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短暂的平静,像是暴风雨前虚假的安宁,转瞬即逝。发布页LtXsfB点¢○㎡
落阴村的天色彻底沉死,整片天地被浓稠如墨的黑暗彻底吞没,连天边最后一点灰蒙余光,也被厚重的阴云彻底遮蔽。
没有星月,没有灯火,整座村落死寂得可怕,连风吹枯枝的呜咽声都渐渐消失,世间仿佛被按下静音,只剩无边无际的死寂与寒凉。
祠堂之内,是全村人最后的庇护所。
经过一下午的磨合筹备,阴阳护村阵已然布置完毕,道门镇阴符箓贴满祠堂四壁、门窗缝隙,桃木钉钉死八方阴煞入口,糯米铺于门槛之下,层层设防,锁住祠堂仅存的阳气。
林有道与清玄并肩立在祠堂正中,一人稳守走阴气场,一人凝神镇住道门正气,两道气息交织缠绕,稳稳护住一方狭小的安生之地。
凌皓带着小王、小李分列祠堂两侧,身姿挺拔,全程紧绷神经,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大门,不敢有丝毫松懈。
所有人都以为今夜能稍稍安稳,能靠着布好的阵法,安稳熬过一夜。
可谁也没有想到,真正的凶险,才刚刚拉开序幕。
时间缓缓推移,一步步逼近子时。
最先出现异样的,是空气的温度。
方才尚且残留一丝炭火暖意的祠堂,温度毫无征兆地骤然下跌。
那不是秋冬时节正常的寒凉,是一种侵入骨髓、冻结血气的死冷,顺着人的毛孔钻进皮肉,冻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炭火盆里原本跳跃的火星,猛地一缩,火光黯淡下去,通红的炭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一层灰白冷霜,彻底失了温度。
祠堂内悬挂的几盏煤油灯,原本燃着暖黄的微光,勉强照亮满室蜷缩的村民。
此刻灯芯猛地一阵乱颤,明亮的火光骤然压低、扭曲,褪去暖色,化作一团诡异、阴森的青绿色鬼火。
青绿灯火忽明忽暗,光影在斑驳的墙壁上疯狂摇曳、拉扯,映得满室人影扭曲变形,狰狞可怖。
整个祠堂的光线变得幽暗诡谲,青幽幽的光笼罩每一个人,衬得所有人的脸色都泛着一层死人般的青白。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紧随灯光异变之后,是暴涨的阴气。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阴冷煞气,从祠堂外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层层叠叠,死死裹住整座祠堂。
这股阴气,远比前几夜任何一次都要厚重、凶戾、纯粹。
不同于此前零散阴冷的蚀体寒气,今夜的阴气带着千军万马过境的肃杀,带着碾压一切的厚重压迫,隔着门窗、符箓、阵法,依旧疯狂向内渗透。
四壁的镇阴符箓开始微微发烫,纸面轻轻震颤,符文金光忽隐忽现,发出细微的滋滋轻响,那是符箓在拼死抵挡滔天阴气。
空气彻底凝固了。
原本细微的呼吸声、衣物摩擦声尽数消失,偌大的祠堂静得诡异,压抑感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
挤坐在地面的村民们,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末日般的窒息感。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血色尽数褪尽,面皮紧绷,嘴唇乌青发抖,眼底盛满了极致的恐惧与慌乱。
老人们双手死死攥紧衣角,指节泛白干枯,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摇晃的青绿灯火,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哆嗦。
年轻妇人紧紧将怀中孩童摁在怀里,用衣襟死死捂住孩子的口鼻,不敢松手半分。
孩童天性敏感,早已感知到周遭濒临崩坏的恐怖氛围,吓得浑身僵硬,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大人死死按住,不敢发出半点哭闹声响。
他们似乎天生知晓,此刻只要一丝声响,便会引来灭顶之灾。
青壮年村民紧紧搂着身边的家人,脊背绷得笔直,却止不住肩背发抖,额角渗出一层层冰凉的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滑落。
