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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阴村上空凝滞的夜风骤然骤停。
整片天地陷入一种死寂到诡异的安静,没有风声呜咽,没有阴煞流动
连细微的虫鸣、枯叶响动尽数消弭
仿佛世间万物都本能地噤声蛰伏,畏惧着即将降临的浩劫。
笼罩整座村落的阴阳大阵静静悬浮半空,金黑交织的屏障灵光缓缓流转,稳稳隔绝着外界的黑暗。
可这份耗费林有道与清玄全部修为铸就的安稳,仅仅维系了片刻,便被远方铺天盖地的肃杀气息死死锁定。
地墟深处,传来第一声沉闷厚重的踏步声。
不像凡人行路的轻缓起落,那声响沉如擂鼓,钝重、冰冷、规整,带着跨越千年的死寂煞气,隔着无尽黑暗层层震荡开来。
紧随其后,万千踏步声齐齐响起。
整齐划一的轰鸣碾压而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遥远的地墟道口一路蔓延,填满整片夜空。
浩浩荡荡的阴兵大军,如期再临。
这一次的规模,是前几夜的数倍不止,堪称空前绝后。
漆黑的夜幕之下,无数灰黑色的人形虚影层层排布、接踵相连,列着规整的古战军阵,缓缓逼近村落。
残破锈蚀的古甲覆满每一道虚影的身躯,甲片斑驳发黑,沾满岁月腐朽的痕迹与淡淡的阴锈,月光不及、夜色深沉,只余下成片黑压压的轮廓,一眼望不到尽头。
无边无际的阴兵队伍铺满整条山野通路,从地墟出口一直延伸至视野尽头,如同一支沉睡千年、被邪术唤醒的幽冥铁军,携九幽煞气,奔赴人间杀伐。
刺骨的嘶吼声骤然炸开,震彻整片漆黑夜空。
那并非人声,亦非兽鸣,是万千战死古兵积郁千年的怨戾凝合而成的嘶吼,沙哑、凄厉、狂暴、怨毒。
声响交织堆叠,穿透夜色、穿透空气、穿透厚重的夜色屏障,带着摄人心魄的凶戾,狠狠砸在落阴村的每一寸土地之上。
每一道嘶吼都带着极强的精神侵蚀力,直直钻入耳膜,震颤神魂,让人脑海发空、心神大乱。发布页Ltxsdz…℃〇M
伴随阴兵前行,滔天煞气席卷四方。
今夜的阴煞浓度,远超昨夜阵法破碎之时。
浓稠如墨的黑气缠绕在每一道阴兵虚影周身,滚滚翻涌,如同失控的黑水浪潮,裹挟着腐寒、死寂、杀伐的气息,朝着落阴村疯狂奔涌。
阴兵行军所过之处,万物尽数凋零寂灭。
路边残存的枯草野草,触碰到煞气的瞬间,直接化作细碎飞灰,飘散无踪。
裸露的黄土地面迅速凝结出一层惨白厚冰,冰面漆黑渗秽,布满细碎的阴纹裂痕,寒意彻骨,绝非人间寒冬所能比拟。
山野间残留的细碎碎石、枯枝杂物,在煞气冲刷下寸寸崩碎,化作虚无。
整片野外,生机彻底断绝,沦为一片死寂冰冷的幽冥死地。
滚滚阴气凝成实质浪潮,前赴后继,一波接着一波,狠狠涌向落阴村外围的阴阳大阵。
漆黑煞浪与金黑屏障遥遥对峙,一邪一正,一灭一守,整片天地的气压低到了极致,大战爆发前的窒息感,死死笼罩一切。
祠堂之内,早已是一片极致的恐慌与死寂。
所有村民紧紧蜷缩在祠堂最中心的位置,彼此依偎抱团,不敢挪动分毫。
屋外传来的震天嘶吼与沉闷踏地巨响,清晰无比地穿透厚重木门与墙体,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太过恐怖、太过磅礴,带着灭世般的压迫感,让所有人的心脏疯狂紧缩,浑身血液近乎凝滞。
老人们面色灰败,双目紧闭,浑浊的眼底满是绝望,干枯的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节用力到泛白颤抖,苍老的身躯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他们活了一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声势的阴兵浩劫,心底仅剩的祈愿,在滔天煞气面前,彻底摇摇欲坠。
妇人们将怀中的孩童死死按在胸口,用衣袖紧紧捂住孩子的耳朵,不敢让孩童听见屋外的厉啸。
孩子们懵懂感知到大人的恐惧与屋外的凶险,不敢哭闹,只是浑身僵硬,细小的身躯不停轻颤,眼底蓄满泪水,怯生生埋在亲人怀中。
