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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灵异刑侦录 > 第200章 易容真面

第200章 易容真面

    凌皓把拆迁办所有人的入职档案在桌上排成了一条长龙。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二十三个人。


    每个人有编号、姓名、入职时间、身份证复印件、手印。


    他前两天就已经看过了,那会儿心里大概有个方向但没抓手。


    现在不同了——赵德柱交代了有人每天夜里来换,老何撕了半张脸皮,小孙后颈皮膜翘了边。


    方向已经很清楚了,只差证据。


    小王,把这三个人的入职时间单独列出来。


    凌皓指了指小孙、老周、老何的档案袋


    查他们各自的入职登记表是什么时候签的,经办人是谁,有没有同期签收的工资发放记录。


    小王花了小半天跑了一趟镇上的拆迁项目办公室,抱回一摞复印材料。


    他在桌上摊开比对的时候,手停在了小孙那沓纸的第一张上面。


    凌队,小孙的入职登记表上写的日期是三个半月前,但这张表下面压了一张——


    小王把下面那张抽出来,是拆迁办内部的花名册副本,里面小孙的名字赫然在列,入职栏填的却是半年前。


    两张纸,差了三个月。


    凌皓把花名册翻到最后一页,花名册的制表时间盖着红章,是半年前月初。


    也就是说,半年前小孙就已经被登记为拆迁办的工作人员了。


    但入职登记表和工资发放记录显示他是三个月前才来的。


    中间三个月的档案是空白的。


    凌皓把监控录像调了出来。


    拆迁办大院的摄像头存储周期是二十天,他翻了最近二十天的画面,用小孙的脸当搜索目标——每帧每帧地过。


    六倍速播放的画面里,小孙的出入口径非常规律:


    每天早晨七点四十进来,下午五点二十离开。


    但凌皓注意到一个细节,三天前那个傍晚,小孙出门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


    他偏了偏头,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耳垂。


    动作幅度不大,摸完之后他继续走了。


    凌皓把那个瞬间截了图,放大了三倍。


    小孙的耳垂上有一道浅浅的线——像贴过什么东西之后揭下时留下的胶痕。


    他又往前翻了十四天。


    十四天前的画面里,小孙每天进出、走动、跟同事说话。


    但某一帧里他的姿态出现了明显断裂——第十三天傍晚,他从厕所出来的时候肩膀打开的角度比平时宽了一寸。


    凌皓把这一帧截下来,跟三天前那帧并排放着比对。


    脸是一模一样的,但站姿的骨架角度变了。


    一个人的走路习惯、肩膀开合度、重心偏移位置不会突然改变。


    小王站在他背后看着屏幕,喉咙里挤出一声很低的气音


    换过了。


    第十三天晚上被换的。凌皓关了监控软件


    真正的档案员小孙半年前入职,三个月前不知什么原因被换成了现在这张脸。发布页Ltxsdz…℃〇M


    假货顶着这张人皮已经混了三个多月。入职登记表上的时间是造假人为了掩盖自己真正的进入时间重新补签的。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小王跟了两步


    凌队,现在抓?


    现在。他今天在项目部整理档案。人少,好控制。


    小孙在拆迁办档案室里。


    凌皓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蹲在铁皮柜前面往外抽一沓泛黄的文件,听见开门声转过头来,脸上挂着档案员那个标准的、嘴角往左歪的弧度。


    凌队,找我有事?


