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特调组办公室。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凌皓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阴影。
他的左手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邻市发来的报告已经传过来了。
韩姓女人,四十二岁,重金属冶炼厂负责人。
死因:急性重金属中毒。但奇怪的是,胃内容物检测无毒,毒物来源不明。
法医在尸检时发现,死者血液中的重金属含量超标数百倍
但这些金属元素不是通过消化道摄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血液里。
像凭空出现。
报告附了照片。
尸体的特写,颈部的抓痕,皮肤下游走的青黑色纹路,还有舌头
舌头肿得很粗,颜色灰黑,表面有细密的、类似结晶的颗粒。
凌皓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掉。
他打开另一个文件,是卢家班的详细背景资料。
卢松年,祖籍湘西凤凰,卢氏皮影第六代传人。
文革时被定为“封建余孽”,批斗大会上,左手三指被剁,右眼被竹签刺瞎。
妻子早逝,独子卢建国,十年前死于仓库火灾,官方结论是电路老化。
孙女卢小月,二十岁,高中辍学,随戏班巡演。
资料很全,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卢家皮影的来历。
民间戏班,传承谱系大多模糊,可卢家班这份,模糊得有点刻意。
六代之前,一片空白。
好像这个戏班,是凭空冒出来的,在某个时间点突然出现,然后一代代传下来。
凌皓揉了揉眉心,左臂的阴冷感又冒出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看起来一切正常,可他知道,有些东西藏在正常底下,正慢慢浮上来。
皮影戏。
死人。
重金属中毒。
这些事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还没走?”
声音从门口传来。
凌皓回头,看见林有道拎着个塑料袋进来。
“买了点吃的。”
林有道把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是两盒泡面,几根火腿肠
“将就一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两人都没什么胃口,但都知道得吃。
凌皓拆开泡面,倒上热水,盖上盖子。
林有道坐在对面,撕火腿肠的包装,撕得很慢,像在思考什么。
“卢家班的背景查了?”林有道问。
“嗯。”
凌皓把资料推过去。
林有道翻看,看得很仔细。
看到文革那段时,他的眉头皱了皱
“左手三指,右眼……这是故意的。”
“什么?”
“剁手指,刺眼睛。”林有道抬起头
“对皮影艺人来说,手和眼睛是最重要的。手操控皮影,眼睛看戏、看观众、看‘气’。毁了这两样,就等于废了他的本事。”
凌皓沉默。
他知道林有道说得对。
那种批斗,不是随意的暴力,是有针对性的摧毁。
“还有他儿子的死。”林有道继续翻
“火灾,仓库,皮影完好无损……太巧了。”
“你觉得是谋杀?”
“不知道。”
林有道合上资料
“但肯定不是意外。”
泡面好了。
两人掀开盖子,热气腾起来,带着廉价的香料味。
凌皓拿起叉子,左手还是不方便,只能用右手,动作笨拙。
林有道看着他,忽然说
“手给我。”
凌皓抬头。
“左手。”
林有道伸出手。
凌皓犹豫了一下,把左手放在桌上。
林有道的手指搭上去,很轻,像中医把脉。
感受了几秒,他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是黑色的,布料很旧,边角磨得发白。
他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块玉。
玉不大,比拇指指甲盖稍大一点,形状不规则,表面光滑,颜色是沉静的黑。
“我爷爷留下的。”
林有道把玉放在凌皓手心
“握着试试。”
凌皓握紧。
触手的瞬间,一股暖意从玉里渗出来
暖意顺着掌心蔓延,顺着手腕往上爬,爬到小臂,爬到肘关节。
爬到阴冷盘踞的地方时,两股力量撞在了一起。
没有声音,但凌皓能感觉到——暖意在渗透,在驱散,在一点一点把那股阴冷逼出去。
过程很慢,但确实在发生。
他的眉头松开了些。
“有用?”
林有道问。
“嗯。”
凌皓松开手,玉还握在掌心
“这是什么?”
“不知道。”
林有道自己也拿起玉,握了握,然后放回布包
“爷爷留下的东西不少,但都没说明。这块玉是我整理遗物时发现的,一直带在身上。之前魂魄受伤,握着它,会舒服点。”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
“应该是温养魂魄的东西。”
凌皓看着他把玉收好,没说话。
有些事,不用问太细。
就像林有道从没细问过凌家的功德是怎么回事,他也从不过问走阴一脉的秘密。
彼此留点空间,对大家都好。
吃完泡面,林有道说:“我明天想去趟老剧场。”
“还去?”
“嗯。”
林有道看向窗外
“我想试试……和那皮影‘沟通’一下。”
“你的魂力还没恢复。”
“所以得试试。”林有道转回头,眼神很认真
“凌皓,这事不对劲。皮影杀人,不是简单的诅咒或报复。那些死者,死法太……太有针对性了。
化工厂老板窒息,电子厂老板突发心脏病,重金属冶炼厂老板重金属中毒……每个人的死法,都和他们造的孽对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这不像人为的诅咒。倒像是……天罚。”
凌皓没反驳。
他也想到了这一点,只是没说出口。
有些话,说出来就太沉重了。
“我知道了。”
林有道点头,起身收拾泡面盒子。
收拾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对了,你让我查的那三个死者的生辰八字,有结果了。”
“怎么说?”
“都是水命。”林有道把垃圾扔进垃圾桶
“第一个,壬水;第二个,癸水;第三个,还是壬水。而且八字里水都很旺,甚至……旺得有点过头。”
水命。
水旺。
凌皓想起螭龙江,想起那些污染,想起卢松年说的“断子绝孙的勾当”。
一切都串起来了,但串起来的线索,指向了一个更黑暗、更让人不安的方向。
“还有,”
林有道走到门口,又回头
“我爷爷的笔记里,提到过一个说法。说有些地方,水脉连着地脉,地脉连着……别的东西。
如果水脉被污,地脉就会受损,那‘别的东西’就会不稳。”
他顿了顿,看着凌皓的眼睛
“潮汕那个裂缝,是在祠堂的井里。井通地下水脉。”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了。
凌皓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灯光明亮,但总觉得有些角落照不到。
他抬起左手,摊开手掌。
掌心还残留着那块玉的暖意,淡淡的,正在慢慢消散。
但阴冷感确实减轻了。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然后打开电脑,调出全省的水系图。
螭龙江是条大河,从西往东流,贯穿大半个省。
江两岸工厂林立,化工厂、电子厂、冶炼厂……密密麻麻,像长在江边的毒瘤。
他放大地图,找到韩姓女人工厂的位置。
就在江边,下游。
再往上游找,找到第一个死者的化工厂。
也在江边。
第二个死者的电子厂,虽然不直接临江,但排污口连着一条支流,支流汇入螭龙江。
三个点,连成一条线。
一条沿着螭龙江的线。
凌皓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小王,明天一早,带人去螭龙江边,从上游到下游,所有排污口,所有工厂,全部排查一遍。
重点查那些有严重污染记录,但还没被处理的。”
挂掉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卢松年的脸。
那张苍老的,独眼的,带着某种狂热和绝望的脸。
还有那双空洞的眼睛。
龙王皮影的眼睛。
他想,如果皮影真的能“请神”,能“应劫”,那请的是谁?应的又是什么劫?
而这一切,和地墟的裂缝,又有什么关系?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但凌皓知道,有些黑暗,不会因为天亮就消失。
它们只是藏得更深,等下一次机会。
等下一次,幕布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