年轻的村民们牙关打颤,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的寒意贴着皮肉蔓延全身。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抬头,所有人都沉浸在无边的恐惧之中,只能被动蜷缩一隅,卑微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哪怕知晓屋外布下了护体大阵,可那震天动地的阴兵威势,依旧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神防线,深入骨髓的恐惧,挥之不去。
祠堂窗边的角落,小王与小李死死贴着窗沿,屏住呼吸,借着窗纸缝隙,偷偷望向村外的黑暗。
当看清屋外那无边无际、密密麻麻的阴兵军阵时,两人浑身瞬间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此前数次对阵阴兵,他们见过零星的阴兵虚影,见过阵法破碎的凶险,自认早已适应了鬼怪邪祟的恐怖。
可此刻铺天盖地、望不到尽头的幽冥军阵,彻底颠覆了两人的认知。
数不尽的灰黑虚影伫立夜色之中,空洞漆黑的眼窝遥遥对准村落,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嘶吼都让人恐惧。
漫天黑雾翻涌笼罩,大地冰封死寂,整片山野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极致的惊悚瞬间攥住两人的心脏,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小王瞳孔骤然放大,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瞬间失了所有血色,喉咙发紧发干,到了嘴边的惊呼被他硬生生死死憋了回去。
他双手紧紧攥住窗沿,指节泛白用力,指尖微微颤抖,后背冷汗瞬间浸透制服,心底的震撼与恐惧,无以言表。
小李更是身子一晃,下意识后退半步,双腿微微发软,险些站立不稳。
他死死咬住下唇,靠着痛感勉强维持清醒,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惧,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两人并肩伫立在窗边,一动不动,心底第一次生出这般真切的无力——
人力在这般滔天阴兵大势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祠堂外,村落阵前。
林有道、清玄、凌皓三人静静伫立在阴阳屏障之下,直面席卷而来的无尽煞浪。
夜风凛冽,吹动三人衣衫猎猎作响,漫天煞气在身前疯狂翻涌、冲撞,屏障灵光被挤压得剧烈起伏。
林有道依旧带着布阵耗力后的虚弱,面色苍白,气血虚浮,浑身依旧酸软无力。
可他早已敛去了所有低落迷茫,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凝的坚定。
他双目紧紧锁定远方密密麻麻的阴兵军阵,右手五指缓缓攥紧,将所有的疲惫与怯懦尽数压入心底。
过往的愧疚与自我怀疑在此刻尽数搁置,此刻他不再纠结自身强弱,唯一的执念,便是守住这道屏障,守住身后全村人的性命。
清玄站直疲惫的身躯,连日损耗的灵力让他气息虚浮,额角残留的冷汗未干。
他双手负于身后,拂尘稳稳握在掌心,温润的眉眼此刻覆满庄重肃穆。
目光穿透重重黑雾,静静打量着被长生殿邪术催至巅峰的阴兵大军,神色凝重至极。
他清楚今夜凶险远超以往,这是阴阳大阵的第一次全力承压,也是他们所有人的生死终局之战,胜则村存,败则村亡。
凌皓伫立二人身侧,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笔直硬朗,一如往日所有危急时刻。
他周身无形的浩然功德金光隐隐蛰伏,随时准备迸发护场。
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只有沉着的警惕与誓死坚守的决绝。
他望着那无边无际、煞气滔天的阴兵队伍,心知这一战,注定九死一生,却从未有过半分退意。
三人并肩而立,单薄的三道身影,稳稳立在整座村落最前方。
身后是百余无辜村民,是整片濒临覆灭的家园。
身前是万千幽冥阴兵,是长生殿布下的灭世杀局。
风声凄厉,煞浪滔天。
震天的阴兵嘶吼依旧响彻夜空,整齐沉重的踏步声越来越近。
一场决定落阴村生死存亡的终极对冲,已然近在咫尺。
紧绷到极致的平静之下,一场惨烈的阴阳大战,即将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