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皓跑遍校内各个部门,耗掉整整大半天,才办妥图书馆夜间封锁的全部手续。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图书馆馆长起初态度坚决,百般推脱。
反复念叨着一句老话,那面镜子伫立楼内数十年,从来安稳无事,从未出过蹊跷。
直到凌皓将赵思远的完整尸检报告,以及那本《中国近代史》里的诡异照片复印件,轻轻平铺在办公桌上。
白纸黑字的死亡结论、刺眼的血色笑弧历历在目。
馆长盯着纸面沉默良久,最终落笔签字,签下夜间封锁许可。
封锁时限,自当日闭馆即刻生效,直至次日清晨开馆。
闭馆前夕,工作人员遵照指令清空四楼阅览室。
那面伫立东墙数十年的百年落地镜,被整体挪移至阅览室正中央。
满屋桌椅被尽数搬空,堆叠在外侧走廊,偌大阅览室瞬间空旷死寂。
四周墙面所有照明灯具全部调至最暗,光线沉落阴影。
唯独一盏落地小台灯,正对镜体,平放地面。
灯罩朝上,冷白光束笔直向上,精准打落在镜面正中。
暮色漫上楼体时,林有道提前抵达四楼。
他静立在阅览室门口,目光沉沉,注视着场地中央孤立的落地镜。
脱离墙面倚靠、四面悬空的镜子,彻底暴露所有角度。
棱角、侧边、背面,一览无余,再无任何遮挡遮蔽。
地面台灯的光束自下而上翻涌,在镜面上晕开一圈清冷的光晕。
光圈中心亮度极致凝练,四周光线缓缓衰减。
不像普通灯光的漫反射,反倒像镜面在主动收拢所有光线,将光亮锁死在圆心。
“可以。”
林有道低声吐出两个字,抬步走入昏暗的阅览室。
小王紧随其后,抬手带上门。
门板即将合拢的瞬间,他刻意顿住,留了一道细窄的缝隙。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走廊光线顺着门缝渗入一丝微弱亮线。
凌皓立在门外幽暗的走廊里,声音冷稳响起。
“留缝会串风,打乱场内气场。”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推门板。
咔嗒一声轻响,门缝彻底闭合,阅览室与外界彻底隔绝。
整点闭馆铃声**嗡——**地回荡整栋楼体,余音拖沓消散。
四楼整层楼层,瞬间坠入死寂。
走廊的声控灯靠着延时电路持续亮着,随后逐一熄灭。
楼梯口的灯火最先暗沉,紧接着是走廊中段,最后是阅览室门口仅剩的那盏光源。
整段走廊彻底沉入浓稠的黑暗。
唯有阅览室门板的玻璃窗上,透出一圈微弱昏冷的灯光,刺破沉沉夜色。
凌皓掌心轻贴门边墙面,静静伫立,纹丝不动。
他透过狭小的玻璃窗,向内凝望。
清空所有桌椅的阅览室,空间骤然空旷得压抑。
四壁尽数隐没在厚重的阴影之中,暗角沉沉蛰伏。
整片偌大空间里,只剩下居中孤立的落地镜,与静坐的林有道。
林有道背对大门方向,盘腿端坐于镜面正前方一米处。
台灯静置在他与镜子之间,底光向上翻涌。
冷白光线铺满整片镜面,映出一片规整、死寂的亮区。
他挺拔的侧影落在光滑地板上,被灯光拉得狭长幽深,轮廓凝滞不动。
门外走廊漆黑如墨,长久无人响动,声控灯彻底沉寂,再也无法亮起。
凌皓置身无边黑暗之中,透过玻璃窗,死死锁定室内动静。
林有道的脊背起伏极轻,呼吸浅淡、均匀、绵长,周身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台灯的光束稳定不变,可镜面的光晕边缘,却隐隐泛着一层诡异的淡蓝冷调。
像是冰冷的镜体,在反射灯光的同时,自行渗出了独属于它的阴寒色泽。
最诡异的是这片光晕,从无恒定。
它不随灯光晃动,却在极其缓慢地自主脉动。
一扩,一缩。
幅度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如同某种活物的胸腔起伏,无声呼吸。
凌皓静静观察,保持姿态不动,整整十分钟。
第十分钟末尾,林有道的肩膀骤然异动。
并非呼吸带动的轻微起伏。
一股无形的力道,从他身后右侧袭来。
他的右肩极短促地向左微倾一瞬,力道僵硬又突兀。
就像黑暗里藏着人影,悄然抬手,轻触过他的肩头。
林有道身躯未晃,无前倾、无后仰,姿态依旧端正稳固。
几秒后,他右手缓缓抬起,悬于膝前半空。
指尖伸直,食指指尖轻擦冰冷的地板,在瓷砖上划出一道笔直细痕。
划线动作缓慢、规整、刻意。
完成后,他抬手收回,稳稳落回膝盖,重新入定。
凌皓依旧静立门外,默数时间。
自林有道闭眼入定开始,整整十五分钟过去。
门内侧墙壁贴着的室内温度计,数值悄然跌落三度。
隔着密闭的玻璃,肉眼看不见刻度变化。
但凌皓清晰感知到,玻璃窗传来的寒意层层叠加、愈发刺骨。
那不是室温自然传递的凉意,是一种贴着皮肤、钻骨侵体的阴冷。
薄薄一层寒气,凝附在玻璃内壁,死寂又黏稠。
第二十分钟,头顶稳定的台灯,突兀闪了一下。
不是电路故障的骤明骤灭。
是光亮在刹那间暗沉两个色度,转瞬又迅速恢复如初。
全程快如眨眼,稍纵即逝。
凌皓的视线瞬间从林有道身上移开,死死钉在镜面中心。
灯光在镜面中央凝成一枚规整的椭圆形亮斑。
亮斑边缘的幽暗深处,整片阅览室最漆黑的死角里,凭空浮出一道模糊人形轮廓。
影像朦胧、边界涣散,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雾、沉在镜面最深处。
人影静静伫立,面朝林有道的方向,一动不动。
虽看不清眉眼五官,却能清晰分辨出肩头轮廓、垂落的双臂、直立的躯干形态。
凌皓下意识眨眼。
轮廓依旧凝在镜中暗区,未曾消散。
他凝神紧盯两三秒,人影不移动、不淡化、不消失,稳稳蛰伏在镜面深处。
直到他闭眼稍作停顿,再次睁眼时,那道诡异人影已然彻底褪去。
镜面恢复常态,清晰倒映出空旷的地板、沉暗的墙角、静置的台灯,以及林有道笔直静坐的背影。
镜中倒影与现实姿态分毫不差,规整正常,挑不出半点异常。
凌皓在漆黑走廊里,继续静立十分钟。
室内再无任何诡异异动。
台灯光束稳定如常,林有道呼吸均匀绵长,室内温度不再持续下跌。
整片空间陷入一片死寂的平稳。
第二十七分钟,密闭安静的阅览室内部,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响动。
嗒。
短促、清脆、单薄。
像纤细的指甲尖,轻轻叩击在坚硬冰冷的镜面上。
仅此一声,再无后续。
林有道脊背僵直如初,没有丝毫晃动,仿佛未曾听见异响。
凌皓缓缓将贴着玻璃的手掌收回,插入外套口袋,依旧伫立门口,未曾挪动半步。
走廊尽头的黑暗浓稠如墨,死死笼罩四周,没有任何光源亮起。
长久静立之下,他的脚踝早已僵硬发酸,寒意顺着脚底往上蔓延。
可他始终站在黑暗里,目光紧锁那扇玻璃窗,寸步未离。
静待镜中暗处,下一次蛰伏的异动降临。