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龙门镇外的河滩陷入极致的寂静。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林有道坐在驾驶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车窗外的黑暗里。
白天发现的那具干尸,老陈的初步检验结果,灰小七口中的七星阵,还有河神祠下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交织,压得他难以入眠。
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藏在暗处,隔着夜色,死死盯着他们。
没人知道,凌晨一点,林有道悄悄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脚步踩在荒草滩的湿软沙土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很快被夜风吞没。
他沿着车辙往前走,穿过齐踝的荒草,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冰冷的触感顺着布料渗进来
却远不及心头的寒意。走了约莫十分钟,他终于站在了黄河岸边。
风很大。
从河面上呼啸着刮过来,裹挟着浓重的水腥气和泥沙的腐臭味,钻进鼻腔,呛得人喉咙发紧。
他的冲锋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贴在身上,头发被风吹得糊在脸颊,沾着露水,冰凉刺骨。
他抬手拨开额前的碎发,露出眉眼,视线投向眼前的黄河。
河水黑沉沉的,像一块凝固的墨玉,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对岸。
月光洒在水面上,被风揉碎,变成一片一片细碎的白光,浮在黑水上,晃得人眼晕。
水面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藏着能吞噬一切的深渊,连月光都无法穿透。
林有道站在岸边,双脚陷进松软的沙土里,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那片黑不见底的河水。
手心的温度,比平时高了几分,那块隐秘的印记,正隐隐发烫。
下一秒,烫意骤然加剧。
像是有一团火在手心燃烧,暗红色的微光从指缝里透出来,在月光下一闪一闪,像濒死的烛火。
紧接着,一个声音钻进了他的意识里。
不是从耳朵传来的,是从手心,沿着胳膊上的血管,一路爬到脑海里。
声音很轻,像水底的游鱼蹭过皮肤,却又字字清晰,带着蛊惑的意味。
“下去。”
林有道的身体僵住了,脚步没有挪动半分。发布页Ltxsdz…℃〇M
他低头看向手心,那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隔着皮肤都能感觉到灼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心的印记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缓慢而沉重,像沉睡了千百年的生物,在水底翻身。
风更大了,河面上的碎白光斑被吹得剧烈跳动,一片片重叠、散开,像无数只眨动的眼睛,透着诡异的光。
“下去看看。”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笑意,闷闷的
像从水底下传上来的回声,裹着浓重的水汽
“你不想知道底下有什么吗?”
林有道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意
“你闭嘴。”
那东西笑了。
笑声从手心传上来,闷闷的,嗡嗡的,震得他整条胳膊都发麻,连骨头都在微微发颤。
那笑声里没有喜悦,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阴冷
像等了千百年的人,终于等到了送上门的猎物,带着迫不及待的恶意。
“你迟早得下去。”
那个声音缓缓说道,语气笃定
“我在底下等你。”
笑声渐渐消散,手心的暗红色微光也慢慢暗下去,只剩一丝微弱的亮,像濒死的呼吸。
但林有道知道,它没有离开。透过那块印记,透过手心的皮肤
它正盯着眼前的黄河,盯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窥探欲。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河面。
风突然停了。
不是慢慢减弱的那种停,是瞬间的、彻底的静止。
前一秒还刮得衣服猎猎作响,下一秒,周围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河面上的碎白光斑也不再晃动,一片片浮在黑水上,一动不动,像被冻住的碎片。
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在耳朵里放大,震得人耳膜发疼。
河面上,有东西。
林有道的视线死死盯在河面正中间。在那些碎白光斑的缝隙里,有一块颜色截然不同的地方。
不是黑水的黑,也不是月光的白,是一种刺眼的、惨白的颜色,比月光更白,像泡在水里的宣纸。
那张脸,在往上浮。
先是一团模糊的白色轮廓,看不真切形状,像水底的影子被拉到了水面。
然后,轮廓慢慢清晰——头顶的轮廓浮现,接着是额头、眉毛、眼睛。
那张惨白的脸,从黑水里缓缓上浮
像有人从水底一步步往上走,动作缓慢而僵硬,带着一股不属于活人的滞涩。
林有道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的沙土簌簌滑落。
那张脸继续上浮。
鼻子的轮廓慢慢显现,接着是嘴唇,是下巴。
整张脸浮在水面上,与河水齐平,直直对着他的方向。
是个男人。看不清年纪,看不清长相。
那张脸太白了,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五官模糊得像在水里泡了太久,泡得发胀、泡得融化,只剩大致的轮廓。
唯有那双眼睛,清晰得令人心悸
两个黑洞,没有眼珠,没有眼白,就那么空洞地、直直地“看”着他。
林有道盯着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浑身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能感觉到,那两个黑洞里,藏着无尽的阴冷与恶意,像要把他的灵魂拖进水底。
那张脸看了他整整三秒。
时间被拉得漫长,每一秒都像在水底憋气,窒息感扑面而来。
然后,它开始往下沉。
额头先没入水里,接着是眼睛,是鼻子,是嘴唇,是下巴。
一点一点,缓慢地、沉重地,沉进黑沉沉的黄河水里。
消失的地方,水开始冒泡。
很小的气泡,从水底缓缓升上来,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
像水底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那片水面像被煮沸的锅,气泡密密麻麻往上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透着诡异的腥气。
有什么东西,要上来了。
林有道的心脏狂跳,转身往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脚步踩在河滩的沙地上,沙子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嚓嚓声,他却不敢回头。
气泡越来越大。
从硬币大小变成碗口大小,从碗口变成脸盆大小。
那片水面开始剧烈翻滚,黑水被搅得翻涌起来,溅到岸边的沙土上,留下一片片湿痕。
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林有道又退了一步,后背抵到了一块冰冷的石头上。
气泡突然停了。
水面瞬间恢复平静,那些碎白光斑重新聚在一起,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像从未翻动过。
什么都没有上来。
但林有道知道,它就在下面。
就在那片水底下,在气泡冒上来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透过水面,盯着他。
他的手心又烫了一下,比刚才更甚。
那个东西没有说话。
但林有道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在笑。
笑声闷闷的,从手心传上来,震得他整条胳膊都在发抖,连牙齿都在微微打颤。
林有道再也不敢停留,转身朝着营地的方向快步走去。
脚步急促,沙土在脚下簌簌作响,风重新刮了起来,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缓缓回头。
河面还是原来的样子,黑沉沉的,碎白光斑浮在上面,风刮过水面,泛起细碎的波澜。
什么都没有,看上去平静而安宁,像一条普通的黄河。
但他知道,那张惨白的脸还在。
在水底的黑暗里,睁着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他加快脚步,一路小跑,回到了车边。
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反手锁上车门,后背紧紧靠在座椅上,才稍稍感觉到一丝安全感。
林有道坐在驾驶位上,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块印记已经暗下去了,却依旧透着一丝微弱的亮
像人的呼吸,一明一灭,带着生命的气息,又透着阴冷的恶意。
“我在底下等你。”
那个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挥之不去,像一根针,反复扎着他的神经。
林有道猛地握紧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才勉强压下心头的躁动。
车窗外,天边开始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夜色正在慢慢褪去。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林有道缓缓闭上双眼,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那张惨白的脸
那双黑洞般的眼睛,还有水底那团阴冷的存在。
他知道,从他踏上这片河滩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盯上了。
而那个藏在河底的东西,迟早会等来他的“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