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落阴村,静得像一座被世间遗忘的坟茔。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没有犬吠,没有虫鸣,连风都像是被冻住了,裹着化不开的阴冷,贴在地面缓缓挪动。
家家户户的门窗都死死紧闭,窗缝里漏不出半点亮光,唯有村口几棵枯树的影子,歪歪扭扭地趴在土路上,像蛰伏的鬼魅。
月光被厚重的乌云遮得严严实实,天地间只剩一片浓稠的暗,暗得能吞噬所有声响,所有生机。
就在这死寂到极致的时刻,村外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零散的、慌乱的脚步,而是整齐划一、沉重无比的声响。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踩在泥土上,力道沉得像是要砸进地底下,声音闷哑,却带着一股穿透黑暗的穿透力,直直往村落里钻。
那脚步声绝不似活人所有。
活人的步伐总有轻重缓急,总有喘息相伴,可这声音,冰冷、僵硬、毫无生气,裹着刺骨的阴寒,顺着土路蔓延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一支庞大的队伍,正沿着村路,缓缓往落阴村方向走来。
货车司机老周攥着方向盘的手,早已布满冷汗。
他是跑长途货运的,为了赶工期,趁着夜色抄近路经过落阴村,平日里也常走荒路,胆子不算小,可此刻,后颈的汗毛却根根倒竖。
车厢里的暖风开得很足,却驱不散从车窗缝钻进来的冷,那冷不是冬日的寒,是带着霉腐味、直钻骨头缝的阴冷。
他抬眼看向车前的大灯。
两道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照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可灯光却显得格外虚浮,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着,忽明忽暗,不停闪烁。
明明车灯刚检修过,绝无故障,此刻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干扰着,忽亮忽灭,晃得人眼晕。
老周心里发毛,嘴里低声骂了句邪门,脚下刚想踩油门加快速度穿过这片荒地。
就在这时,车前的灯光里,突然晃过一抹模糊的影子。
不是行人,不是野兽,是一道身着残破甲胄的虚影。
那影子极其淡薄,隐在黑暗里,若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察觉,可偏偏就落在车灯的正前方,一动不动。
老周的瞳孔瞬间骤缩,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眼球凸起,死死盯着那道影子。
他的呼吸猛地顿住,胸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连气都喘不上来。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四肢百骸瞬间变得冰凉,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发布页LtXsfB点¢○㎡
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上下牙床磕碰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响,根本停不下来。
他想尖叫,想踩刹车,想转动方向盘躲开,可四肢却像是被冻僵了一般,完完全全不听使唤。
双手死死粘在方向盘上,僵硬得如同石块,腿脚软得没了力气,别说踩刹车,连挪动一下都做不到。
灯光再次闪烁,亮起的瞬间,他看清了那影子的模样。
甲胄锈迹斑斑,布满裂痕,边角卷曲,像是埋在地下百年才被挖出来。
影子的头部低垂,看不清面容,唯有脖颈处,透着一片死灰般的青黑,周身裹着淡淡的黑气,与夜色融为一体。
紧接着,不止一道影子。
灯光所及之处,密密麻麻,全是这般身着残破甲胄的虚影,排成整齐的队列,一步一步,朝着货车的方向走来。
那整齐的脚步声,正是从这些虚影身上传来。
甲胄与甲胄之间,摩擦出细碎的、冰冷的声响,像是铁片在刮着骨头,刺耳又瘆人。
队伍之中,还夹杂着低哑的嘶吼,不是活人的怒吼,是喉咙里挤出来的、毫无情绪的闷响,像是从地底深处飘上来的,听得人魂飞魄散。
老周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眼眶瞪得发酸,却不敢移开视线。
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从四肢百骸往心脏里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阳气在快速流失,浑身越来越冷。
他想闭上眼睛,不想再看这骇人的一幕,可眼皮却重如千斤,怎么都闭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阴兵虚影,越来越近。
货车的车灯彻底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
四周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
唯有那整齐的脚步声、甲胄摩擦声、低哑嘶吼声,变得愈发清晰,就在耳边回荡。
老周浑身剧烈颤抖,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口鼻处渐渐涌上腥甜的气息。
失去灯光的指引,货车在土路上歪歪扭扭,彻底失控,朝着路边的土坡狠狠撞了过去。
“砰——”
一声剧烈的巨响,震彻寂静的夜空。
货车车头狠狠撞在土坡上,瞬间变形凹陷,铁皮扭曲的声音刺耳至极。
安全气囊弹开,狠狠砸在老周的胸口,他喷出一口鲜血,口鼻渗血,视线变得模糊。
