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七个祭品还站在正殿里。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从林有道把他们推出门到现在,不到十分钟,但他们又走回去了。
不是自己走的,是被什么东西拖回去的。
林有道冲进正殿的时候,看见他们站在供桌前面,和之前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姿势。手垂着,脚并拢,眼睛闭着。
胸口的起伏比之前更浅了,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们的脸色白得吓人。
不是普通的那种白,是透明的那种白。
皮肤底下的血管都能看见,青紫色的,像树根一样盘在脸上。
魂快被抽干了。那七块玉片躺在红布上,血红色的光从玉片里透出来,照在他们脸上,把那些血管照得更清楚。
光在一明一灭,每灭一次,他们的脸色就白一分。
像有什么东西在从他们身体里往外抽,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墨老站在门口,背对着正殿。
他在看河滩上那个跪着的东西,没注意到林有道。
林有道冲进去。
他从墨老身边跑过的时候,墨老动了一下,想拦,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林有道没停。
他跑过碎裂的门板,跑过散落的蜡烛,跑到供桌前。
那七个祭品就在他面前,闭着眼,站着。
他能感觉到他们的魂在往外走,从胸口往外涌,像水从破了的杯子里往外渗。
他咬破右手食指。
血涌出来,在指尖聚成一滴,很红,很亮。
他把手指按在供桌上。
桌面是老榆木的,很硬,很凉。
血从指尖渗出来,在木头上画下第一笔。
走阴人一脉的镇魂符。
爷爷教过他,画过无数次,在纸上画,在沙地上画,在空气里画。
但从来没在供桌上画过,没在血玉螭龙面前画过,没在七个快要被抽干魂的人面前画过。
他的手在抖,笔画歪了一点。他咬紧牙,重新画。
第一笔。
从供桌的左边往右边拉,横,平,稳。
画完的时候,离他最近的那个祭品抖了一下。
他的眼皮在动,想睁开。
第二笔。
竖,从上往下,穿过第一笔。
画到一半的时候,第二个祭品也抖了一下。发布页Ltxsdz…℃〇M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第三笔。
撇,从左往右下方。第三个祭品睁开眼睛。
瞳孔是散的,灰白色的,看不见东西。
但他看着林有道的方向,嘴唇在动,在说谢谢。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纸片。
然后他把眼睛闭上了。
第四笔。
捺,从右上往左下。第四个祭品的手动了。
手指蜷缩了一下,又伸直。
第五笔。
折,拐弯的地方最难画。
林有道的血不够了,指尖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血渗得慢了。
他又咬了一口,咬在同一个地方,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血又涌出来,他把第五笔画完。
第六笔。
勾,往上挑。
画完的时候,五个祭品同时睁开眼。
他们看着林有道,眼睛里有光。
不是瞳孔的光,是别的。
像一个人在很深的水底往上看,看见水面上的太阳。
第七笔。点,落在符的正中央。
镇魂符成了。
血红色的符在供桌上亮起来,从木头的纹路里透出光。
那光很暖,不像玉片的光那么冷。
光照在那七个祭品身上,他们的脸色好了一点。
不是那么白了,血管也淡了。
胸口的起伏比之前深了,能看见他们在呼吸了。
七个人同时睁开眼。
这次不是散的,是聚的。他们看着林有道,眼里有泪。
眼泪从眼角流下来,顺着脸颊,滴在地上。没有人说话。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林有道,流着泪。
林有道没时间管他们。
他盯着供桌上那七块玉片。
它们躺在红布上,血红色的光还在亮,但比之前暗了。
镇魂符压住了那些祭品的魂,它们抽不动了。
它们在挣扎。
七块玉片同时在抖,抖得很轻,像被风吹动的叶子。
它们的光在往一个方向缩,从边缘往中心缩,缩成七个点,在玉片的中央亮着。
血玉螭龙。
快拼齐了。
七块玉片的位置是对的,顺序是对的,只差最后一步。
有人在用血喂它们,喂了很多,喂了很久。
墨老的血,从手指上流下来的,从手心里渗出来的,滴在玉片上,被它们吸进去。
现在它们饱了,活了,在等了。
等阵成的那一刻,等那七个祭品的魂被抽干,等螭龙归位。
林有道伸手去抓。
他的手悬在玉片上方。
那七块玉片感觉到了他,光在变,从暗红变成亮红,从亮红变成血红。
它们认得他的手,认得他手心的那块印子。
那个东西在他体内待了那么久,它的气息已经渗进他的血里了。
“别碰!”
