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浸透落阴村的每一寸土地。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浓稠如墨的黑暗积压在天穹,连一丝微弱的月色都被厚重阴云彻底遮蔽。
晚风卷着刺骨的阴寒穿巷而过,掠过空荡的屋脊,发出细碎呜咽的声响,像是无数阴魂贴耳低吟,缠人神魂。
距离子时,仅剩最后一刻。
祠堂院内的阴气比白日浓郁数倍,漂浮在空气里的细碎黑煞无声蠕动,贴在皮肤上,带来细密又发麻的蚀体感。
屋内村民尽数屏息静坐,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所有人都清楚,院中的两人正在做全村最后的求生之搏。
成败,全系于此。
林有道与清玄移步至祠堂空旷的中院。
相较于封闭的屋内,院中视野开阔,地脉气息通畅,最适合承接阴阳二气,布设符基。
一张老旧的实木长桌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稳稳立在院心,作为今夜画符的唯一符案。
白日搜寻来的所有符材整齐罗列桌前。
陈年朱砂研磨成细腻赤红的粉末,混着雄黄酒调和出温润浓稠的符水,一张张厚实的纯阳黄纸平铺整齐,百年桃木碎段镇在桌角,压住风扰。
夜色昏暗,仅有一盏孤灯悬在廊下,灯火摇曳,青幽幽的光晕落在符纸上,映得纸面泛着一层诡异的冷白。
清玄抬手握住狼毫笔,指尖稳稳扣住笔杆,指节平直有力。
他闭目一瞬,吐纳调息,将心底所有杂念尽数摒除,涣散的道门灵力尽数收拢沉聚丹田。
再度睁眼时,他眼底只剩一片庄重肃穆,温润褪去,只剩破邪镇煞的坚定。
今夜绘制的高阶镇阴符,与寻常符箓截然不同。
单一的道门灵力或是单纯的走阴阳气,都无法承载镇压地墟阴兵的力量。
唯有道门正阳纹路为骨,走阴封阴印记为魂,阴阳相融,正负相济,才能造出可抗衡邪术阴军的真符。
这也是长生殿从未忌惮寻常阵法,却唯独畏惧阴阳双脉合阵的根本原因。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开始吧。”
清玄轻声开口,嗓音低沉沉稳,打破院中死寂。
林有道静静立在符案另一侧,闻言微微颔首。
经过一晚调息,他体内损耗的阳气恢复大半,苍白的脸颊覆上淡淡血色,只是眼底残留的低落与紧绷,未曾彻底消散。
昨夜阵法破碎的阴影仍在,让他每一次运功,都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凝重。
他微微抬指,右手五指轻曲,摒弃所有心绪,专注凝起丹田残存的本命阳气。
一丝极淡的幽蓝微光,顺着指尖缓缓萦绕、跳动,阴冷柔和,却带着锁阴镇煞的厚重力量。
清玄落笔。
狼毫饱蘸朱砂符水,笔尖落纸的瞬间,没有半分迟疑顿挫。
一笔落,正阳起。
规整凌厉的道门镇煞纹路顺着笔尖游走,线条刚正厚重,转折利落,蕴含茅山正统镇邪法理。
每一道纹路落下,都有淡淡的金色灵光从纸面浮起,驱散周遭贴近的细碎阴煞。
他执笔的手腕稳如磐石,哪怕灵力开始匀速消耗,手臂也未有半分晃动。
道门纹路主镇、主杀、主破邪,克制世间一切阴祟歪术。
待每一张黄纸上的正阳纹路尽数成型、尚未风干的瞬间,林有道即刻抬手。
凝着走阴阳气的指尖轻轻点落在符箓中心空白处。
幽蓝色的微光骤然印入纸面,勾勒出晦涩古朴的走阴封阴秘印。
这是林家世代相传的锁阴纹路,不斩阴魂,不泄煞气,专封地脉阴气、禁锢阴兵煞气。
一正一阴,一刚一柔,一外一内。
道门金纹为屏障,隔绝邪术侵蚀;走阴秘印为锁扣,禁锢阴煞流转。
两道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黄纸之上碰撞、交融、归一。
原本赤红的朱砂纹路瞬间金光大盛,幽暗的走阴秘印沉凝发黑。
金黑两色光芒交织缠绕,顺着符箓纹路缓缓流转,形成一圈奇特又霸道的阴阳光晕。
一张高阶镇阴符,就此成型。
符纸悬浮着明暗交错的灵光,静静铺在桌案之上。