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剧痛席卷全身,可他却感受不到多少疼痛,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
昏死过去的前一秒,他依旧能听到耳边那冰冷的甲胄摩擦声,还有越来越近的、阴兵的低哑嘶吼。
那些声音,像是索命的符咒,死死缠在他的耳畔。
最终,老周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瘫在变形的驾驶室里,只剩微弱的呼吸,浑身泛着不正常的青黑。
那支阴兵队伍,依旧迈着整齐的脚步,从失控的货车旁缓缓走过,没有丝毫停顿,朝着落阴村的方向,一步步逼近。
阴冷的气息,顺着村路,一点点漫进落阴村的地界。
林有道是在一阵刺骨的阴寒中冻醒的。
他借住在村里一户闲置的民房里,房间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床薄被,睡前明明关紧了门窗,可那股冷,却像是无孔不入,穿透木板、穿透被褥,直直贴在他的皮肤上。
那冷不同于冬日的严寒,是带着阴邪气息的冷,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味,让人浑身发僵。
林有道猛地睁开眼睛,右眼的黑缝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那是走阴人对阴邪之气最本能的反应,越是浓烈的阴煞,右眼的反应便越是剧烈。
他瞬间清醒,没有半分睡意,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贴着床单,愈发觉得阴冷。
躺在床上,他清晰地听到了窗外传来的整齐脚步声。
沉闷、冰冷、毫无生气,绝非村里的村民,更不可能是路过的行人。
他的心脏狠狠一沉,心头骤紧,一股不安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落阴村刚经历灵槐煞影、邪术师作乱,地墟封印本就松动,阴气本就重,此刻这般浓烈的阴煞之气,绝非普通阴魂所能拥有。
他缓缓坐起身,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摸索着穿上鞋子,动作轻缓,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右手下意识地摸向枕边的帆布包,指尖触碰到里面的符纸、桃木钉,才稍稍安下心。
右眼的黑缝依旧在不停跳动,阴煞之气越来越浓,几乎要弥漫整个房间,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阴邪,正从村外往村落中心靠近。
不是孤魂野鬼,是成群的阴煞,带着肃杀之气,骇人至极。
林有道走到窗边,轻轻撩开一道窗缝,往外望去。
窗外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有隐约的甲胄摩擦声。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阴冷的气息。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脸色凝重,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刚平息灵槐的劫难,难道又有大凶之物作祟?
隔壁的房间,凌皓也醒了。
他向来警觉,常年刑侦办案练就了极浅的睡眠,一丁点异响都能将他惊醒,更何况是这般诡异又清晰的脚步声,还有那股莫名的阴冷。
凌皓猛地坐起身,没有丝毫慌乱,动作迅速而沉稳,伸手摸向枕边的配枪,指尖握住枪柄,瞬间有了底气。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微光,看向紧闭的房门。
那整齐的脚步声,穿透墙壁,传入耳中,绝非正常的声响,带着一股让人心底发毛的诡异。
凌皓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睡意,只剩凝重与警惕。
他在落阴村驻守多日,见过邪术师的歹毒,见过灵槐化煞的凶戾,深知这个村子的诡异,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
白天的安宁,往往藏着夜晚的凶险。
他缓缓起身,脚步轻缓,走到门边,侧耳倾听门外的声响。
脚步声越来越近,阴冷的气息,也顺着门缝钻了进来,让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凌皓的眉头紧锁,心底清楚,这绝不是普通的治安事件,更不是人为的恶作剧,定然是又出了邪祟。
他轻轻打开一道房门,看向隔壁林有道的房间。
恰好,林有道也推开了房门,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交汇。
没有说话,没有多余的动作。
可四目相对的瞬间,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与警惕。
林有道的脸色苍白,右眼的黑缝虽被遮掩,可眼底的惊悸与凝重,却藏不住。
凌皓的眼神冷冽,周身透着刑警独有的沉稳,却也难掩心底的沉重。
两人都明白,落阴村的夜晚,再次迎来了凶险。
方才那诡异的脚步声,那刺骨的阴寒,绝非善类。
刚刚平息的劫难,似乎又要卷土重来,甚至比此前的邪术师、煞树,更加恐怖,更加凶险。
窗外的脚步声,依旧在缓缓靠近,阴寒之气,愈发浓烈。
整个落阴村,依旧死寂一片,唯有这诡异的声响,在夜色中回荡,预示着一场新的劫难,已然降临。
林有道缓缓握紧了帆布包的背带,指尖泛白。
凌皓握紧了手中的配枪,身姿挺拔,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黑暗之中,恐惧如同无形的网,悄悄笼罩了整个村落
无人知晓,那夜半而来的异声,究竟是何物
又会给落阴村,带来怎样的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