墨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有道没停。他的手指碰到最中间那块玉片——刻着龙眼的那块。
玉片是烫的,像刚从火里夹出来的。
烫得他指尖发白,皮肉往下陷,发出咝咝的声音。
他没松手。
那东西在叫。
从玉片里面传出来的,尖的,细的,像婴儿的哭声。
它在他手心里挣,想从他指缝里滑出去。
他攥得更紧,指甲嵌进玉片边缘的缝隙里。
玉片在抖,抖得他整条胳膊都在麻。
“它会吸你的魂。”墨老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近。“它会把你吸干。”
林有道没理他。
他把那块玉片从红布上拿起来。
玉片离开供桌的瞬间,那六个也跟着起来了。
它们粘在一起,像被什么东西连着的,一块起来,全起来了。
七块玉片在他手心里拼成一条龙的形状。
头,身,尾,鳞,爪,须,眼。
全了。
它在动。
在他手心里动。像一条活的蛇,蜷缩着,扭着,想从他手里挣出去。
它的身体在发烫,烫得他手心那块印子也开始发烫。
里面的东西醒了,在叫,不是笑,是叫。
和玉片里的声音合在一起,像两个失散很久的东西终于听见了对方的声音。
墨老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手里的螭龙。
他的脸在玉片的光下显得更老了,皱纹像刀刻的,皮肤像干裂的河床。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你拿不住的。”他说
“它会把你吸干。和那些人一样。”
林有道低头看着手里的螭龙。
它在扭,在挣,在叫。
它的光从他指缝里透出来,照在他脸上,照在他手心的印子上。
他能感觉到它在吸。不是吸他的血,是吸别的东西。
从他手心的印子里往外抽,抽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在他体内叫,在挣,在往他骨头里钻。
它不想出去。
它知道出去就回不来了。
林有道握紧手。
螭龙在他手心里蜷成一团,光暗了。
它不挣了,不叫了。
它蜷在那儿,像一条被打怕了的蛇。
墨老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知道它为什么听你的?”
林有道摇头。
“因为它认得你体内的东西。它以为那是它的主人。
三千年前把它打碎沉进河底的人,和你体内那个东西,是一样的。”
林有道愣住了。
墨老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
他伸出手,把林有道握着螭龙的手合上,用他的手掌包住林有道的拳头。
“它选你,不是因为你爷爷。是因为你像那个人。三千年前的那个人。打碎螭龙的那个人。”
他的手在抖,但包得很紧。
“你爷爷知道。所以他让你守它。不是守门,是守它。它在,螭龙就不会醒。螭龙不醒,门就不会开。”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供桌。
“现在你拿着它了。拿着就别松手。”
林有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螭龙蜷在他手心里,不亮了,不动了。
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但他知道它不是。
它在等。
等他松手的那一刻。
他握紧拳头。
那七个祭品站在他旁边,看着他。他们的脸色好多了,有血色了。
一个年轻女人忽然哭起来,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淌出来。
旁边的人扶住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林有道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墨老还站在供桌前,靠着桌沿,看着他。
他的脸在黑暗里看不清,但林有道知道他在笑。
很淡的那种,像风吹过水面皱了一下又平了。
“走吧。”墨老说,“别回头。”
林有道转身,走进院子里。
身后,正殿里暗了。
那七块玉片在他手心里蜷着,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