周遭游荡的细碎阴气不知死活,顺着夜风贴近符纸,刚一触碰阴阳灵光的瞬间,瞬间发出无声的消融。
黑雾如同沸水泼雪,转瞬消散无踪,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淡淡的清肃气息在院中散开,驱散了小片区域的阴冷,符箓真正的镇阴威力,初次显露无疑。
站在不远处值守警戒的凌皓,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紧绷的眉眼微微松动,心底压着的巨石稍稍轻了一分。
可转瞬,他又迅速收敛心神,眼神再度沉凝锐利。
他清楚,一张符箓成型容易,数十张高阶符箓接连绘制,对二人的损耗,是常人难以想象的透支。
果不其然,连续绘制数张符箓后,院中两人的状态已然悄然变化。
清玄执笔的速度渐渐放缓。
源源不断的道门灵力顺着笔杆倾泻而出,每一张符箓都要抽离他体内一缕本源正阳。
他光洁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缓缓滑落,浸湿了道袍领口。
原本平稳的呼吸悄然掺了一丝气促,肩头微微下沉,可见灵力消耗的负荷早已压身。
可他眼神依旧坚定,落笔依旧规整,没有一道纹路错乱,没有半分敷衍懈怠。
镇阴符是大阵根基,一纸错,则全盘崩,今夜万万容错不得。
另一侧的林有道,负担同样沉重。
走阴阳气不同于道门灵力,一旦过度透支,便会反噬经脉,勾起旧伤。
随着一张张封阴秘印打出,他指尖的幽蓝微光渐渐黯淡、稀薄。
丹田阳气飞速亏空,昨夜受损的经脉再度传来细微的拉扯刺痛,密密麻麻的酸胀感蔓延四肢百骸。
他唇线紧紧绷起,下颌收紧,隐忍压住体内的不适,不让半点状态失衡影响印纹精度。
眼底的黑缝微微开合,带着过度耗力的酸涩,却始终紧盯纸面,保证每一道封阴印记都精准落位。
两人不言不语,全程默契配合,无需眼神示意,无需言语沟通。
一人执笔画纹,一人凝气点印,动作衔接分毫不差。
院中只剩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轻响,安静却充满紧绷的生死张力。
无人敢停歇,无人敢停顿。
子时将至,阴兵将至,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然所剩无几。
他们必须赶在阴兵过境之前,攒齐整套大阵所需的全部镇阴符箓。
一张、十张、二十张……
越来越多的高阶镇阴符成型,整齐铺满整片青石地面。
金黑交织的灵光层层堆叠,笼罩整座院落,形成一片稳固的阴阳气场,硬生生将漫天阴煞隔绝在外。
院内阳气澄澈,院外阴气翻滚,一墙之隔,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凌皓始终伫立在院外阴影之中,全程戒备守护。
他身姿挺拔,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时刻紧绷,目光扫视着院墙四周的每一处阴暗角落。
夜里潜藏的阴煞被符箓灵光刺激,隐隐在院墙外围涌动、盘旋,时不时有细碎黑雾探头试探,却都被外放的阴阳气场瞬间击溃。
他虽肉眼难辨阴煞全貌,却能清晰感知周遭空气的阴冷波动。
每当阴气躁动加剧,他便下意识上前半步,周身功德金光隐隐蛰伏,随时准备挺身而出,护住画符的二人不受任何打扰。
他不敢眨眼,不敢分神,全程神经紧绷,将所有注意力尽数落在警戒之上。
院内两人以命耗力,院外他以身为盾,死守后方安稳。
廊下灯火依旧摇曳,青绿色的光影映在三人身上。
清玄面色渐渐泛白,灵力持续透支,身形依旧端正肃穆。
林有道眉眼覆着疲惫,阳气损耗过度,却依旧稳守本心。
凌皓伫立不动,一身凛然正气,隔绝所有暗处凶险。
地面一张张镇阴符灵光流转,金黑阴阳之力交织往复,越来越盛。
落阴村绝境之中,第一道真正能够抗衡阴兵大军、对抗长生殿邪术的镇阴之力,正在一点点成型、积蓄、壮大。
子时的风声,愈发凄厉。
最后的平静,正在飞速消逝。
一场席卷整村的阴阳死战,已然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