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后的第七天,林有道终于能下床走动了。发布页LtXsfB点¢○㎡
魂伤恢复得很慢,右眼瞳孔里的黑色裂缝淡了一些
魂力也只恢复了不到三成,稍微动用就会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医生说他需要静养,至少三个月不能“劳累”
医生说的劳累是指工作,但林有道知道,他说的劳累,是指动用魂力。
但有些事,静养解决不了。
这天下午,他坐在特调组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前摊着那本从卢小月那里拿来的《卢氏影戏杂录》。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他已经翻了三遍了。
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尤其是那些用红笔圈注的地方。
卢松年——或者卢家更早的先人——在这些地方记录了关于地墟裂缝、关于七种“钥匙”的零碎信息。
信息很散,不成体系,像拼图的碎片,缺了太多块,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七处裂缝,七种钥匙,分散在全国各地。
卢家守的“影钥”只是其中之一,其他六种,有的可能还在传承,有的可能已经失传,有的……可能落入了像墨老那样的人手里。
林有道放下手抄本,揉了揉眉心。
右眼又有点痛了。
他伸手去拿茶几上的保温杯
里面是凌皓早上给他泡的枸杞红枣茶,说能补气血。
杯子刚端起来,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凌皓走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老陈的化验报告出来了。”
他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在林有道对面坐下,“皮影灰烬的成分分析。”
林有道打开文件夹。
报告很厚,十几页,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他直接翻到最后几页的结论部分。
“……灰烬中提取到微量矿物颜料成分,经光谱分析,确认其为唐代常用之‘石青’、‘朱砂’、‘金粉’混合物。
该配方与现存唐代壁画、绢画所用颜料高度一致,但混合比例有异——灰烬中‘金粉’含量远超常规
且‘金粉’纯度极高,非唐代普通冶炼技术所能达到……”
林有道抬起头:
“金粉超标?”
“嗯。”
凌皓点头,“老陈说,唐代画作用金粉,大多是金箔研磨成粉,混在颜料里,增加光泽。
但皮影灰烬里的金粉,纯度接近99.9%,而且颗粒极细,细到现代工艺都很难做到。”
“所以……”
“所以那些皮影,可能不是唐代的,但用的颜料,有一部分……来自唐代的东西。”
凌皓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老陈调阅了档案库,找到一条记录——三年前,省博物馆失窃了一幅唐代吴道子流派的仕女图,叫《春江仕女游》。
失窃案至今未破,画也没找到。但案卷里有一条备注,是当时办案的老刑警写的
说走访时有个老清洁工提到,她父亲生前在博物馆工作,说过那幅画‘邪性’
夜深人静时,画里的仕女会‘走出来’。”
林有道的手顿了顿。
“走出来?”
“嗯。说是撑伞的仕女,会在走廊里飘。但当时没人信,觉得是老人眼花或者编故事。”
凌皓顿了顿
“但案卷里还记了一件事——画失窃前一周,博物馆的监控拍到过一个人影,在画前停留了很久。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人影很模糊,看不清脸,但左手虎口的位置……有块明显的深色痕迹。”
左手虎口。
青斑。
墨老。
林有道放下报告,靠回沙发背,闭上眼睛。
线索连起来了。
墨老偷了那幅唐代仕女图,然后用画上的颜料——或者画本身——做了什么,用在了皮影上?还是说,那幅画本身,就是另一种“钥匙”?
“画钥……”他喃喃自语。
“什么?”凌皓问。
林有道睁开眼,拿起那本《卢氏影戏杂录》,翻到中间一页,指着那段红笔圈注的话:
“祖训说,七钥包括‘影、画、石、木、金、玉、骨’。
皮影是‘影钥’,那幅《螭龙潜渊图》是‘画钥’。
但‘画钥’可能不止一幅——唐代那幅仕女图,可能也是‘画钥’,或者……是‘画钥’的一部分。”
凌皓接过手抄本,仔细看那段话。
就在这时,林有道忽然觉得手抄本的手感不对。
最后一页的厚度,似乎比前面几页厚一点。
很细微的差别,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
但他现在五感异常敏锐,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最后一页有夹层。
他拿起手抄本,对着光看。
纸页很薄,但在光线下,能看到最后一页中间有一块区域颜色略深——不是墨迹,是纸层重叠的阴影。
“有东西。”他说。
凌皓凑过来看。
林有道小心地用手指摩挲最后一页的边缘,找到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他用指甲轻轻抠了抠,缝隙很紧,但确实存在。
他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把裁纸刀——很薄的那种,刀锋只有几毫米宽。
刀尖探进缝隙,轻轻一挑。
“嘶啦——”
一声极细微的撕裂声。
最后一页的纸层被挑开了。
不是整页分开,是中间裂开一条缝,露出底下的一层。
底下不是纸,是一块绢。
极薄,几乎透明的绢,折叠成小块,塞在夹层里。
绢的颜色是暗黄色的,边缘有些破损,但质地还很坚韧。
林有道用镊子小心地把绢夹出来,在茶几上展开。
绢不大,一尺见方,上面用极细的墨线画着一幅简易地图。
地图很粗糙,没有现代地图的经纬度、比例尺,只有简单的山川轮廓和河流走向。
但上面标了七个点,每个点旁边都用小字做了标注。
林有道和凌皓凑近看。
第一个点,在湘西凤凰附近,标注:“影钥,卢氏皮影,已封”。
第二个点,在潮汕,标注:“石钥,陈氏祠堂,已破”。
第三个点,在省城附近,正是龙宫半岛的位置,标注:“画钥,吴门丹青,已失传”。
……
七个点,分散在全国各地。
七个家族,或者七个传承,各自守护着一把“钥匙”。
但现在,影钥已封,石钥已破,画钥失传,木钥待查,金钥失踪,玉钥尚存,骨钥断绝。
林有道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吴门丹青”四个字上轻轻划过。
吴门,指的是明代以沈周、文徵明为代表的吴门画派。
但地图标注的是“吴门丹青”,不是“吴门画派”。
这可能不是指具体的画派,而是指一种技法,或者……一种特殊的“画”。
“吴道子是唐代画家,不是吴门。”
凌皓说,“但吴道子被后世尊为‘画圣’,他的画……会不会也和‘画钥’有关?”
