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所过之处,鬼火的绿光像被浇上开水的冰雪,迅速消融、溃散。发布页Ltxsdz…℃〇M
七盏鬼火同时熄灭,连接它们的绿色光线寸寸断裂,化作光点飘散。
地缚尸发出了声音。
第一次,它们发出了声音。
不是人类的语言,是一种尖利、扭曲、充满痛苦的嘶鸣。
那声音不通过空气传播,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尖啸。
凌皓即使捂着耳朵,依然感觉大脑像被重锤击中,七窍同时渗出血丝。
抓住他的十四只手松开了。
地缚尸在金光中剧烈颤抖。
它们灰白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里透出金色的光。
光从内部向外扩散,所过之处,皮肤碳化,剥落,露出下面黑色的、粉末状的内部物质。
但金光并没有彻底消灭它们。
地缚尸向后退去,动作僵硬而急促,一步,两步,一直退到七座坟冢的边缘。
它们空洞的眼窝里绿光疯狂闪烁,那光芒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恐惧”的情绪。
七具尸体挤在一起,身体还在因为金光的灼烧而微微颤抖,皮肤表面的裂纹没有愈合,黑色的粉末不断从裂纹中飘散。
但它们还在。
没有被净化,没有被消灭,只是被逼退了。
金光持续了大约十秒。
十秒后,光芒开始收敛,向内收缩,重新聚拢到那枚铜钱里。
铜钱表面的符文黯淡下去,旋转速度减慢,最终“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凌皓脸旁。
空地恢复昏暗。
只有月光,和远处村子里零星的灯火。
黑色的胶状土壤褪去了粘稠的特性,变回普通的湿土。
凌皓试着动了动腿,虽然虚弱,但能拔出来了。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烧感。
左臂的溃烂还在继续。
青黑色的区域继续向上蔓延,已经覆盖了整条上臂。
伤口还在流脓,疼痛依旧尖锐。
他试着抬了抬左臂,完全抬不起来,关节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又是一黑。
脚步声从山下传来。
急促,沉重,带着明显的踉跄。发布页Ltxsdz…℃〇M
凌皓勉强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一个人影从上山的小路冲上来,脚步不稳,几次差点摔倒,但速度很快。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白发凌乱,脸色苍白如纸,右眼的金色瞳孔在黑暗中发着微光,嘴角有未擦干的血迹。
林有道。
他冲到空地边缘,停下,剧烈喘息,双手撑住膝盖,身体弓起,咳了几声,咳出的唾沫里带着血丝。
他的状态看起来很糟,比苍山那一战后还要糟。
魂魄的伤显然没有痊愈,强行赶路、施展术法让伤势加重了。
但他来了。
在最后的时刻,赶到了。
林有道直起身,环顾空地。
他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凌皓,看见了旁边那枚铜钱,看见了远处那个黑色的陶罐
也看见了七座坟冢前那七具还在颤抖的地缚尸。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七煞绝户局……地缚尸……养魂罐……”他喃喃自语,每一个词都咬得很重。
然后他快步走到凌皓身边,蹲下,手指迅速检查凌皓的伤势。
碰到左臂时,凌皓闷哼一声。
“阴毒入骨。”
林有道的声音很冷
“再晚半个小时,你这只手就保不住了,连带着半条命。”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不是自己喝,而是倒出一些暗褐色的液体在掌心。
液体粘稠,散发浓烈的草药味。他将手掌按在凌皓左臂的伤口上。
灼烧感。
比地缚尸造成的疼痛更剧烈的灼烧感,从伤口处炸开,瞬间蔓延到整条手臂。
凌皓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从脸颊往下淌。
“忍一忍。”林有道说
“这是龙婆配的固魂汤,对外伤没用,但能暂时压制阴毒。过程会有点……难受。”
何止是难受。
凌皓感觉自己的左臂像被扔进了熔炉,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被高温灼烧。
皮肤表面的溃烂处冒出大量白烟,脓液沸腾,发出“滋滋”的声响。
黑色的毒素被逼出,化作一缕缕黑气从伤口升起,在空气中消散。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一分钟后,灼烧感开始减退。左臂的疼痛减轻了许多,虽然依旧无法动弹,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感减弱了。
伤口的颜色从青黑转为暗红,脓液渗出速度减慢。
林有道收回手,掌心的药液已经干了。他脸色更白了,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
显然,这个简单的治疗过程对他也是极大的消耗。
“暂时压制住了。”他喘着气说
“但撑不了多久。阴毒已经侵入骨髓,必须尽快彻底拔除,否则你这只手会废掉。”
凌皓点头,尝试坐起来。林有道扶了他一把,让他靠在一块石头上。
“你怎么……”
凌皓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怎么找到这里的?”