    凌皓把门带上了。


    铁皮柜把档案室隔成了一条窄长的过道,小孙蹲在过道尽头,半张脸在窗口透进来的日光里,半张脸埋在柜子的阴影中间。


    凌皓朝他走过去,中间隔了两排铁皮柜的距离。


    小孙,你左手第三根手指指纹跟入职登记表上留的那枚指纹不是同一个人的。


    凌皓的声线平得像一条拉直了的线


    我核了三遍。


    小孙蹲在那里没动。他的嘴角还维持着那个弧度,但脸上的在那一瞬间陷入了一种奇怪的静止。


    像一幅挂画被人从墙上摘下来之后还保持着挂着的姿态——没有支撑,但也没有坍塌。


    你说什么?他开口。


    语调和之前一模一样,上唇下唇开合的幅度精准如钟摆。


    凌皓走到了他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一步。


    凌皓居高临下地看到小孙左眼角那片皮膜——跟三天前审讯室里翘起的那片位置一模一样,边缘的切割痕整齐。


    阳光从窗口斜着照进来,把皮膜边缘那条细缝照得透亮,能看到下面一截完全不同的肤色。


    灰的。


    凌皓伸手了。


    他的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了小孙左眼角那片翘起的皮膜边缘。


    触感薄而韧,像捏住了一张晾干了的鱼鳔。


    小孙没有躲。他就蹲在那里,仰着脸,那只黑多白少的眼珠从下往上抬着看凌皓的手指。


    凌皓用力往下一扯。


    撕裂的声响湿漉漉的——不是布料断裂的干响,是某种湿润的、有弹性的东西被生生撕开的闷声。


    皮膜从眼角处脱落的瞬间扯出了几丝暗红色的粘液,像拉丝糖浆断开的最后一截细线,在空气中弹了一下才断。


    整张人皮面具从下颌线、太阳穴、耳根边缘一条线撕下来,像剥开一个熟的过分的柑橘的皮。


    面具背面的内层沾着一层薄薄的肉色膜,能看清上面绣出来的毛孔和血管纹理,精细到了极点。


    面具被完全揭下来之后在凌皓指尖垂着,边缘滴落的暗红色黏液在地板上砸出两个小点。


    面具底下是一张脸。中年男人的脸。


    颧骨高而窄,鼻梁塌进去一截,嘴唇比面具上的薄了一半。


    整张脸的底色是青的,均匀地铺在皮肤表面,像死人搁了三四天之后那种失去了所有血色的灰白。


    鼻翼两侧的皮肤干裂出了细纹,下眼睑处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黑色的血管纹路。


    最让人后颈发凉的是那双眼睛——眼白是浅灰色的,虹膜颜色深得发黑,瞳孔部分完全是空的。


    纯黑色的两个圆洞嵌在青灰色的眼眶里,不反光,不聚焦,像两口倒扣的深井。


    凌皓退后了半步。


    他的右肩微向后撤,那是拔枪的准备动作——但他还没来得及把枪套打开,胸腔正中的位置忽然传来一股热意。


    一股从内往外顶的、像揣了一枚慢慢燃烧的炭火的热气,从他胸骨正下方的位置涌上来,沿着肋骨向四肢散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上面浮现了一层极薄极淡的金色光膜。


    膜层贴着皮肤,亮而不刺眼,在档案室灰白的光线里像一层刚烧透的锡箔。


    蹲在地上的那个人——那张青灰色的面孔——在金光亮起的瞬间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整个人弓着背往后缩,鞋跟在水泥地面上刮出刺耳声响,后背撞上了身后那排铁皮柜,柜门哗啦一响。


    然后他的嘴张开了。


    从那张青灰色的薄嘴唇里挤出来的声音尖锐得像玻璃碴子划黑板,声带的震动频率极高,尾音带着一种嘶嘶的、像蛇吐信子似的破响。


    那声音持续了三秒才停,停下来之后他整个人缩在了铁皮柜和墙壁的夹角里,两只黑瞳直对着凌皓胸膛的方向。


    凌皓能看见自己身上那层金光反射在那两口黑井一样的瞳孔里,是唯一映在里面的东西。


    别靠过来。那张嘴说。


    声带恢复了正常人的振动频率,但音色完全换了——低哑的、粗粝的、像砂纸磨木头的中年男人嗓子,你身上有东西。烫。


    小王在凌皓身后两步的位置僵着,手里攥着的记录本纸面被攥皱了一角。


    他刚才站在铁皮柜另一侧的过道里,完整地看到了一张脸被撕下来、另一张脸露出来的全过程。


    他的嘴还张着,没合上。小孙——不,蹲在墙角那个中年男人——的眼珠第一次转动了。


    从盯着凌皓胸口的金光转向了小王的方向,黑瞳在青灰色的眼眶里平移了一寸。


    那个脖子上有线。那声音又说


    你再不拦,它今晚吃到他耳朵根。


    小王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脖子。


    指腹压在颈侧那条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暗红细痕上。


    他掌心里没摸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但那条细痕的温度似乎真的比周围皮肤高了一些。


    凌皓把金光压下去了。


    胸口那股热意随着他深呼吸三次慢慢退却,手背上的金膜熄灭。


    蹲在墙角的中年男人在他收回金光之后肩膀缓缓塌下来了一点,但身体还蜷着没有舒展。


    凌皓蹲下身,跟那张青灰色的脸平齐。


    你叫什么?


    那人嘴唇翕动了两次。


    第一次没出声,第二次才挤出一截气音:……没有名字。


    谁让你来的?


    殿主。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怪的郑重感


    像信徒诵经似的咬字清晰,三年前我被选做,每三个月换一张脸,换一个位置。落阴村是我换的第九个地方。


    你把真的小孙弄哪去了?


    你们没找着他吗。那张青灰色的脸忽然微微歪了一下


    一个极其僵硬的、像关节生锈的动作


    他没死。我把他放在井里了。放进去的时候他还在说话。你们没听见吗。


    凌皓盯着那双黑瞳。


    井里。


    哪口井?


    祠堂井他已经下去过了,井里除了守墟人的魂魄和爷爷的骨片之外什么都没有。


    哪口井?


    那人张嘴似乎想回答。


    但他胸腔里忽然传出一声闷响,像从内脏深处涌上来的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


    他的脸剧烈扭曲了一下,嘴唇抿紧,黑瞳向上翻了一瞬。


    然后整个人的身体在墙角僵住了,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连胸口起伏的呼吸动作都停了。


    像一具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


    小王凑过来半蹲下看了看,声音发紧


    凌队,他没气了。


    凌皓伸手探了他颈侧。


    皮肤是凉的,没有脉搏。但他手指触及的地方在那层青灰色的皮肤底下,有什么极其细小的东西


    像虫子——急速地从他指腹的位置向下游走了,钻进锁骨深处消失不见。


    凌皓把手收回来。


    指尖残留着一种冰凉的触感,像碰过一块埋在地里很久的石头。


    他站起来看着蜷缩在墙角的尸体。


    那张青灰色的脸定格在最后一瞬间扭曲的角度上。


    档案室的窗口日光仍然静静地照进来,在水泥地面上切出一块明一块暗的格子。


    查所有井。凌皓对小王说


    一口一口查。


    小王点了一下头走出去。凌皓站在铁皮柜过道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金光彻底没了,但皮肤表面还残余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热意。


    他偏头朝窗外看了一眼。拆迁办院墙外头,落阴村灰蒙蒙的屋顶一片连着一片伸向村西。


    那个方向的天比别处暗一点,云层压得更低。


    凌皓把手插进夹克口袋,拇指摩挲了一下钥匙串上冰凉的金属边缘。


    殿主。他对着窗口的方向说。


    声音很轻。


    窗外什么也没有回应。


    但院墙根底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一片比阴影更暗的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什么东西贴着墙根匍匐过去了。


    凌皓再定睛看的时候,那片区域就是普通的墙根和野草,风都没起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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