无人说话,无人敢动,一屋子人如同被冻僵的木偶,静静蜷缩在祠堂中央,被无边的恐惧彻底裹挟。
死寂的祠堂里,唯有林有道最先捕捉到了致命的危机。
他常年行走阴阳,肉身早已习惯阴邪侵蚀,对煞气异动的感知远超常人。
在阴气暴涨的瞬间,他的右眼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眼底那道黑色竖缝剧烈跳动、翻涌,黑芒隐隐外泄,刺得他视线一阵发黑、发胀。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浸透四肢百骸,哪怕有走阴秘术护体,他的指尖依旧泛起刺骨的冰凉。
林有道身躯微微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掀起滔天骇浪。
他透过右眼的走阴瞳,清晰看见祠堂外漫天翻滚的黑煞气,层层堆叠,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地墟深处躁动的阴军,早已不再是零星骚动。
今夜的阴兵队伍,规模空前庞大,煞气厚重到极致,远超昨夜仓促过境的零星队伍。
那是一整支沉睡千年的阴煞军队,被长生殿邪术彻底引动,整装待发,正朝着落阴村的方向,缓缓压来。
其中蕴含的凶戾、杀伐、死寂之气,足以轻易撕碎寻常阵法,吞噬整座村落的阳气。
空前的危机,已然近在咫尺。
林有道牙关微紧,下颌线条绷得僵硬,心底那点侥幸彻底碎裂,沉到了谷底。
一旁静立凝神的清玄道人,也在此刻睁开双眼。
他双目澄澈温润,此刻却覆上一层浓重的凝重,指尖快速掐算时辰,指诀翻飞,速度极快。
道门推演之术最能窥得天机异动,此刻天地阴煞汇聚,阴阳颠倒,时辰凶煞至极,已然定局。
短短数息,清玄收了指诀,眉头死死紧锁,面容沉凝如水,周身原本温润的道门正气,尽数绷紧,随时准备迎敌。
他转头看向众人,声音压得极低,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穿透满室死寂。
“所有人噤声,屏息凝神,切勿乱动,更不可发出半点声响。”
“子时三刻,阴兵大军必至门前。”
“今夜阴军规模远超昨夜,煞气滔天,阵法虽能阻拦片刻,却撑不住久攻,全员死守祠堂中心,万万不可靠近门窗缝隙。”
短短几句话,字字沉重,彻底敲定了今夜的凶险局面。
村民们本就濒临崩溃,听闻此言,身躯抖得更厉害,不少老人闭上双眼,无声落泪,却依旧死死捂住身边晚辈的嘴,不敢有半分异动。
压抑、绝望、恐惧,彻底填满了整座祠堂。
凌皓站在人群最前方,是所有人最坚实的屏障。
他听完清玄的警示,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抬手握住腰间的配枪,五指收紧,死死攥紧枪柄。
金属枪身被阴冷寒气浸透,冰得刺骨,贴合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踏实感。
他心里无比清楚,寻常热武器,根本伤不了无形无质的阴兵鬼物。
枪械、警力、凡人手段,在这般千年阴军煞气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毫无用处。
可他是特调组组长,是所有村民、队员的守护者。
哪怕明知无用,哪怕结局未知,他也绝不能后退半步。
凌皓脊背挺得笔直,肩背紧绷,浑身气场沉稳凛冽,目光锐利如刃,死死锁定紧闭的祠堂大门。
哪怕掌心冰凉,心底紧绷,他依旧守在最前方,以凡人之躯,直面即将碾压而来的滔天阴煞。
小王、小李紧随其后,两人早已褪去初入村落时的青涩浮躁,脸色肃穆,握紧手中警棍,绷紧全身神经。
经历连日凶险,他们早已褪去胆怯,此刻只想守好身后的村民,守住这一方仅存的安生之地。
青绿色的灯火依旧摇曳不定,明暗交替的光影里,每个人的神情都被恐惧浸透。
阴气还在持续暴涨,祠堂四壁的符箓震颤愈发剧烈,细微的滋滋声不绝于耳,阳气屏障正在被一点点侵蚀、压迫。
门外死寂无声,听不见脚步,听不见风声,可所有人都清楚。
最恐怖的东西,从来不会提前张扬。
无声无息之间,那支浩荡阴森的阴兵大军,已经离落阴村,越来越近。
子时未到,杀机已临。
整座祠堂,在无边的阴冷与绝望中,静静等待着那场注定惨烈的阴兵过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