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的风,始终带着战后残留的阴寒戾气,一遍遍扫过残破的街巷。发布页Ltxsdz…℃〇M
小王攥着发烫的警用记录仪,沿着村东危房一路缓步排查。
经历过昨夜大阵崩碎、邪术暗侵的绝境,他早已褪去了往日的跳脱浮躁,做事沉稳了太多。
以往出任务,他总爱和小李拌嘴打趣,哪怕身处凶地,也能随口扯两句闲话缓解压抑。
两人搭档数年,值班站岗、外勤排查、熬夜蹲守,几乎形影不离。
一个跳脱爱闹,一个细致较真,性格互补,默契早已刻进了日常工作的点点滴滴。
哪怕是深夜最压抑的凶案现场,只要身边有小李在,他心里总能多几分踏实。
此刻孤身排查村东,耳边少了平日里碎碎的吐槽声、较真的提醒声,心底莫名空落落的,只剩沉甸甸的紧绷。
他严格按照台账标注,逐一记录墙面裂隙、煞气淤积点位、地面阴寒斑块,动作娴熟规整,不敢有半点敷衍。
大战刚歇,落阴村每一寸土地都暗藏杀机,半点疏漏都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祸事。
凌晨的时间流逝得极慢,死寂笼罩四野,没有天光破晓,整片村落依旧沉在浓稠如墨的黑暗里。
按照临行前队内约定的报备规矩,外勤队员每十分钟需要对讲机一次签到,同步自身状态与排查进度。
十分钟的时限,悄无声息地到了。
小王停下脚步,抬手按住对讲机通话键,语气沉稳出声。
“小李,村东排查完毕,无新增煞气爆发、无活体邪祟异动,你那边村西情况如何?收到回话。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话筒里短暂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只有细碎刺耳的滋滋电流杂音,钻入耳膜。
没有应答,没有动静,没有半点人声回响。
小王没太放在心上。
落阴村地墟气场紊乱,昨夜大战之后阵法破碎,信号干扰本就严重,偶尔短暂断连是常态。
他习惯性松了松手,静待两秒,再次重复报备问询。
“小李回话,收到请应答。”
依旧死寂。
电流杂音单调又刺耳,反复冲刷着听觉,除此之外,整片世界安静得可怕。
这一次,小王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寸。
多年搭档的直觉,远比仪器更灵敏、更精准。
小李性格谨慎细致,哪怕信号极差、杂音漫天,也一定会简短应答,绝不会无故失联、违规静默。
尤其是在这种高危阴地,二人彼此都清楚,失联就意味着失控,是外勤最大的禁忌。
不可能偷懒,不可能走神,不可能忘记报备。
唯一的可能,就是出事了。
浓烈的不安瞬间缠上心头,顺着血管蔓延四肢百骸。
小王再也顾不上手里的排查工作,收起记录仪,脚步陡然加快,朝着村西方向疾步赶去。
鞋底踩过带霜的冻土,发出短促细碎的声响,在死寂的村落里格外突兀。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地底渗出的阴冷煞气,刮得耳廓发麻,也吹得他心神愈发慌乱。
他不敢深想,却控制不住地往最坏的方向揣测。
昨夜阴兵破阵、黑术侵村,整片村落的阴阳秩序彻底崩坏。
林有道此前明确预警,全村煞气轨迹彻底紊乱,空间出现未知错位。
小李主动请缨奔赴最荒芜高危的村西老宅区,孤身一人,无援无靠,但凡遭遇异象,根本无从自救。
阵眼中心,残存的阴气依旧在丝丝缕缕侵蚀着残破的阵法纹路。
凌皓背靠阵眼静静调息,周身青黑淤毒隐隐发烫,内脏的钝痛始终没有停歇。
他耗尽了毕生功德金光,肉身被地墟阴毒与长生殿邪术双重侵蚀,此刻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极其微弱。
可多年淬炼出的警觉性,从未有过半分消散。
哪怕闭目调息,五感依旧牢牢覆盖着整片村落的动静,捕捉着队内每一处气息、每一声响动。
当连续数次对讲机呼叫彻底死寂、村西方向彻底断了活人气息波动时。
凌皓骤然睁眼。
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仅剩的疲惫瞬间褪去,被彻骨的冷沉取代。
本就惨白毫无血色的面容,一瞬间沉冷如冰,眉眼锋利凛冽,压着极致的阴翳。
重伤透支的松弛身躯,瞬间紧绷成一线,肩背、腰腹、四肢肌肉尽数绷紧,连带体内的阴毒反噬剧痛都被他强行压下。
常年游走灵异绝境、经手无数凶案诡局的经验,让他瞬间洞悉了凶险本质。
灵异凶煞,皆有迹可循。
厉鬼作祟,必有异响阴风。
阴煞聚窝,必有寒气淤积。
邪术布阵,必有黑气流动。
哪怕是漫天阴兵压顶,也有煞气滔天的威势、铁甲摩擦的异响。
所有看得见、摸得着的凶险,都有应对之机、预警之兆。
唯独这种无声无息、凭空断绝、无迹可寻的失联,是所有灵异凶局里最顶级、最无解的凶兆。
没有挣扎,没有呼救,没有波动。
一个经验丰富、心智沉稳、全程谨慎的外勤警员,在短短十分钟内,彻底从人间气息里蒸发。
不是遇害。
是彻底被某种未知力量,剥离、吞噬、隔绝。
凌皓胸腔微微发闷,心底翻涌着强烈的自责与凝重。
他明明知晓村西老宅区积煞最重、荒废最久、风险最高。
明明察觉了全村气场紊乱、规则崩坏的诡异预兆。
却依旧心存侥幸,让队员孤身涉险。
这份疏漏,此刻想来,险得致命。
他撑着酸痛欲裂的膝盖,强行站直重伤透支的身躯,脖颈紧绷,目光死死望向漆黑幽深的村西巷道。
暗沉夜色笼罩的巷口,像一张静默张开的漆黑巨口,吞尽了活人气息,藏着无人知晓的恐怖诡秘。
阵边残留的细碎风声呜呜掠过,像是亡魂低泣,愈发衬得整片村落死寂寒凉。
凌皓薄唇紧抿,嗓音沙哑冰冷,压着心底翻涌的凝重与不安,沉声开口。
“全员戒备,随我赶赴村西。”
简单一句指令,带着久经危局的沉稳威严,刺破死寂的夜空。
原地留守的队员无人应声,却尽数心神紧绷、严阵以待。
所有人都清楚。
昨夜的阴兵大战,只是明面的厮杀、有形的危机。
而此刻无声无息的人间蒸发,是地墟崩坏之后,真正无解、无形、凌驾一切常理的绝境杀机,终于彻底显露在了众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