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小王没睡好。发布页LtXsfB点￠○㎡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盯着天花板，听见走廊里有人走路，脚步声一下一下，走到门口停住。
他盯着门，等着门被推开。脚步声又响了，走远了。
他松了口气，翻身换个姿势。
胸口那个位置又开始痒。
不是皮肤痒，是里面痒，像有什么东西在肉里钻。
他把手按上去，隔着背心能摸到那张脸的轮廓——嘴唇的位置微微凸起，眼睛的地方是两个小坑。
那东西贴在他皮肤上，从青铜簋那案子开始就没离开过。
他有时候会想，它是不是活的。
它会不会有一天自己爬出来。
困意终于涌上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他迷迷糊糊睡着，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很大的车间里。
头顶是生锈的钢梁，漏下来的天光灰蒙蒙的，照出空气中浮动的灰尘。
地上堆满了材料——铁皮摞成山，木料码成垛，石头堆成堆，泥坯一排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稻草扎成捆，靠着墙。
车间中央有一个工作台，木头搭的，台面上放着一个人形的轮廓。
还没做完，缺胳膊少腿，脑袋是个半成品，只有轮廓，没有五官。
有人在说话。
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嗡嗡的，听不清说什么。
但那调子很熟悉，金属摩擦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铁片刮玻璃。
小王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那张青灰色的脸在那儿。
印在皮肤上，一张扭曲的、挣扎的脸，嘴张得很大，嘴角往下撇，像是在喊，又像是在哭。
但它睁着眼睛。
两个绿色的漩涡，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就是两团旋转的光。
那光在动，一圈一圈，越转越快。
它盯着他。
小王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声。
那两团绿光越转越近，从胸口往外钻，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照在他脸上。
那张嘴动了。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金属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
“来——找——我——”
小王醒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他直挺挺坐起来，后背全是汗，背心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大口喘气，心跳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房间里黑着灯，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一道，照在对面墙上。
那道光一动不动。
他低头掀开背心。
胸口那张脸闭着眼，安安静静的，嘴唇抿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刚才不是做梦。
它真的睁眼了。它真的说话了。
小王在床边坐了五分钟，等心跳慢下来。
然后他下床，光着脚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外面是招待所的院子，停着他们开来的两辆车。
路灯底下站着个人，是林有道。
他没睡，穿着那件旧夹克，蹲在台阶上抽烟。
烟头一明一灭，照亮他半张脸。
他右眼那圈暗红色的环，在黑暗里微微发着光。
小王想喊他，张了张嘴，没喊出声。
林有道忽然抬头，朝他的窗户看过来。
隔着院子，隔着黑暗，小王觉得他在看自己。
他把窗帘拉上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小王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吃早饭。
林有道已经坐在那儿了，面前摆着豆浆油条，手里捏着那枚黑玉。
玉上的裂纹比上个月又多了几道，边缘泛着灰白，随时会碎的样子。
小王端着托盘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
林有道把黑玉收起来，抬头看他。
“做梦了？”
小王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林有道指了指他胸口。
“它昨天晚上动了。我感应到了。”
小王下意识捂住胸口。那张脸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干。
“它说什么？”
小王舔了舔嘴唇。
“说‘来找我’。”
林有道没接话，拿起油条咬了一口，慢慢嚼。
嚼完，喝口豆浆，放下碗。
“梦里看见了什么？”
“一个车间。很大的车间，堆满了材料——铁皮木头石头泥巴稻草，什么都有。
中间有个工作台，上面放着一个人形的架子，还没做完。”
林有道盯着他看了几秒。
“还有呢？”
“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那个声音……”
小王顿了顿
“和青铜鼎里那张脸说话的声音一样，金属摩擦的。”
林有道把黑玉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桌上。
裂纹爬满了玉身，阳光照在上面，折出细细的光。
他想起爷爷笔记里的一句话。
那句话写在最后一页，字迹很潦草，像是临终前写的。
“煞灵认主，不是偶然。它有它的目的。”
当时他不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
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林哥，”
小王压低声音
“它是不是……想让我去那个地方？”
林有道看着他。
“那个地方是哪儿？”
小王摇头。
“不知道。但梦里那个车间，我总觉得是真的，不是瞎编的。那个工作台，那些材料，那些……”
他没说完，手在胸口摸了一下。
林有道沉默了几秒。
“那就去。”
小王愣了。
“啊？”
“去它让你去的地方。”
林有道把黑玉收回口袋
“但它让你去，不一定是为了害你。煞灵认主，有时候是想借你的眼睛看东西，借你的耳朵听东西。
它困在那个印里出不来，你得替它去。”
小王脸白了。
“替、替它去？”
“你怕？”
小王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怕，他当然怕。
谁不怕？
他一个普通小警察，莫名其妙被个三千年的煞灵盯上，半夜睁着眼睛说“来找我”，换谁谁不怕？
但林有道看着他的眼神，不是嘲弄，不是试探，就是普通的问。
“怕。”小王说
“但怕也得去。它在我身上，躲不掉的。”
林有道点点头，没再说别的。
凌皓端着托盘走过来，在小王旁边坐下。
他看小王一眼。
“脸色这么差？”
小王摸摸脸。
“没睡好。”
凌皓没追问，低头吃饭。
小李端着一摞资料过来，放在桌上。
那是周队长连夜整理出来的——新河机械厂的档案，刘建国的履历，十年前那起事故的卷宗复印件。
“刘建国，五十三岁，新河机械厂高级工程师。”
小李翻开第一页
“二十岁进厂，干了三十年。专攻自动化设备研发，厂里很看重他。
十年前出事，一台他设计的设备失控，打死一个工人。
厂里说是他的责任，开除了。没多久厂子倒闭。”
凌皓接过卷宗翻了翻。
“事故细节呢？”
“档案里没有。”
小李指着复印件的边缘
“这几页被抽走了，只剩个目录。目录上写的——‘违反操作规程造成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
林有道把卷宗拿过去看。
目录页上，“一人死亡”四个字后面，还有一行小字，被涂掉了。
他用手指摸了摸，纸上有凹凸的痕迹，是写字的时候压出来的。
“有铅笔。”他伸手。
小李从包里翻出铅笔，递给他。
林有道把铅笔侧过来，轻轻在纸上涂。
一行字慢慢显出来:
“死者:刘秀英，女，五十三岁，刘建国之母。”
桌上安静了几秒。
小王凑过来看，看清那几个字，愣住了。
“他妈？”
林有道放下铅笔。
“那台机器杀的，是他妈。”
凌皓把卷宗合上。
“刘建国现在在哪儿？”
老刘把平板推过来。
“最后一个登记地址是安河市郊的城中村，五年前拆了。
但我查到他五年前租过一个废弃厂房，租期二十年。那个厂房——”他放大地图，指着一个红点，“离最近的案发现场三公里。”
凌皓站起来。
“走。”
林有道跟着站起来，回头看了小王一眼。
小王正在摸胸口。
隔着衣服，他感觉到那张脸动了一下，像在回应什么。
他抬起头。
“林哥，那个厂房……我梦里那个车间，是不是就是那儿？”
林有道没回答。
但他右眼那圈暗红色的环，忽然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