,“祖坟被挖,尸骨被辱,难怪会出这么多事。要我说,那些盗墓贼就该抓起来枪毙。”
他说这话时,语气愤慨,表情痛心,完全是一个为家族不幸而悲愤的族长。
凌皓没接话。
两人沿着山路往上走。
路很陡,凌皓的伤口开始渗血,纱布上透出暗红色。
他放慢脚步,呼吸加重,额头上渗出冷汗。
陈明军回头看他:“凌警官,要不歇会儿?”
“不用。”凌皓摇头,继续走。
半小时后,他们来到那六座被掘的坟前。
警戒线还在,但已经被风雨摧残得破破烂烂。
陈明军跨过警戒线,走到一座坟前,蹲下,用手扒拉坟土。
“您看,这土颜色都不对了。正常的坟土应该是黄褐色,这都发黑了,肯定是被人动了手脚。”他抓起一把土,递给凌皓。
凌皓没接。他盯着陈明军的手——虎口位置,纹身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青色的龙身盘旋,龙口衔着龙尾,形成一个闭合的环。
纹身线条精细,不像是普通刺青,倒像是……长在皮肤里的。
“陈先生这纹身,挺特别的。”凌皓说。
陈明军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自然地收回手,拍了拍土
“年轻时候不懂事,纹着玩的。现在后悔也晚了。”
他把土扔掉,站起来:“凌警官,您还有什么要看的吗?”
凌皓环顾四周。
六座坟,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
圆的中心点,就在前方二十米处——那里是一片空地,寸草不生,土壤颜色黑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