林有道没回答。
他想起爷爷在那块小玉里留下的信息——“影为钥,画为门”。
如果影是钥匙,画是门……
那不同的画,可能是不同的“门”。
《螭龙潜渊图》是一扇门。
那幅唐代仕女图,可能是另一扇门。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寂静。
凌皓走过去接电话:
“特调组,凌皓。”
电话那头传来小王急促的声音:
“凌队!出事了!邻市!‘古今艺廊’!昨晚……昨晚有幅画……活了!”
“说清楚。”凌皓的声音沉了下来。
“画廊的保安夜巡,看见一幅古画里的仕女……走出来了!在走廊里飘!
保安吓晕了,今天早上才被人发现,现在在医院,精神失常,话都说不利索。
画廊老板报了警,当地派出所去看过,没发现异常
但保安坚持说自己看见了,还说得有鼻子有眼
撑伞的仕女,穿着唐代的裙子,从画框里飘出来,在走廊里飘了三圈,然后又飘回去了。”
凌皓的眉头皱紧了:
“什么画?”
“《仕女游春图》,说是唐代吴道子流派的,画廊上周刚收的,还没来得及正式展出。
老板说,卖画的是个中年男人,戴眼镜,文质彬彬的,左手虎口有块青斑。
他说自己是大学老师,家里祖传的画,急用钱才卖的。”
左手虎口。
青斑。
又是墨老。
凌皓握紧了话筒:
“封锁现场,我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转身看向林有道。
林有道已经站起来了,手里还攥着那张绢布地图。
他的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神很锐利,右眼瞳孔里的黑色裂缝在光线下微微收缩。
“听到了?”凌皓问。
“听到了。”
林有道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
“吴门丹青,画魂镇墟……凌官爷,看来咱俩闲不了了。”
凌皓走到衣架边,取下外套穿上:
“你行吗?伤还没好。”
“不行也得行。”
林有道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布包,检查里面的东西
裂了的古玉、定魂骨、几张符、还有爷爷留下的一些零碎物件
“画魂不比皮影,它没有实体,更难对付。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凌皓:
“墨老在钓我们。”
凌皓的动作停住了:
“什么意思?”
“那幅画,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我们处理完皮影、找到这张地图之后出事。
而且偏偏是‘吴门丹青’,偏偏是唐代仕女图——和皮影灰烬里的颜料成分吻合,和博物馆失窃的那幅画题材吻合。”
林有道的声音很冷静,“他在告诉我们:画在他手里,而且……他要用它做点什么。”
“引我们过去?”
“对。”
林有道点头
“所以得去。不去,谁知道他会用那幅画搞出什么事。”
凌皓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好。但这次,听我指挥。别一个人冲在前面。”
林有道笑了笑:
“放心,我现在这状态,想冲也冲不动。”
两人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科室的人都下班了,只有尽头值班室还亮着灯。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声,又一声,节奏稳定,但透着一种绷紧的紧张感。
走到电梯口时,林有道忽然说:
“对了,卢小月那边……”
“我让她暂时别露面。”
凌皓按下电梯按钮
“墨老知道卢家的事,可能会找上她。我安排了人暗中保护,也跟她说了,有什么发现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电梯门开了。
两人走进去。
金属门缓缓合上,倒映出他们的身影——凌皓站得笔直,脸色严肃;林有道靠在厢壁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电梯开始下降。
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7、6、5……
林有道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绢布地图,又看了一眼。
七个点。
七把钥匙。
他们刚处理完第一把,第二把就出现了。
而且是以这种方式——一幅会“走路”的古画,一个在画廊里飘荡的唐代仕女。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条路,才刚走了个开头。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两人走出去,穿过空旷的大厅,推开玻璃门。
外面,天色阴沉。
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要下雨。风很大,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灰尘,在空中打旋。
凌皓抬头看了看天:
“要下雨了。”
林有道把地图塞回口袋,拉了拉衣领:
“那就快点。赶在下雨前到。”
两人走向停车场,走向那辆黑色的越野车。
车发动,驶出市局大院,汇入傍晚的车流。
后视镜里,市局大楼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融进灰暗的天色里。
前方,通往邻市的高速公路在暮色里延伸,像一条灰黑色的带子,通向未知的远方。
车里很安静。
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林有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右眼还在痛。
但这一次,痛感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期待。
对下一场“画魂”之旅的期待。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逝的风景。
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但确实在笑。
凌皓瞥了他一眼:
“笑什么?”
“没什么。”林有道收回视线,“就是觉得……这条路,还挺有意思的。”
凌皓没接话,只是握紧了方向盘。
车,加速向前。
驶向那幅“会走路”的古画。
驶向下一场,关于“画魂”与“镇墟”的诡谲大戏。
而特调组办公室的桌上,那本《古画索魂》的初步案卷,还摊开着。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案件编号:TS2023-002
案件名称:古今艺廊画魂事件
初步判断:超自然现象,与‘地墟封印’相关
危险等级:A级
负责人:凌皓、林有道”
《皮影戏杀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