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道睁开眼睛。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眼前是那幅《兵车行》。
六百多个字,密密麻麻,铺在桌上。墨迹还是湿的,在台灯下反着光。
他愣了两秒,然后发现自己趴在书桌上。
脸贴着桌面,侧着,口水流了一小滩。
他慢慢坐起来。
脖子酸,肩膀酸,腰也酸。
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拆了一遍又装回去,装得不太对。
凌皓站在旁边,手里握着枪。
枪口对着门口,但眼睛盯着他。
看见他坐起来,凌皓把枪收起来,插回腰间的枪套里。
“三分钟。”凌皓说。
林有道看着他,脑子还不太转得动。
“什么?”
“你趴了三分钟。”
凌皓说,“手碰到那幅字,然后趴下。三分钟。”
林有道低头看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上有个咬破的口子,血已经干了。
手心有块印子,暗红色的,像胎记。
他盯着那块印子看了三秒,然后抬起头。
“我以为过了很久。”
他站起来,腿发软,往前踉了一步。
凌皓伸手扶住他,没说话,等他站稳了才松手。
林有道往门口看了一眼。
门开着,客厅里有动静,是小王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他又低头看那幅字。
字变了。
那些狰狞的笔画没了。
那个会动的“杀”字,那个烧着的“火”字,那个滴水的“水”字,全都安静了。
它们躺在纸上,和周围那些字一样,普普通通的墨迹,普普通通的书法。
林有道盯着那个“杀”字看了很久。它一动不动。
“解决了?”凌皓问。
林有道点头:“解决了。”
他转身看书房角落。
白砚秋在那儿。
他缩在墙角,抱着膝盖,头埋着,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件灰色的中山装,皱巴巴的,领口敞着。
林有道走过去,蹲下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白老先生。”
白砚秋没动。
林有道又叫了一声。
白砚秋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瞳孔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他看着林有道,看了很久,像在认这个人是谁。
然后他开口了。
“我的字……我的字活了……”
声音沙哑,干涩,像很久没喝过水。
林有道看着他的眼睛。
“白老先生,你的字没活过。”
白砚秋愣了一下。
林有道继续说:“是你太累了。写了三天三夜,累坏了。做了个梦,梦见那些字活了。现在梦醒了。”
白砚秋盯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梦?”
“梦。”
白砚秋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有了光,不是那种浑浊的,是真的光。
他哭了。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
他没有声音,就那么流着泪,看着林有道。
林有道没说话。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白砚秋低下头,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有道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幅《兵车行》。
六百多个字安安静静躺在纸上。
台灯光落在它们身上,它们一动不动。
但林有道知道,它们不在了。
那些苦,那些怨,那些杀人的东西,全没了。
它们被封进了那个墨山里的“东西”里。
那个“东西”现在在他体内。
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
那块暗红色的印子嵌在肉里,像胎记一样。
他用手摸了摸,不疼,就是有点烫。
那印子里有东西在动。
很轻,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的。
林有道握紧拳头。
它出不来。
也死不了。
它会一直陪着他。
就像爷爷一直陪着他一样。
林有道走出书房。
客厅里,小王、老刘、小李都在。
看见他出来,三个人同时站起来。
小王冲过来:“林哥!你没事吧?”
林有道摇头。
老刘从沙发上站起来,上下打量他
“凌队说你趴了三分钟,我们都不敢进去。你怎么样?”
“没事。”
林有道说,“白老先生在里面,你们送他去医院。”
小李已经往书房走了。
林有道走到沙发前,坐下。
腿还是软的,坐着好多了。
小王坐到他旁边,盯着他看。看了半天,忽然说
“林哥,你脸色……”
“怎么了?”
“说不上来。”小王皱着眉头,“好像……好像没那么白了。”
林有道愣了一下。他摸了摸脸。
没那么白?什么意思?
小王还想说什么,凌皓从书房那边走过来。
“白砚秋送走了。小李跟着。”
林有道点头。
凌皓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那幅字怎么办?”
林有道想了想:“留着。给白老先生送回去。那是他写的,他应该留着。”
凌皓点头,掏出手机,应该是给小李发消息。
老刘凑过来:“林顾问,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幅字真活了?”
林有道看着他,忽然笑了。
“老刘,你那套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今天又多了个案例。”
老刘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笑完又叹气。
“我这辈子怕是解释不完了。”
小王在旁边插嘴:“解释不完就别解释了呗。跟林哥学,认了就完了。”
林有道看了小王一眼。
小王胸口的印子不烫了,他整个人也稳了。
刚才说话那语气,不像以前那个怂包小王了。
林有道没说话。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事。
那个影子,那块墨,那座山,那些手,还有爷爷。
爷爷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心。
暗红色的印子,嵌在肉里。
那个东西在里面。
它能感觉到他,他能感觉到它。
它骂他,它恨他,它想出来。
但它出不来。
林有道握紧拳头。
爷爷用最后的魂,帮他封住了它。
爷爷走了。
这次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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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皓打完电话,看着他。
“你确定没事?”
林有道点头。
凌皓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手心那个印子,是什么?”
林有道张开手,给他看。
“那个东西。被我封在里面了。”
凌皓盯着那印子看了三秒。
他没问是什么东西,没问怎么封的,只是点了点头。
小王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林哥,你是说,那个杀人的东西,现在在你体内?”
林有道点头。
小王脸都白了:“那……那你以后……”
“以后它出不来。”林有道说,“我能控制它。”
小王还想说什么,林有道抬手打断他。
“行了。没事了。收队吧。”
他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比刚才好多了。
老刘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小王跑出去开车。
凌皓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
“你爷爷的事……”
林有道顿了一下。
凌皓说:“你从老家回来就不对。刚才在书房里,你喊了一声爷爷。”
林有道沉默了三秒。
“我爷爷的魂,一直在我身上。”他说,“刚才没了。”
凌皓没说话。
林有道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门开着,里面那幅字还摊在桌上。
白砚秋不在了,那些字不在了,那个东西也不在了。
只剩下他。
和他手心里那个印子。
林有道推开门,走进走廊。
外面的天快亮了。
窗户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
小王已经把车开到楼下了,在下面按喇叭。
林有道走下楼梯。
身后,凌皓跟着他,一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