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只是泛起一丝极淡的青灰,远未到破晓时分,浓黑的夜色依旧像浸了尸水的棉絮
沉甸甸压在落阴村的上空,连风都裹着化不开的凉,擦过脸颊时
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土腥气,那是地底下阴气翻涌的味道。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村口的古槐周遭,方才那场殊死搏杀的痕迹还未褪去
邪术师伏诛的躯体瘫在西侧泥地里,姿势扭曲怪异,青黑的手掌死死抠进泥土里,指甲缝里塞满黑土,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怨毒与恐惧
双目圆睁,眼白泛着青灰,死死盯着古槐的方向,像是死都不肯甘心。
他身上的黑袍被符火灼烧出数个破洞,露出的皮肤干瘪皱缩
原本刻在脸颊的长生殿暗红印记,虽被阴阳玉佩的金光化去,却依旧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痕
在微光下看着格外诡异,周身残留的最后一缕阴邪之气
被晨风一卷,没有消散,反而绕着古槐根部打了个转,才缓缓沉入地底,悄无声息。
古槐树冠上翻涌了数日的黑气,如同退潮般一点点往树干里收敛
不再是先前张牙舞爪、吞云吐雾的凶戾模样,却也没有彻底散尽
而是化作一缕缕细如发丝的黑丝,缠在枝桠缝隙、树皮纹路里
像永远擦不掉的污渍,透着挥之不去的阴翳。
那些被邪术操控得如同鬼爪的粗壮枝桠,缓缓舒展、归位
不再疯狂扭动挣扎,垂落的枝梢轻轻晃动,没了往日的索命戾气
却也没了活树的生机,反倒像一具沉寂的枯木,历经劫难后只剩疲惫,连风吹过的声响,都变得沉闷喑哑,没了半分清脆。
树皮上被缠魂咒蚀出的道道黑痕,正慢慢淡化,可纹路深处
依旧藏着淡淡的黑气,指尖触碰,依旧能感受到一丝刺骨的凉
那是邪术残留的印记,是怨气凝结的痕迹,绝非一次净化就能彻底根除。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悬在枝桠间的两具尸体已被小王小李小心取下,用裹尸袋层层包裹
平放在警戒线旁的空地上,裹尸袋表面凝着一层白霜
即便隔着布料,依旧能感受到里面散出的阴寒
那是被煞树吸尽阳气后的尸冷,久久散不去。
往日萦绕在树身的怨魂哭嚎声彻底消散
可空气里依旧回荡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呜咽,分不清是风声,是树响,还是被困在地底的阴魂低语
听得人后颈发紧,汗毛不自觉竖起,恐怖的阴霾并未随邪术师身死而消散
反而像一张无形的网,依旧笼罩着整个村口。
林有道靠在粗糙微凉的树干上,后背贴着树皮,能清晰感受到树身内残留的煞气在缓缓游走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喘息,大量耗损阳气、接连施展走阴秘术带来的疲惫
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双腿微微发颤,指尖冰凉,却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
他的右手轻轻按在树干上,指腹摩挲着凹凸不平的树皮,右眼的黑缝已然平复
不再泛着慑人的幽光,可眼底深处,却没了斩杀邪术师后的半分释然
只剩下沉甸甸的郑重,与历经迷茫后彻底通透的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方才斩杀邪术师、破除缠魂咒的瞬间,他分明感受到,地底深处的地墟缝隙里
传来一股更沉、更冷、更凶戾的气息,只是一闪而逝,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那绝非眼前这个邪术师所能催动,显然,长生殿的后手,远不止于此。
凌皓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周身淡淡的金色功德金光未曾收敛
反而缓缓扩散,稳稳护在两人周身,也笼罩着整棵古槐,抵挡着地底依旧不停逸散的微弱阴气。
他侧脸线条冷硬,目光沉沉地盯着古槐树冠,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放松
身为刑侦出身的特调组组长,他见过无数凶案现场,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心底压着沉甸甸的不安。
方才邪术师临死前的眼神、那缕不肯消散的阴邪之气、古槐深处残留的诡异气息,都在告诉他,这场劫难,远没有结束。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脸色苍白的林有道,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伸手轻轻扶了一把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声音低沉沉稳,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满是支撑:“还好吗?先歇片刻,剩下的事,我们一起。”
林有道微微摇头,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往日的浅笑,却终究没做到,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气血亏虚的虚弱:“没事,死不了,灵槐还没彻底净化,地墟阴气还没稳住,不能歇。”
小王和小李守在警戒线两端,两人皆是满脸疲惫,眼底布满血丝,眼下挂着浓浓的乌青,方才与邪术师正面对峙的惊心动魄,依旧刻在心底,让他们浑身的神经都还处于紧绷状态。
他们死死攥着手里的警棍,指节泛白,手背青筋凸起,后背的制服早已被冷汗浸透,被晨风一吹,刺骨的凉顺着脊椎往上窜,可两人都没有半句怨言,也没有丝毫懈怠,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生怕再有阴邪异动。
小李的腿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残留的恐惧,他时不时看向那两个裹着白霜的裹尸袋,又看向地上邪术师的尸体,喉咙不自觉滚动,强压下心底的不适,双手紧紧攥着警棍,指节都在泛疼。
小王比他稍显镇定,却也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看向林有道和凌皓的背影,心里清楚,眼前的平静,不过是表象,这落阴村,这棵古槐,这处地墟,藏着的秘密,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恐怖,要凶险。
警戒线外的村落,依旧一片死寂,没有半点灯火,没有丝毫人声,所有村民都紧闭门窗,躲在屋里不敢出声,连犬吠、鸡鸣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村子像一座死寂的坟场,只有村口的微光,勉强照亮一小块区域,周遭的黑暗,仿佛随时会吞噬过来。
林有道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缓缓直起身,推开凌皓的搀扶,双脚站稳,再次抬手抚上依旧带着微凉湿气的树干,指尖轻轻摩挲,闭上双眼,静心感受着树身内的气息。
镇墟灵槐本是扎根地底百年的灵木,吸纳天地清气,镇守地墟缝隙,本应是祥和温润、庇佑一方的灵树,却被长生殿邪术师以歹毒邪术操控,以人命养煞,以阳气破封,硬生生沦为噬人凶煞,祸乱村落。
如今邪术师已伏诛,缠魂吸阳术已破除,可灵槐体内残留的煞气、咒力、怨气,早已渗入树身脉络,扎根极深,若不彻底净化,不仅灵槐无法恢复生机,地底的阴气也会再次顺着煞气脉络外泄,用不了多久,灵槐便会再次异化,甚至比先前更加凶戾。
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他能感受到,地底地墟缝隙的阴气,并非被邪术师一人催动,缝隙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苏醒,那股气息阴冷、古老、带着滔天的凶戾,绝非人力所能抗衡,方才邪术师身死,那股气息只是蛰伏,并未消失。
“凌队,必须立刻净化灵槐,稳住地墟缝隙,拖得越久,越危险。”
林有道侧过头,看向凌皓,眼神无比郑重,声音虽沙哑
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眼底再无半分往日的迷茫与彷徨
只剩走阴人的责任与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