“心血问卜。”
林有道简短回答,从地上捡起那枚铜钱,仔细检查。
铜钱表面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纹,从边缘延伸到中央的方孔。
“加上这个。”他晃了晃铜钱
“爷爷留下的‘问路钱’,能感应到强烈的地气异常和……你的气息。”
他将铜钱重新挂回脖子上,塞进衣领,然后看向那七具地缚尸。
它们还站在坟冢边缘,没有上前,但也没有退走。
空洞的眼窝里绿光闪烁,盯着空地上的两人。
皮肤表面的裂纹正在缓慢愈合,黑色的粉末停止飘散。
“金光没能彻底净化它们。”林有道低声说
“地缚尸与这片土地绑定,只要阵法还在,它们就是不死之身。刚才那一下只是暂时逼退,等它们恢复过来,还会再上。”
他转身看向那个黑色陶罐。
罐子还在原地,盖子盖着,但罐身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暗红色的粘液从裂纹里渗出,滴在地上,积了小小一滩。
“那是什么?”林有道问。
“死者的魂魄。”凌皓说
“被抽出来,封在里面。还有一块兽骨,在吸收生机。”
林有道走过去,蹲在罐子边,但没有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在符上画了个简单的符文,然后贴在罐身上。
符纸自燃,蓝色火焰包裹了罐子。
罐子里的胶状物再次躁动,撞击罐壁,但这次声音很微弱。
火焰烧了十几秒,熄灭,罐身表面的裂纹扩大了,但不再渗出粘液。
“暂时封印了。”
林有道站起来,“但这东西必须彻底处理,否则还会害人。”
他走回凌皓身边,坐下,从背包里掏出水壶,自己喝了一口,然后递给凌皓。
凌皓接过,喝了一大口,清水冲淡了嘴里的血腥味。
“祠堂那边……”
凌皓说,“井里有东西,陈明军是地师的人,他们还有三天……”
“我知道。”
林有道打断他,“来的路上,我‘看’到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观气术。祠堂上面罩着一层黑气,浓得化不开。井是阵眼,下面封着七具横死之尸。至于陈明军……”
他冷笑
“他左手虎口有青龙衔尾纹,地师的标记。这些我都知道。”
凌皓看着他:“那你还……”
“我还来送死?”
林有道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神坚定
“凌官爷,林小爷我收了你的顾问费,事儿没办完,不能半路跑了。这是规矩。”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而且……你是我朋友。”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祠堂方向的声响
不是具体的声音,是一种低频的、持续的震动,像某种巨大的东西在沉睡中翻身。
林有道抬头看向那个方向,脸色凝重。
“阵法被我们破了外围,但核心还在。”他说
“井里的东西已经被惊动了。陈明军那边肯定也察觉了。天一亮,他们就会来找我们。”
他看向那七具地缚尸。
它们已经停止了颤抖,皮肤表面的裂纹愈合了大半,空洞的眼窝里绿光重新变得稳定。
它们开始缓慢地、试探性地向前移动,一步,两步,缩短着距离。
“至于这些……”
林有道站起来,从背包里掏出一串古旧的铜铃,铃身刻满符文
“得先解决了,否则我们走不了。”
他将铜铃握在手中,深吸一口气,右眼的金色瞳孔光芒大盛。
地缚尸似乎感到了威胁,停下脚步,七双空洞的眼窝全部转向林有道。
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