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泡面。发布页LtXsfB点¢○㎡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声音发颤,说自己是省书法家协会主席白砚秋家的保姆
白老先生三天没出书房了,送进去的饭没动,敲门也没应。
老刘把泡面推到一边,记下地址,转身喊凌皓。
凌皓正在看上一份案子的结案报告,听完老刘的话,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有道不在,小王趴在桌上补觉,小李在整理物证。
“老刘跟我去。小王,醒了给林有道打电话。”
小王迷迷糊糊抬头,嗯了一声。
---
白家在省书法家协会的家属院,老小区,六层楼,白家住二楼。
凌皓和老刘到的时候,保姆已经在楼道口等着了。
保姆五十多岁,穿件旧毛衣,手一直在搓。
看见凌皓出示证件,她眼眶就红了。
“三天了,我在门口喊了几十遍,老先生从来不这样。”
凌皓让她带路。
二楼东户,门开着,保姆说从昨天开始就没锁,怕万一老先生出来进不去。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客厅墙上挂满书法作品,都是装裱好的。
老刘扫了一眼,落款全是白砚秋。
书房在里间,门关着。凌皓敲门
“白老先生?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您开下门。”
没动静。
他又敲了三遍,还是没动静。
“撞开。”凌皓说。
老刘后退半步,肩膀顶上去。
门是老式木门,两下就开了。
门开的瞬间,一股墨香扑面而来。
很浓的墨香,浓得有点呛人。
凌皓第一个进去,然后愣住了。
书房不大,十几个平方。
靠窗一张大书桌,书桌前坐着一个老人。
白砚秋。
他坐在椅子上,面对书桌,背对着门。
身上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梳得很整齐。
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凌皓绕到侧面,看见他的脸。
白砚秋的眼睛睁着,盯着书桌上那幅字。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瞳孔是散的,但眼皮一下都不眨。
嘴唇微微动着,反复念叨三个字,声音很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老刘凑过来,压低声音
“睁眼昏迷?”
凌皓没回答。他看着书桌上那幅字。
那是一幅长卷,宣纸铺满了整张书桌,两侧用镇纸压着。
上面写的是杜甫的《兵车行》,从右到左,六百多个字,一气呵成。
字写得极好,笔力苍劲,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墨迹是湿的。
凌皓盯着那幅字看了三秒,忽然觉得不对。
那些字在动。
不是错觉。
是真的在动。
每个字的笔画都在微微颤抖,像活物在呼吸。
他盯着其中一行看,那些字就慢慢扭过头来——
不对,字没有头,但凌皓就是感觉到它们在看他。
“老刘。”
凌皓压低声音
“你看那些字。”
老刘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凌队,这……”
凌皓抬手打断他。
他掏出手机,拨了林有道的号码。
“你在哪儿?来白家。现在。”
---
林有道二十分钟后才到。
他进门的时候,右眼的瞳孔周围那一圈暗红色的环正在发亮。
很亮,像烧红的铁圈嵌在眼睛里。
他没看凌皓,没看老刘,没看保姆。
他直接走向书房,站在门口,盯着书桌上那幅字。
凌皓站在他身后,看见他握着黑玉的手慢慢收紧。
那幅字也在看他。
书房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滴答
滴答
滴答
林有道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盯着那幅字。
那幅字也盯着他。
老刘站在凌皓身后,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感觉冷。
不是身上冷,是心里冷。
林有道开口了。
“撤。所有人撤出去。”
他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凌皓没问为什么。
他转身,朝老刘挥手,老刘扶着保姆往外走。
他自己走在最后,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林有道一眼。
林有道还站在那儿,盯着那幅字。
凌皓出去后,林有道开始后退。
一步一步,很慢,眼睛始终盯着那幅字。
他退到门口,抬手摸到门把手。
就在这时,那幅字最开头的三个字——“兵车行”——那个“行”字,动了。
不是整幅字在动。
就这一个字。
它的最后一笔慢慢抬起来,像一个人扭头一样,朝着林有道扭过来。
那个字在看他。
林有道的手在门把手上顿了一下。
然后他拉开门,退出去,关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书房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
像纸张摩擦,又像有人在叹气。
---
客厅里,保姆坐在沙发上,老刘给她倒了杯水。
她端着水杯,手还在抖。
凌皓站在窗边抽烟。
看见林有道出来,他把烟掐了。
“怎么样?”
林有道没回答。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把那枚黑玉放在茶几上。
黑玉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在日光灯下发着幽幽的光。
他坐了足足一分钟,才开口。
“那些字活了。”
老刘愣了一下
“活了?字怎么活?”
林有道没解释。
他看着凌皓:“白老先生写那幅字,写了几天?”
凌皓看向保姆。
保姆说:“三天。整整三天。不吃不喝不睡,就趴在书桌上写。我敲门送饭,他不应。
我隔着门喊他,他不理。就听见他在里面念叨,一直念叨。”
“念叨什么?”
保姆想了想:“听不太清。好像是在背诗?杜甫的那首……什么车什么的。”
“车辚辚,马萧萧。”林有道说。
“对对对,就这个。”
林有道又沉默了。
凌皓看着他:“你看见什么了?”
林有道抬起头。
右眼那圈红环还没消,在日光灯下亮得有些刺眼。
“那些字在看我。每一个字,都在看我。”
老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凌皓沉默了三秒,然后问
“现在怎么办?”
林有道拿起茶几上的黑玉,握在手心。
“封锁这里。任何人不能进书房。白老先生……”
他顿了顿
“先送医院。他魂丢了,留在这儿也没用。”
保姆突然插嘴:“魂丢了?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她。
凌皓已经开始打电话调人。
老刘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林有道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右眼的红环慢慢暗下去。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凌皓打电话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保姆坐在那儿,端着那杯水,一口都没喝。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老先生三个月前见过一个人。”
林有道睁开眼。
“什么人?”
“一个老头。穿黑衣服的,瘦瘦的,说话慢条斯理。他送了一块墨给老先生。老先生高兴坏了,说那是清朝的老墨,早绝迹了。”
林有道坐直了。
“那个老头长什么样?”
保姆想了想:“六十来岁吧,瘦,脸上一直带着笑。左手虎口有一块青黑色的斑记,挺大的。”
林有道和凌皓对视了一眼。
墨老。
林有道重新靠回沙发,看着天花板。
“那块墨呢?”
“在书房。老先生用它写的这幅字。”
林有道没再说话。
窗外的天越来越暗。要下雨了。
老刘站在窗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那扇门关着,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门后面看着他。
他打了个寒颤,把目光收回来。
客厅里,林有道闭着眼,握着黑玉,一动不动。
黑玉上的裂纹在日光灯下,又多了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